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春宵一刻 ...


  •   【1】

      风雪已住,寒气侵蚀骨血。

      红儿一身火红立在小院的皑皑白雪中,玉染尘牵着马站立她的身后,沉默如雪,白衣如雪,人似乎也快要融入这片雪里。

      “公子,还恕红儿无礼,请您和陆公子服下这药丸。”红儿巧笑倩兮,盈盈欠身,将两粒药丸呈上。

      柳璋捏起一粒放到鼻边儿轻嗅着,无奈笑笑,道,“一叶障目,这也是柳家的毒。”

      “一叶障目?”陆小凤疑惑的看着柳璋,“这毒药也是柳家的?吃了会怎么样啊?我可还不想死呢。”说着说着,就转变成了戏谑的口气。

      柳璋斜斜瞧着他,似是有点儿掩不住的鄙夷,这个人什么时候都不够正经,“只是会暂时目不能视罢了,凤凰宫的宫主暂时还不想我们死掉。”说完,就将那药丸吞咽。

      陆小凤有些悻悻然,也跟着吞下。

      果然,不出一柱香的功夫,就好像瞎子一般看不见了。

      红儿细腻柔软的手牵着陆小凤,陆小凤牵着柳璋,先是在院子里绕了好几个圈,才上马车。然后,玉染尘驾着马车又在原处绕了好几个圈儿,等到出了小院,又驾车绕着小院绕了好几个圈儿,这才朝着既定的方向赶去。

      这可苦了陆小凤和柳璋,在车厢里晕晕乎乎的,早失了方向感。

      车厢里有三个人,却很静默,只有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虽然看不见,但是陆小凤能感觉到红儿的视线在他和柳璋身上来回逡巡,这种感知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依旧握着柳璋的手,他想,既然看不见,至少要让他感知到自己依旧陪在他身边。

      而事实上,柳璋看得见,他一直都看得见,红儿也很清楚他看得见,她只是假装不知。他看着陆小凤握着自己的手,那么坚定的脉搏跳动,那么温暖的护佑,而自己却只能无奈的望着他,怀着深深的歉意。

      一叶障目既然是柳家的毒,他自然有解药。而红儿,既然知道柳璋是柳家的传人,还故意用柳家的毒,自然也有深意。她在柳璋的掌心写字,她望着他笑,柔情似水。

      每走三个时辰,就停下来歇息三个时辰。起先,陆小凤还分得清白天黑夜,大概是什么时辰,到后来被打乱的感知再也无法分清楚到底走了多久。

      马车突然停下来,萧瑟的寒风卷起帘幔,送来腥涩的血液的味道。

      陆小凤下意识的抓紧柳璋的手,他的手心沁出细密的冷汗,“前面出什么事儿了?”他问红儿,红儿只是嗤嗤笑着,“天大的事儿,还有染尘在呢。我想如今江湖上,能胜过他的寥寥无几,陆公子不必担心。他,还不足为惧。”

      “他是谁?”尽管陆小凤看不见,但是不影响他敏锐的判断力,那么冷厉,那么纯粹的剑意,除却西门吹雪,他还真想不到江湖上还有谁?

      “一个长得很俊俏的男人,有着很好看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紧致的唇,本该是轻裘缓带的贵胄公子,却拿着一柄沾满鲜血的剑,染了江湖的血腥。”红儿很认真的回答,言语里尽是艳羡,“只是,他好像很愤怒,他的眼睛里只有仇恨。”

      他的眼睛只有仇恨,他的生命里只剩下报仇,他看着玉染尘,那个如雪般纤尘不染的男子,流露出来的只有热切的恨,嗜血的恨。

      “他,是段之炜?”柳璋轻声问,“晋中富商段氏的公子,竟然有这般武学造诣,真是出人意料!”

