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非幻

8、分离

　　晕晕乎乎地醒来，耳畔还有慕容刈那些悲痛欲绝的呼唤，可却不见他……支撑着起来，却见一个白衣男子静坐在窗前，眺望远方。原本那么邪魅的一个人，如今竟带上了点点忧愁之感，但更令人难以移开目光，似察觉到语非醒来了，那人转过头。

　　“纳兰若辰？”

　　“你还记得我？”纳兰若辰不禁露出欣喜的笑容。

　　“慕容刈呢？”语非皱起眉。

　　“你就只知道慕容刈？”

　　“他在哪？你是在挟持我吗？”

　　“挟持？怎么可能？”纳兰若辰靠近语非，吹了一口气在语非耳边，“毕竟我带你出来的时候，他可没拦着。”

　　“你说谎。让我见他。”语非平静地说。

　　“即使我同意让你见他，他也未必肯见你。你认为凭慕容刈的能力，我会毫发无伤地带你离开吗？不是我挟持你，而是他抛弃了你。”纳兰若辰微笑着说出极其残忍的事实。

　　语非愣住，眼神一下子就失去了光彩。一直都是独身一人，没有人疼爱自己，小时候在孤儿院也一直都是被其他孩子欺负的对象，长大后，在学校里也总是被人骚扰，可所有的痛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地承受。一直希望有人能爱自己，真心地爱自己。后来遇到了慕容刈，以为自己终于实现了愿望。他爱他，不论他是男是女。那个彼岸花丛中的男子，已深深地牵动了他的心，更何况他也说他喜欢他。可实际上，全是谎话。因为曾经那么珍惜，所以失去时更加不能接受，同时也更加绝望。

　　接下去的几天，语非一直不说话，虽然依旧吃饭睡觉，可是眼睛一片黯淡，身体也日渐消瘦下去。

　　纳兰若辰很心疼，可最后还是咬咬牙，不肯放弃，一直对语非都呵护有加。

　　“语非，忘了他好吗？”

　　“语非，我不比他差。为什么你只看到了他？为什么你看不见我呢？”

　　“语非，我们找个世外桃源，然后一起一直幸福地生活下去，好吗？”

　　“语非，我会等你的，不论多久。”

　　“语非，我喜欢你。不论你是否相信。”

　　“语非，你要记得，我纳兰若辰永远都是你的。”

　　“语非，我爱你，至死不渝。”

　　……

　　语非知道，眼前这个男子也许是真的喜欢自己，可他怎么能忘？

　　半夜，语非梦见了慕容刈，梦中的他，也是如此决绝地抛弃了他。不论他怎么呼唤，他还是不回头地走了。梦中的自己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好冷好冷。“不要走，别走，别走好不好？不要。”听到语非发出梦呓，纳兰若辰急忙赶来，看着语非额上渗出的汗珠，紧紧地抱住了他。

　　感受到温暖，语非不自觉地靠近，睁开眼，金色的瞳中，满是怜惜与爱意。语非心一颤，心中又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我要见他。”

　　“谁？”

　　“你知道的。”

　　“不可能。”

　　“让我见他吧。求你了，好吗？”

　　纳兰若辰不为所动，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语非。

　　语非有点喘不过气，可还是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见他最后一面后，我就和你走，一辈子在一起，好吗？”

　　纳兰若辰闻言，松开他，盯着语非，“你为了他，居然放弃你的自由？把自己一辈子都束缚在我的身边？”

　　语非低头不语，不敢直视纳兰若辰的眼睛。

　　纳兰若辰苦笑，“好，我答应你。至少以后你是属于我的。我有自信能让你忘了他。”让你爱上我。

　　说完，纳兰若辰狂笑着走出门去，一夜未归。

　　清晨，纳兰若辰刚推开门，就看见语非坐在凳子上红着眼看着他，心一颤，轻轻走过去，把语非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前。

　　“你去哪了？”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没人回答。

　　“我们走吧。”纳兰若辰叹口气道。

　　因为担心语非身体，所以未御风飞行，而是用马车，还可调养语非的身体。几日奔波，终于到达了从清汾县到达了临淮县——离北鸣城最近的一个县。

　　牵起语非的手，下了马车，指着远方，说道：“再大约小半日的路程，就可到达慕容刈在的地方了。”

