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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宫主 ...


  •   【1】

      长空青碧,月华如练,点星如萤火。

      笛子声盈盈绕绕,缠缠绵绵,顺着柔美的月光流泻一地的凌冷。她苍白的唇紧贴着青翠色的玉笛,纤长的手指分外白皙,映着月光似乎可以看见紫色的脉络,她的脸也很苍白,白的如雪,只有一双眸子,乌黑发亮,犹如黑曜石,闪着诱人的光芒。

      红儿依旧一身火红的衣裙,毕恭毕敬的站立在她的身边,她的怀里抱着件温暖的狐裘,“宫主,红儿为您添件衣裳吧。”

      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罗裙,红色的绣鞋落在未融的白雪上,像两朵飘零的红梅,她停住,将玉笛递给红儿,接过狐裘披在身上,“京城那边情况怎么样?还有泉州那边儿,一定要叮嘱他,无论如何都小心谨慎,万万不能暴露。”一字一顿,她似乎说的很费力。

      “丁豆和公子已经启程,不多时日就能赶到京城。春风得意楼那边儿,只消公子人一到,就开始行动,宫主不必担心。”红儿仔细为她系好狐裘的衣带,“是公子的话,就一定能够胜任此事。”

      “班门弄斧班家的入室弟子,混了这么多年,若是还解不了那些机关暗门,我真无话可说。”她向屋里走着,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红儿,“带我去见见陆小凤。”

      “宫主,您怎么这会儿突然想起去看他呀?”红儿似乎有些惊讶,从陆小凤被关锁在段家的地牢里已经有好些时日,宫主从来都没有提过他,今儿个怎么会突然要见他?

      “红儿,”她笑,像一朵春风里摇曳的纯白梨花,“我只是想见见他。”

      红儿默然低头,“是,红儿知错了,红儿不该多嘴。”

      红儿知道,她的宫主有种神奇的魔力,几乎没有男人能够抵抗住她的诱惑,她并不是倾国倾城,五官也不算精致,但是,只要是个男人看见她,都无法将视线从她的身上移开,她是那么的叫人怜惜。如果真如江湖所传,陆小凤风流如许,那么他就在劫难逃。

      可是,他和公子——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一张窄小的木板床,陆小凤正无聊的摇着脑袋哼唱着艳曲儿,红儿举着红降纱灯笼引着宫主,地牢里满是浓烈的酒味儿。

      “陆小凤,还不快来见过我家宫主!”红儿厉声道。

      陆小凤拍拍手,脚下有些踉跄,软筋散的药劲极大,“哦?难得凤凰宫的宫主亲自来探望我这个阶下囚,我自然要仔细瞧瞧她到底是怎么样个神仙般的人物。”他说着,抓过红儿手里的红降纱灯笼,高高挑起来。

      “你骗我!”陆小凤的这三字听起来千分怀疑,万分不信,还有数不清的怨,“我不相信,也不想信你。”

      “我姓杜,单名一个璜字,你可以叫我璜儿。”柔美的红色光晕映在杜璜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妩媚,她非但没有躲开陆小凤灼人的目光,反而直直地迎向他,眼底流淌着戏谑而得意的笑意。

      “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哪里会骗你?”杜璜抚上自己的脸,长长的黛眉笑得弯弯,“看到这张脸,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吧。我只是叫你,死也死得明白些,你之所以沦落至此,实在怨不得别人。”

      陆小凤很想冲过去,扒下她脸上那张皮,可是,他却丝毫不能动弹。

      “红儿,我们走吧。”杜璜含笑转身,“吩咐下去好好照顾陆小凤他若是逃了、死了,叫所有的人都给他陪葬!咱们先回宫,等公子那边的消息。”

      红儿诺然,有些不忍的看了看陆小凤。他原本是个多么意气风发的男子,此刻却被折磨至此。

      陆小凤怔然杵在那儿,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墨色的夜里。

      然后长长地舒气,继而又是不知名的哀叹。他见过柳璋,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但是那张脸他绝不会认错。

      “陆小鸡呀陆小鸡,亏你还拼了老命的逃出去要去找他,你要是这次真的被人卖了,我可就不再救你啦!为了你,憋在这种鬼地方,真真讨厌!”他小声咕哝着,倒在床铺间,无聊的瞧着自己的手指。

      手有点儿痒了,真可恶!