      玉染尘跳下马车,怀里抱着刀,低着头,背却挺得极直,狭长的双目望着路面的残雪,他在等他拔剑。

      段之炜立在路中央,任由寒风卷起衣袂,猎猎作响,发丝在风中凌乱而舞,他的身边弥漫着浓浓的恨意,深深的杀意。

      “我看他们要费些时辰,我们先去前面歇息着。”红儿似是很无奈的拿起马鞭,狠狠抽打着马儿,马儿嘶鸣,四蹄狂奔。

      “我猜,我们还在汾州境内,他们是故意要让我们以为早已出了晋中。”陆小凤顺着柳璋的手臂抚上他的肩,“我知道你心里苦,我只恨不能替你分担忧愁。虽然,理智告诉我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可是情感上,我依然信你。”

      柳璋眼底流淌着清浅的笑意,他侧身倚在他的肩上,如呓语般,“现如今,我已不求你能帮我,我只要你信我。我并不如你认识的那样,凡事都能够冷静自如,我的心里藏着另一个我,冲动的,破坏的,甚至杀戮的。我一直在压抑,我以为我能够控制,可是,我发觉我可能错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无法控制自己,被另一个我吞噬,我希望能死在你的手中。”

      陆小凤想了想,道,“好。”

      柳璋看着陆小凤,迟疑了好久,才缓缓道,“其实,你不必陪着我来的,连我都不清楚以后会发生些什么。你,可以离开的。一叶障目并不是很难解的毒,你走之后去找你的朋友花满楼,我想他一定能帮你解毒。”

      “你,是要赶我走吗?”陆小凤笑着,在他的额上敲了一记,“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定然是不可能走得咯!你不想让我陪着你冒险,我却不能忍心让你独自承担。”

      马儿嘶鸣着,停了下来。

      “公子,咱们到了。”红儿掀开帘幔,先扶着陆小凤下来,然后又扶着柳璋下来,“我已吩咐主人家准备饭菜去,红儿先带领两位去房间。”

      房间里熏着龙涎香,温暖如春。

      不一会儿,就有侍女端来饭菜,亦有酒,是西域的葡萄美酒。

      陆小凤循着酒香坐下,叹道,“凤凰宫的客人待遇可真不错,每每都是好酒好菜伺候着,却不知这宫主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柳璋只是静默着,看着饮酒正欢的陆小凤,心事重重。

      【2】

      浓烈的药香,弥漫在整个房间里,陆小凤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因为看不见,听觉和嗅觉反倒出奇的灵敏,他听着水花跳跃的声音,想象着那人轻抿薄唇泡在水里的模样,嘴角不禁露出一抹笑。

      听着他跨出浴桶,光着脚走在地毯上,衣料细细碎碎摩挲的声音,陆小凤的心陡然跳的极快。他听着他向这边走过来,呼吸渐渐变得格外清晰。他忽然很期待,期待些什么。

      “小凤凰。”柳璋俯在陆小凤的耳畔,湿漉漉的发梢拨撩着他的脖颈,带着他的体温的水珠滴落在他的胸膛,一点点晕开。

      他的手绕到他的背后,纤长有力的手指插入他的发,水润温热的唇,主动凑上来。

      陆小凤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真实的触感,略带羞涩的小舌尖伸到他的唇瓣之间,温柔地挤入他的嘴里,一粒略微苦涩的药丸滑入,想都没有想,陆小凤就着津液咽下。而后,又是一粒药丸,带着香香甜甜的味道。

      柳璋欲起身,却被陆小凤攥住手腕,“是一叶障目的解药?这解药一直都放在你身边?”他有点儿气恼,不由得手中用力紧了些。

      柳璋支着手肘伏在他的身上,别过脸,望向博山炉里冉冉的香气。

      “是。”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

      陆小凤将他揽到自己的怀里,用力箍住他稍显单薄的身体,叹了又叹,“我早该想到一叶障目既然是你柳家的毒,你自该是有解药。”

      柳璋挣了挣,没有挣脱,也就不再挣扎,反而顺从的伏在他的胸前,将脸埋他的身体里。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后悔,只是,他真的想,也真的怕。

      恍恍惚惚,陆小凤已经可以看见模糊的影像。

      他温柔地抚着柳璋的背,又恼怒又担忧,“璋儿,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能够帮你?”

      “你真的想知道?”柳璋抬眼望着他,声音有些闷闷的感觉。

      陆小凤望着逐渐清晰的他的脸,很坚定的点头,然后温柔地,抱着他转身,将他扣在自己的身下,“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得到。”

      柳璋阖上眼,伸手环上他的脖子,将他拉低了些,然后在他的耳畔低声说,“小凤凰,你要了我吧——”

      他如羽翼般轻颤的睫毛,眼角水晶般透明的泪珠,忽然变得异常清晰。

      陆小凤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之前的许多个夜晚,看着在自己身边甜甜睡着的柳璋,他都有过这样的想法。可是,如今他这样邀请自己,自己竟有些无措?