　　语非看着远方，点点头，眼里平淡无奇。

　　但纳兰若辰不会忽视近日来语非眼中逐渐多出的光彩，心中越发不安，最后眉头一皱，把语非拉进客栈房间，又出去把门锁上。

　　语非听到“嘭”的一声，急忙去拉门，可怎么也打不开，“若辰，纳兰若辰，你干什么？放我出去啊！”

　　“我后悔了。我不让你见他了。”毁约都说得理直气壮。

　　“你不能这样。让我出去好吗？”

　　“可以。他走了以后就可以。”

　　“你到底怎么了？”

　　“你认为你见了他以后，还会甘心跟我走吗？”

　　语非停止拍打门，停顿了良久，最后下嘴唇咬出了血，“能。”

　　“一般本能都会超过思想。你想见他，这是你的本能。跟我走，这是你的理智。”

　　“就一面，真的是最后一面，好不好？”

　　纳兰若辰只说，“我会一直在门口守着你的。语非，不要想离开。”

　　随后，任凭语非哭得多声嘶力竭，纳兰若辰都不为所动。

　　直到有一天，乌云蔽天，风动雷鸣，倾盆暴雨。

　　这样的天气，纳兰若辰却说他有事出去一下，还威胁语非，如果他跑了，重新被他找到后，他妄想再离开他身边一步。

　　语非知道他说到做到，纳兰若辰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他毕竟是万妖现在的统领，连慕容刈也不敢轻视的对手。

　　可是，语非眼里有着坚定，打开窗。二楼，窗前是滚滚江水，语非查看了一下四周地形，估算了距离，毫不犹豫地翻窗一跃，跳入江水。

　　跳进江中后，一个个浪花击得语非头晕，他还是坚持着游到了岸边。爬上岸，立刻奋不顾身地朝北方跑去，全然不顾雨水与越来越不清晰的视线，心中只有三个字，“慕容刈，慕容刈，慕容刈……”近了，近了，快到了，看到营帐了。语非露出欣喜的笑，更加奔跑起来，“慕容刈，等着我啊。”可还未到军营门前，语非便看到军营半空中，没有乌云，一片阳光，阳光下，慕容刈坐在一张悬浮的龙椅上，气凌天下，怀中，一个美貌女子羞涩地笑着，深情地望着慕容刈，两人旁若无人地接吻。

　　语非睁大双眼，踉跄地退后了几步，不可思议地摇头，一不小心，跌倒在地。想起来了，夏月说过，“我们的皇上不知有多少女人，当然，男人也很多哦。个个还都是主动投怀送抱的。不过，我们王也真厉害，即使如此多情，在一起的时候，百般呵护，腻了以后就丢在一边，那些个美人还是争先恐后地来。”

　　“呵。”语非自嘲一声，“看来自己也是那些人其中之一了，还是已经腻了那一种。不过貌似没有腻的时候，也没有受到百般呵护吧。用灵力改变天气啊……”世界仿佛与他隔绝了般，语非抱紧自己，独自一人在雨中前行。

　　突然，跌入一个怀抱。“语非，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他不值得，他也不配，不是吗？”

　　语非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银白色的发。是的，慕容刈他不配，自己为了他居然还这样？自己难不成还没人要？为了他，如此失魂落魄？为了他，丢了自己？如果他爱自己，那无怨无悔。可是他不爱，自己都为自己不值。我不会如此下去的。慕容刈，你抛弃了我，我不会怪你，爱情本就是变幻无常的。可是，我失去了你，不代表我活不下去。我会活得比以前更好，因为有人是真心地爱我，你不爱我，还是有人会爱我的。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会爱我。

　　“若辰，我们走吧，去你所说的世外桃源。那是我的梦。”

　　“不。”纳兰若辰笑着看着语非，“是我们的梦，而且再过几天，到了以后，就不再是梦了。”

　　两人相拥在雨中。

　　可语非没有看到，他们离开后，慕容刈嫌恶般推开了怀中的人，怔怔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