《不若流光》柠心榭

5、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

　　清风冷月，竹香扑鼻，屋顶上影影绰绰的三个人各自陷在自己的情绪里，空气中浮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忧思。久久，顾诚安开口：
　　“莫卿澜这样宣扬，只怕会把大批觊觎沈家琉璃苏图谱的人都引来南诏，若非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暴露身份才好。”
　　洛飞扬点头：“莫卿澜想来也只是试探，他造的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我们只管做我们的事就好。如果这时候暴露了身份，前功尽弃不说，极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明日先送走那两个南诏的客商，我们要更警醒些，不要露出破绽了。”
　　沈听心听了，抬手抬起洛飞扬的下巴，戏谑的笑，“你这张脸，还是先收起来的好。顾大官人，你就暂且忍忍。”说罢脚尖一点便落了地，速度快得顾诚安只能在倩影身后干瞪眼。洛飞扬亦站起身来拉过他的手，笑着说：“算了，她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就说明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夜深了，早点休息吧。你毁了我的假脸，明早我还得花一个时辰补回来，唉——”
　　这一夜，沈听心辗转难眠。那个如玉的身影仿佛一闭眼就映在眼前，怎么也摆脱不掉。其实她一直不明白，究竟她是怎样惹上了莫卿澜的。只是，莫卿澜那样的男子，存在感着实太强，只要遇见就难再移开目光。莫卿澜，莫，卿，澜。沈听心一字一字地念着他的名字，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翌日一早，南诏客商各自离开谜楼，洛飞扬补好了易容的脸，坐在门前的竹梯上看着在庭中练剑的顾诚安。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坐在天机门的廊厅里看着顾诚安练剑，他使剑时飘逸潇洒，剑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那时候洛飞扬就觉得，顾诚安练剑的时候，尤其好看。这一瞬，仿佛流光倒转，他们又回到年少时，无忧无虑的日子，简单的愉悦着，每一天都发自心底的高兴。沈听心默默地站在窗前看着皆静默的二人，心里隐隐发酸，如果……也许他和她也可以这样一起守过，岁月静好。
　　金陵听风堂。听风堂有凝心阁，暮春时节，莫卿澜喜欢坐在凝心阁里饮茶，看繁花渐欲迷人眼。苏素轻轻地自竹梯进入阁中，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可榻上假寐的莫卿澜还是睁开了眼，他坐起身来，声音冷淡：“什么事？”
　　“谜楼已经腾空，也不再入客。大批江湖人士都赶往拓东城，其中，并没有沈听心的消息。”
　　莫卿澜轻蔑一笑，转过头对苏素说：“传令下去，两日后启程。”苏素点头，退了出去。台子上放着一只翡翠茶盏里浮着一朵纯白的茉莉花，随着茶汤一漾一漾的，飘着清淡的香。莫卿澜懒懒地歪在榻上，目光笃定，那慧黠的脸浮在眼前，那是他十年来的执着，从来他莫卿澜想要得到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莫卿澜十岁就开始执掌听风堂，他本就机智无双，再加上铁血的行事风格，城府也深，很快便立下了威信。十七岁那年，他去扬州茶庄查账，在长江边上遇见了一个姑娘。那时自幼便服侍他的苏素已经出落的明艳动人，可那个小姑娘，只安安静静地坐在船尾，便那样清丽脱俗，莫卿澜猜，那个令鄄城王魂牵梦萦的洛水女神也不过是这般不食人间烟火吧。四月的长江边，蚊虫渐多，围着人飞来飞去，嗡嗡的声音搅的人不得安睡。那小姑娘自袖中取出几枚银针，淡淡一挥手，那恼人的蚊蝇便被牢牢的钉在船壁上，动弹不得。那银针一头，嵌着银丝盘成的浮萍花，莫卿澜明了地笑，原来，是她。其实真正见过千散金萍沈听心的人委实不多，道听途说的倒不在少数。都说她倾城绝色，如今想来，是毫不夸张的。那一张脸，明眸皓齿，黛眉红唇，靥辅承权，顾盼生姿。那样明媚生动的生命映在莫卿澜晦涩的生命里，格外耀眼。他的身边除了阿谀奉承的，便是不服他的，算计他的，他所见的人里，于他都是干枯的生命，有利用价值的，和失去利用价值的。可沈听心，是那么鲜活的生命，鲜艳的，好像要将他这不想干的人都荫染上色彩和光芒。莫卿澜不自觉的想要靠近她，想要沾染一点她的明丽，那一刻，他听见了心里的声音，他要她，不惜一切。
　　那个女人，喜欢清淡的茉莉香，每一次见她在黄昏时分在窗口捧一杯香茗，淡淡地饮着，莫卿澜就觉得名利、权势、地位都不重要，只要与她这样默默相对，就是一世了。那一年，他在扬州逗留了许久，原本只是为了查账，却找了种种理由留下来，只是他没有把握，不知道收到的消息是否确实。
　　果然，五月十三，扬州沈家惨遭飞来横祸。莫卿澜在杀伐之声中跃入沈家庄的高墙，黑衣的杀手将仍在顽抗的沈时风围在中间，西苑隐隐传来刀剑相碰的声音。莫卿澜闪身掠过往西苑水榭的湖面，刀光剑影，金萍自天际点点撒下，黑衣人便应声倒下。奈何双拳难敌四手，终究敌人人数太多，沈听心渐渐落了下风。剑阵突变，一个黑衣人突然自东边飞掠过来，沈听心躲闪不及，剑在她肩膀上一挂，雪白的缎衣就被鲜血染红。她吃痛转身，又是当胸一剑。莫卿澜飞身过去，施展轻功，围着黑衣人的剑阵绕过去，袖中的药粉随风飞洒，顷刻所有的黑衣人都口吐鲜血，应声倒地。沈听心其实一直都硬撑着一口气，乍见敌人全部毙命，不及细想便失去了意识。莫卿澜轻轻掠过去抱住软软倒下的身子，那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满身血痕，苍白如纸。这是莫卿澜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价值，原本他视人命如草芥，没有利用价值的他连看都不屑看一眼。只是这一次，他突然觉得，他可能无法那么不屑一顾。
　　沈时风夫妇殁于这一役，那些人下得都是杀手，是以在残杀沈家上下四十四口后，还放火烧了沈家庄。大火直烧了三天三夜，百年沈家毁于一旦。这些，沈听心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扬州了。
　　莫卿澜救了沈听心的时候，她已近油尽灯枯，若不是莫卿澜及时为她输送真气，怕命都是要保不住了。苏素看着床上睡着的那个女子，即使是命悬一线之际，面容憔悴，却掩不住那美丽的脸。苏素承认，这女人，用美若天仙来形容都觉得不够，确然倾国倾城。
　　“主上，您去休息吧，您一直这样衣不解带，属下惶恐。”话音刚落，莫卿澜已经栖身而上，立在她身边，凌厉的眼密密地盯着她，那目光惶然间竟让她觉得无地自容。莫卿澜却只是淡淡地讲了一句：“我记得我说过了，这间房间没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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