      【2】

      已近年关,京城各处都洋溢着辞旧迎新的气息。垂髫小儿点着炮仗,噼里啪啦的响彻半道街巷。

      丁伯驾着马车,小心翼翼地躲过满大街乱窜的孩童,“少爷,咱们是找家客栈呢,还是直接去那儿?”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喧闹中却依然听得清晰。

      白皙的手指挑起半边帘子,他的脸色泛着病态的嫣红,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像蒙尘的玉石,眼睑下是深深的青紫色,无法自抑的咳嗽溢出嘴边儿,他的另一只手抚在自己的喉咙处,似乎那里及其不舒适。

      “找家离那里最近的客栈吧!”他吐出一句,望着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蓦地被寂寞侵袭,连日来无法入眠,痼疾再犯,沉疴难愈,他真的觉得身心俱疲。

      “天儿寒,少爷还是到车厢里头去吧。”丁伯疼惜的视线落在他日渐清减的脸上,“您何苦和自己过不去呢?”

      柳璋叹息,会心笑着,“丁伯,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转念想了一会儿,又道,“待会儿安顿好,你按老方子帮我配些药。”

      “少爷,您怎么又——”丁伯欲言又止,“是。”

      柳璋放下帘子,倚着靠背闭目养神。

      满身的不适,具是那夜放纵求欢的恶果,他回想着,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暖暖的笑意,得不到和已失去,终究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曾经得到过。

      客栈就在春风得意楼的斜后方,站在二楼房间的窗前,刚好可以一览无余。这样一座楼,坐落在繁华喧嚣之间,竟然可以藏住那么多秘密。人心,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放在你眼皮儿底下的,你却瞧不见;远在天涯海角的,你却非要追寻。

      因为突然的血案,盛极一时的春风得意楼灰飞烟灭。

      朱红的匾额落满灰尘,蛛丝缠绕,紧锁的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这么好的地段,这么好的红楼,若不是因为圣上谕旨不破此案,任何人不得擅入此间破坏现场的话,只怕这里立刻就会艳舞笙歌,可叹新欢笑语,旧欢如梦。

      此刻,沉寂的楼里却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

      “喵呜——”一只雪白色的小猫窜出来,惊得那玉带锦袍的男子跳开几步,荡起一圈儿烟尘,“小东西,这里也是你该来的?真是不要命咯!”

      他说着,俯身抱起那只小猫,小猫在他怀里“喵呜”了几声,乖巧地趴在他的臂弯处,碧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闪着异样的光芒,他伸出手指想要去戳它的鼻尖儿,猝不及防,它锐利的爪子划破他的手背,尖尖的小牙咬住他的手指。

      男子吃痛,甩开手臂,小猫欢快的逃逸,钻到某个阴暗的角落里。

      “呃——”玉带锦袍的男子皱起眉来,眼看着手背的红色血印转紫又转黑,手指溢出的血珠也即刻变作暗黑色,真是流年不利,竟然要死在一只猫的手里!男子苦笑,点住手臂的几处要穴,试图用内力将毒液一点点儿逼出。

      只可惜,徒劳无功。

      酥酥麻麻的感觉很快就传遍全身,然后慢慢地逼上大脑,双眼一黑,怦然倒地。

      像是及其开心似的,那只小猫又跳了出来,迈着优雅的步子绕着他来回走了好几圈儿,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喵呜——”它欢叫着,围着淡青色的裙摆转圈儿,然后乖巧地蹲好,仰头讨好似的欢叫着。

      “雪儿乖,陪姐姐去见公子,好不好。”她弯腰抱起那只小猫,亲昵地在自己的脸颊上蹭蹭,“见到公子,可不许胡来哦。”

      她轻柔的笑着,如春风扶弱柳,细雨欲沾衣。

      【3】

      “少爷,您真的不用我陪着吗?”丁伯再次恳求,“这些日子以来您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我是万分不放心的。还是叫我跟着一块儿去吧?”