      他的脸颊还残留着未消的红润,他的唇角还闪着自己的津液,他小巧的喉结就在自己的眼前,优雅的脖子与锁骨在纯白的衣衫下若隐若现。

      他吞咽着口水,觉得莫名的燥热开始浑身乱窜。

      “你——”陆小凤的声音因情动而略显得黯哑,却因此而莫名的性感。

      “屋子里一直燃着龙涎香,我喂你吃的第一颗是一叶障目的解药,第二颗却是——春宵一刻。”透过薄薄的眼皮儿,可以看见他的眼珠滑动,“小凤凰,你要了我吧——”他需要多大的决心和勇气,才能如此坦诚的说出自己此刻的希冀。

      陆小凤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的唇齿正忙着厮杀,攻城掠地。

      他尽量控制着自己,尽量温柔,尽量不那么用力。

      而柳璋,他亦主动回应着,配合着,相迎着。

      “为什么,为什么?”陆小凤明明知道问不出来答案,可是他还是要问,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能够理解他,有时候却又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这种挫败感让他觉得有些恼怒,唇齿噬咬着,他好想把他撕碎一点点吞到自己的肚子里!

      血液的腥咸,使他稍微清醒,他正伏在他光洁圆滑的肩上,鲜艳的红色血珠溢出滚落,“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着,卷起舌尖温柔舔舐着。

      纯白的衣衫滑落在胸前,柳璋的眼底流淌着温柔的笑意,他的声音好像有着叫陆小凤沉迷的魔力,“小凤凰,我不怪你。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瞬间的清醒,即刻又被最真切的欲望打败,陆小凤觉得自己真的要失控了。

      “你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他想问他。只要他允肯,这些事清醒的时候做不是更好吗?陆小凤想不明白。

      “小凤凰,我只要你信我,只要你记得我——”他的声音逐渐被细碎的喘息湮没。

      他进入他,这让他和他都觉得异常满足和心安。

      他画地为牢,将他和他圈禁。

      无处能躲,无路可逃。

      【3】

      莫大的空虚感侵蚀着陆小凤,他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模糊的记忆里是柳璋饱含深情的双眸,他柔韧的身体,他最隐秘的欲念。

      还有自己,无耻的侵占,近乎野兽般的撕咬。

      绞合的躯体。

      陆小凤忽然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狠狠甩给自己一巴掌!

      阴暗的、潮湿的、封闭的空间,陆小凤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浑身乏力,暗自运力,只道不好。

      触手的是坚硬的石块,毫无缝隙。

      黑暗,真的很容易叫人崩溃。

      幸而,陆小凤终究是陆小凤,他悠闲的躺在那单薄的床上,轻声哼着小曲儿。他立刻就想明白了,他们既然不会叫自己死,那么自己肯定就会有逃出去的机会。

      虽然哼着小曲儿,可是,他真的开心不起来。

      不是因为此刻的境遇,不也是因为未知的危险,而是因为昨夜。

      昨夜星辰,昨夜风;昨夜斯人,昨夜梦。

      陆小凤有些惆怅,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明知危险,却一定要将自己推开。他又有些怀疑,也或许是他在控制着一切。他失了往日精准的判断力,只因为那人是柳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模模糊糊听到细细碎碎的铁链拖着地砖的声音,那人渐渐走近。

      “哗——啦——”

      头顶泄进来一丝光,晃得他抬手去遮。

      一个小小的竹篮晃晃悠悠的送下来,里面有酒有菜。

      “总算不做饿死鬼,这也不错!”陆小凤自言自语,抓起酒壶就往嘴里倒,酒是好酒,杏花村的汾酒。

      至于菜,哎——

      陆小凤叹息,在竹篮里摸索,火折子?

      他点燃,然后就在菜里看到一把闪着黄晕的钥匙,一段削金断玉的天蚕丝,他耸耸肩笑了。

      哪里能够困得住陆小凤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春宵一刻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