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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凄凉满地红心草,此恨谁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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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和她还是青梅竹马的时候,顾诚安常常拉她去看他家满庭的杜鹃花,那耀眼的虹衬着她白皙的脸,有种惊心动魄的美。洛飞扬并非绝色倾城,但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清新简单,亦让人过目难忘。那时候顾诚安就固执的认定,洛飞扬,这一世,你注定是我顾诚安的妻!你跑不了!
洛飞扬和顾诚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那时她还是滇北洛家的大小姐,他是天机门七绝子的高徒。在他们共度的那十四个春秋里,她看着他由青涩的少年一点一点长成俊逸的男子,剑眉星目,芝兰玉树。而她在他的纵容里渐渐长成个恣意张扬的少女,活泼狡黠,巧笑风流。那一年,她十五岁,顾诚安十八岁,天机门在一夜之间被屠灭,唯顾诚安因与洛飞扬偷溜出去玩而幸免于难。洛飞扬记得那一日顾诚安血红的眼,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对洛飞扬说:“飞扬,我、要、报、仇!”洛飞扬凝着他眼里隐忍的悲痛和倾塌般的绝望,痛彻心扉,她忍着泪,坚定地对他说:“你决定了,就去做,我等你。”
他离开的那日,拓东城落了大雨。洛飞扬站在满庭零落的杜鹃花丛中望着顾诚安远去的背影,满目残败。如果那时她看得见,她会知道,顾诚安极力隐忍的泪,她深深的不舍像是用利刃刻在他心里,疼痛的无以复加,从小到大,他最舍不得她难过,她一哭,他就手足无措,可这一刻她没有流泪,他却比任何时候都心痛。那一刻顾诚安在心里暗暗发誓:洛飞扬,你等我,大仇得报我定回来娶你!只是那时候的他们并不知道,在这场倾覆武林的阴谋里,他和她,都只是不起眼的棋子。
顾诚安离开的第三年滇北传来噩耗,洛家大当家洛锦年在南诏遭人伏击,二公子洛庄晓,三姑娘洛梦迷,五姑娘洛海月皆葬身此役,洛家庄一夜覆灭,只剩下七公子洛忆然和年少时便入医仙谷学艺的大小姐洛飞扬不知所踪。七日后江南的暗器世家沈家亦惨遭灭门,所有的暗器制造图下落不明。二十年前,当时的洛家六小姐洛玉生与沈二公子沈时风的婚事曾轰动整个江湖,沈洛两家实是姻亲,江湖上都猜测这桩灭门惨案,许是因了洛家的缘故。
那时身在扬州的顾诚安一下子慌了神,他疯了似的连夜奔回洛家庄,却只见满目疮痍,连洛飞扬的影子都不见。然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医仙谷,一样没有洛飞扬的踪迹。他失神地走在她最爱的那丛竹林里,每一个角落都有她愉悦的笑,随风飞扬的长发,眼角眉梢的快乐。顾诚安怔怔地掉下泪来,洛飞扬,你到底在哪里。洛飞扬,你千万不要有事。洛飞扬,我还没来得及娶你,你还不是我的妻。洛飞扬,你怎舍得。他断不信洛飞扬已死,即便天涯寻遍,也定要寻到芳踪。
一年后,江湖上开始渐渐有关于谜楼的传说。那老板娘莫言的言行,引起了顾诚安的注意,是像极了洛飞扬的离经叛道。他从漠北匆匆赶回中原,一路打听,益发觉得像是洛飞扬一向的作风。益州城东,说书先生的话更让他坚定,那莫言,就是洛飞扬。她自来是个离经叛道的性子,故弄玄虚是拿手本事,依她的性子,要找到杀她全家的凶手,她大概就是会吸引杀人者的注意,请君入瓮。而谜楼,是个足够花俏的噱头。俗语讲,大隐隐于市,要避过暗处的敌人,或许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往事匆匆数载,而今两人面对面,竟是俱都说不出话来。夜悄然的越笼越近,月光越发清冷,映着洛飞扬含泪的眸子,欲诉还休。怔愣之间,清冽的男子气息盈了满怀,带着淡淡的菖蒲香味,瞬间便占满了感官。凉风习习的夜,竹楼屋顶上,一双影子悠长。顾诚安狠狠地将洛飞扬揽进怀里,力道大的像是要将她揉进血肉。他摩挲着她的长发,一别经年,思念在重逢的时刻爆发,如今什么也不想,只想着她在他怀里,安然无恙,便觉得世间没什么别的事情比这更紧要。良久,洛飞扬轻轻地从他怀里挣出来,拉了他的手,坐在正脊上悠悠地说起话来。
“我不是不想找你的。那时我受了重伤,七叔拼死带我逃出了重围上重华山去找我姑母,我足足躺了两个月才能下床,本想找你的,可一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哪里,二来他们既要将我洛家灭门,就不会轻易放过我,我怎能拖累你呢。”她神色黯淡,想是想起了生离死别,家破人亡之痛。
顾诚安轻轻地握过洛飞扬冰凉的手,抬头看着她清瘦的侧脸。“你姑母?你还有姑母?”
洛飞扬迷蒙着眼神,恍惚地点点头,转过头来看他,“是我四姑母,洛心鹃,也就是重华寺的芳薇师太。”
顾诚安一愣,重华寺的五位芳字辈的师太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人物,据闻早年都是江湖上的成名人物,只是遁入空门后便绝口不提往事,故如今江湖上知道她们身份的人已寥寥无几。顾诚安不知道,原来师父口里常提起的那个芳华绝代的洛四小姐,竟就是重华寺的芳薇师太。洛飞扬知他定必疑惑,继续解释道:
“我从前听七叔提起过,说当年不知四姑母违背了什么家规被爷爷逐出了家门,后来又有别的缘故才毅然要常伴青灯。七叔说,那时他还小,不懂事,只是知道爷爷下令家里人都不准提起,只当家里从来没有过这么一个人。我也问过爹,他大发雷霆,还训了七叔一顿,以后我也不敢提起了。”
“那你七叔呢?”
“七叔的伤本就伤及肺腑,又强撑着救我,虚耗了精气。能救活已是运气了,现在仍旧昏睡,我想,姑母会照顾好他的。七叔……从小他就最疼我,现在,他为了救我——他还没成家——”洛飞扬哽咽的说不下去。顾诚安伸手揽过她扣在心口安慰着,任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襟口。
“你打算,就在这里等下去?听风楼的令牌,你打算怎么办?”顾诚安看洛飞扬的情绪渐渐平复,柔声问道。
“这里南来北往的江湖客总能带来些消息,我们守在这关卡是不会放过一点风声的。”这时从二人身后飘过来一个清冷的声音,回答了顾诚安的问题。顾诚安一笑,回头逗她:“不愧是千散金萍沈听心,轻功如此了得,来去无声。”
沈听心却无心与他打趣,她坐在洛飞扬身边,眼睛望向远方。“表姐,听风堂的事,想必跟顾诚安来这里的目的一样,是莫卿澜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