      柳璋环着手臂,轻声笑着,“丁伯,我只是先去那儿探探,不会轻易行动。”

      “是。”丁伯低着头,无奈应声。

      “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可是,有些事,我必须面对,必须自己去解决。”柳璋背对着丁伯,“我很感激这么多年来你的付出,但是我依然得去做。”

      丁伯望着柳璋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疼惜。

      夜色浓厚,只露出点点星光,街边小贩吆喝着炮仗、花灯,柳璋裹紧水貂毛披风,试图阻挡寒气的侵袭。绕到幽暗无人的小巷子,跃身翻入春风得意楼的后花园。

      花枝破败,残雪凌乱。

      一只雪白色的小猫欢快的跑过来,在他的脚边儿转圈儿,柳璋停住,盯着它前爪的一点红色,撇着嘴角,微皱着眉,露出不悦的神色。

      “絮儿见过公子。”她抱起小猫,微微欠身,“雪儿调皮,误伤了人。”

      柳璋摇摇头,叹息着,“我说过,不要让我看到你用它杀人。你实不应该如此放纵它,带我去看看那人,或许还有得救。”

      “可是公子——”柳絮儿似乎想要辩驳,毕竟在这烟花之地呆过那么久,那样的一张嘴脸,她见的太多,他实在是活该!

      “可是什么?”柳璋狠狠咳着,目光所及,却使得柳絮儿感觉到一阵儿寒意逼仄,低了头,“是,公子。”

      “你至少应该先问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柳璋摸着他的脉搏,还好他的底子深厚,又在昏迷之前制住了穴道,才使得毒液系数被逼在左臂,未伤及全身经脉。

      “你可有试着打开地宫?”柳璋一边帮那人逼毒,一边问柳絮儿。

      柳絮儿摇头,“我怀疑这钥匙是假的,根本就打不开地宫的门。”

      “或许还有别的机关。”柳璋见那人吐出一滩黑血,眉头舒展,喂了他一粒药丸,“这个人也应该好好查查,他不该无缘无故出现在这儿。”

      “是,公子。”柳絮儿恭顺的点头,“絮儿知错。”

      “带我地宫的入口处看看。”柳璋将他放平,“他一时半刻醒不过来,也逃不出去,我们之后再询问他。”

      “是。”柳絮儿甚至都没有抬眼看过他,只是垂首点头。

      “你怕我?”柳璋淡淡地问,“为什么?”

      柳絮儿的肩膀颤抖着,“絮儿不敢。”

      婉转的叹息飘散在夜色里,柳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我和她,不一样。”

      柳絮儿瞥见那抹笑,心里忽然柔软起来,他和她怎么会一样呢?

      后花园里有一架紫藤花,紫藤花架下有一张圆石桌,石桌上有一方棋案,黑白棋子散落着。

      柳絮儿转动棋案,却听得哪里一声闷闷的声响。

      “这入口处也极隐蔽,还请公子随我来。”柳絮儿引着柳璋来到丈余外的一口枯井边儿,“这入口就在这枯井半腰处,方才那机关是放下落脚石用的。柳夫人向来行事缜密,若不是那日有个极重要的人来访,她自然也不会放松警惕,使我发现这秘密。”

      就这火折子微弱的光,柳璋向井下望去,果然在半腰处看到一块平伸出来的石板,石板上方开有一扇小门。

      柳璋飘落在石板上,弯着腰进去,柳絮儿亦紧跟在后。

      一一点燃暗道里的油灯,暗道的尽头是一扇满月形的石门,石门上有一个锁孔,柳璋拿过柳絮儿递过来的钥匙,放到锁孔里轻轻旋转,那扇门却丝毫未动。

      “钥匙是真的,却还少一把。”柳璋看着钥匙与锁孔之间的缝隙,轻声道,“这种鸳鸯钥匙,一正一反,只有同时拥有两把钥匙,才能打开这锁。你从柳清歌那里只偷出来一把,却还有一把在她那儿。也怪不得,你无论如此都打不开这扇门。”

      “那我们该怎么办?”柳絮儿不似先前那般畏惧他,“若是叫宫主知道了,我定然会死的很惨。”

      “你也不必担忧,我自会和她说。”柳璋将钥匙还给她,“如我所料不错,柳清歌现在就在你们宫主手里。”

      “怎么会?”柳絮儿有些惊讶,“那宫主为什么不让她来?”

      “因为,她已经死了。”柳璋长叹一声,“我们先上去吧。上面还有事情等着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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