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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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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楼外的竹林,莫言叫它谜林。虽是盛夏,但滇北历来四季如春,便也不觉得热。落日的光辉将竹林映成一片淡淡的金黄色,莫言一个人坐在楼顶上,手里摩挲着一块玉佩。瓦片轻响,莫言回头,正见到亭语浅黄色的绣鞋。
“楼下那么多人,你上来做什么。”
“你也知道楼下那么多人啊,那你还不下去招呼客人!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好啦,这就来。”莫言翻个白眼,飞身落地,走进谜楼内。
顾诚安站在谜楼门前的竹梯上,怔怔地望着门边正整理一张桌子的倩影。她恰好转过脸来,顾诚安却陡然笑出了声。谜楼,假面,真是有她的。边想着边迈步走进屋内,隔着桌子在莫言面前站定,心里轻笑,我看你还要怎么躲。
亭语正从厨房端着菜出来,看见他一滞,随即恢复,朗声招呼:“客官,这边请。”这时莫言正好抬头,便见他长身玉立,夕阳余晖下,周身都散着迷离的光,显得更加英气挺拔。顾诚安从她身边走过去,空气里便飘过淡淡的菖蒲香气,那是曾经她最爱的花。顾诚安在亭语指的那张桌子旁坐定,抖了抖长衫的下摆,转过脸来,若无其事地对亭语说,“一壶双井白芽。”
亭语走过去,端起无辜而抱歉的笑,“对不住了这位客官,咱们这只有普洱、沱茶和清山绿水。”顾诚安亦笑,唇角扬起邪气的弧度,“那么,清山绿水好了。”众人听了皆是十分讶异。这里位在滇北,若说起茶叶的品种,自是数不胜数的。来谜楼的客商也好,江湖客也好,到了滇北自然都要一尝上好的普洱,或者历史悠长的沱茶。而清山绿水是一种极品苦丁茶,味道苦极,自开店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点。只是这谜楼的老板娘莫言自来便是个离经叛道的,固执地坚持着店里只卖这三种茶叶。
莫言将茶泡好,放在顾诚安面前,说了句“请用”便转身要离去。顾诚安堪堪抓住了她正要抽回的手,漫不经心地放下一句:“老板娘这只白玉镯子很是莹润,不知可否割爱?我家里的那位就爱这羊脂白玉。”莫言不着痕迹地从他温热的手掌里挣出自己的手,然后毫不迟疑地褪下了那只镯子搁在手里,“既有知己,便也就不是割爱了,不过黄金有价玉无价,我是商人,自然实际,承惠黄金一千两。”顾诚安似是未听见,将茶杯斟满茶水,送到口边,抬眼看了看莫言,轻轻抿了一口。那苦涩的滋味顺着唇舌在口中蔓延开来,流过喉咙直送到胃里。顾诚安苦笑,果然是自讨苦吃了。放下茶杯,探手自袖中掏出五片金叶子来,摊在桌上,再看向莫言。
“老板娘才说知音难觅,还索黄金千两是否是自相矛盾了。在下不才,并无黄金千两,况且要住店还需不少银两,不如就以这五片金叶子成交如何?”他促狭地盯着莫言的眼睛,将她的失措和愤慨收进心底,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莫言待要发作,恰在这当口闯进两个着紫衫的男子来。为首的束着紫金头冠,手里握着块碧玉令牌。亭语嘴角一抽,抬步走到莫言身边,探手捉了莫言的袖子,有些惶然。顾诚安玩味的脸亦严整了起来,扭身站在了莫言和亭语身边。
紫衫男子举起令牌,众人皆哗然。听风堂主的碧玉令牌在江湖上的地位仅次于武林盟主的令牌。男子开口对众人说道:“近日,我们听风堂在拓东城发现了江南沈家琉璃苏的铸造图残本,沈氏后人可能重现江湖,堂主有令,从明日起,谜楼不得再入客,已经住着的尽快搬走。”
莫言微笑着走到那两人面前,接过碧玉令牌,对那两人说:“莫言接令,定当从命。慢走,不送。”送走二人,莫言转身对众人说:“各位听见了,列位就各自结账,各安天命吧。”说完走上楼去。亭语将大家的账结完,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顾诚安和两个南诏客商。南诏的客商自是要回拓东城去的,可顾诚安……
莫言坐在屋顶怔怔地发着呆,那只白玉镯子在手里紧紧地握着,她白皙的手指衬着那莹润的玉镯,在清凉的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身边放着青瓷的酒具,陈年的女儿红散着香气。顾诚安飞身上来的时候,正看见这幅风景,和她微蹙的眉心,若有所思的眼。
“老板娘好兴致,月色竹林,陈年佳酿。”顾诚安换上戏谑地语气,唇角微扬。
莫言侧过头来看他,月光下那个英挺的身影,恍如隔世。她微微笑着,却突然暗下去,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不说话。夜风习习,空气中漫着竹香和淡淡的酒香,像他们的这些年,涩而凉,淡却香。顾诚安也不接话,轻轻走到莫言身边坐下,自斟自饮起来。莫言也不阻止他,只低着头沉默着。却在突然间,顾诚安将盛满酒的酒杯直向莫言脸上泼过去,莫言不防,酒水淋得她满脸都是,可她却不生气,只是慌张地要飞身下楼。顾诚安当然不肯让她逃脱,揉身上前要抓她的手。不过片刻,两人交换了三招,终究,莫言还是敌不过顾诚安。顾诚安单手握住她双手手腕,莫言还是挣扎,脸上的酒水慢慢流下来,顾诚安从袖中掏出手帕擦干净她脸上的酒水,一张与片刻前没有半点相同的脸出现在他面前。那是他熟悉的一张脸,清新动人,明眸皓齿。莫言不再挣扎,她低下头,眼泪便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顾诚安凝着她那张从小看到大的好看的脸,亦觉得恍如隔世,这些年来积累的情绪似在瞬间爆发。“洛飞扬!你为什么要躲我!为什么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却不来找我!”他凝着洛飞扬含泪的眼,往事一幕一幕重现。他和她的那些年,似就在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