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相思》紫木鸢

8、林家有女

　　奶娘脸上恭敬地笑着，看着很是受宠若惊的欣喜，其实她的心里像吃了黄连似的苦，又像是大火一般的愤恨。
　　大夫人抿了口茶，笑着就说：“你随诺儿搬到听雨阁已经有几日了，不知道你们是否住的惯，下人们伺候的可还周到？”
　　苏奶娘陪着笑：“多谢大夫人的关爱，三小姐和奴婢住的很好，吃的也很好，下人们伺候的也都挺周到的。”
　　“这样就好。”这样子就更稳妥了，你们出了什么事就更赖不到我身上了，大夫人暗想。她又接着打感情牌：“苏奶娘，说来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比我还要早进府。以前也是我想不开，看着老爷宠苏姐姐就做了不少对不起三小姐和你的事，这是我不对。现在我想通了，苏姐姐已经过世几年了，她生前对我那么好，我实在是不应该那样子对待她的女儿。”顺势的抹了下不存在的眼泪，“以后你放心，我一定视诺儿为己出，好好的照顾她，让苏姐姐地下安息。”
　　苏奶娘一听，感动的就要跪下，“谢谢大夫人，我家小姐地下有知，一定会睁着眼睛看着您的所作所为的。”（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了你们所要做的事，我一定会真的感动，视你为主子）
　　大夫人听到奶娘的话，尤其是那句“一定会睁着眼睛看着您的所作所为”，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猛地感受到一丝寒意与不安，但是她看到奶娘“感动”的跪在地上，这种不好的感觉就又消失不见了。使了个眼色让墨菊把苏奶娘扶了起来重坐在椅子上。她便开口说出了今天真正的目的：“苏奶娘。今天我找你来也是为了跟你说一件事。我记得明天是苏姐姐的忌日，以前因为我的缘故，你和三小姐都不能好好地祭拜，我打算今年好好的安排一下让你们也能好好地祭拜苏姐姐。你看可以吗？”
　　苏奶娘做事又要拜，被墨菊拦了下来，“大夫人，你真的是好心，三小姐和奴婢一定都会记在心里的。不过我家小姐已经过世了几年，奴婢想着只和三小姐两个人去稍作祭拜就可以了。”
　　大夫人脸色一沉，紧接着不自然的笑了，“苏奶娘啊，你这是在怪我以前没好好操持苏姐姐的事，所以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吗？”
　　苏奶娘暗想不好，赶紧又陪着笑：“奴婢这哪里敢，大夫人愿意给小姐办丧事奴婢奴婢开心还来不及。”
　　大夫人这才满意了，“所有的事我已经让红茶都安排好了，你和三小姐什么都不用准备了，明天到了时间红茶回去找你们的，你们跟着她就可以了。”
　　“是，奴婢知道了。”奶娘无奈的答道。看来是真的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祭祀的阵势十分的大，负责抬祭祀物品的人就站了一整条街。大家浩浩荡荡的向着西山已故二夫人的坟墓出发。负责抬物品的人都是雇的与大夫人没什么关系的街里街坊，他们去西山本来只用穿过两条街就可以了，但是他们却生生的绕了大半个城。听他们说，这是林府提议的，以便天上地下看到世人的诚心，这样子已去的人在另个世界才不会受苦。一路上围观的人特别多，纷纷感慨祭祀的阵仗大，丞相夫人宽厚待人，对已故的二夫人如此之好。苏奶娘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的愤怒，大夫人想害了自家诺儿却还要留着宽厚的名声，好让诺儿的死赖不到她的头上。纵使老爷回来想追查也也没有理由。奶娘看到队伍里有熟识的面孔，不由计上心来：大夫人费尽心思想把事情推掉，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可是却是也留给自己能够钻的空子。
　　城西外有座杨柳亭，乃是因为护城河畔十里杨柳而得名。到西山因为有些路途，祭祀的队伍会在杨柳亭稍作休整继续前行。
　　奶娘走到林芷诺的轿门前，掀开轿帘问道：“三小姐，你是否要下轿休整一下？”
　　林芷诺本没有想下来的意思但看到奶娘趁人不注意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道：“奶娘，我想下来方便一下。”说完话便搭着奶娘的手下了轿。
　　两个人朝着不远处的杨柳林走去，一个府里的管事婆子拦住了两人，“三小姐还请回到轿里，大夫人吩咐让下人们照顾好三小姐，城外人杂，难免会有些什么事，未免万一，让奴婢们看好三小姐不可远离人群不到西山尽量不下轿。”这个管事婆子本是大夫人娘家一枝的人，虽然和大夫人没什么特别亲近的关系，但是凭着拐七拐八的关系也在相府混了个管事，平日里很是把自己当大夫人的心腹，其实大夫人几乎不知道她这个人，这次这个差事还是墨菊向大夫人提起大夫人才想到还有这么个可用的人。
　　奶娘很镇静的怒了脸，“三小姐早上是喝的粥，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了，总不能让小姐一直忍到回府吧？”
　　管事的一时间也不知该回什么话。旁边雇来帮忙的几位大婶看见了不自主的就插嘴：“这人有三急，小姐也是人啊。现在才出城这么久离城又不远，咱们人又这么多，小姐去方便只在那片杨柳林就好了，离得又不远。不会有什么事的。”
　　管事的大婶看到众人的意见一致，自己也实在想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只能说：“那还请三小姐尽快回来，我们还要赶路。”
　　苏奶娘顺利的带着林芷诺到了杨柳林，走到树深的地方奶娘回头看看不见什么人影，这才拉着林芷诺飞奔着朝杨柳林的另一侧飞奔而去。他们摆脱了祭祀的队伍，逃出了大夫人的安排，自然，这是他们以为，大夫人既然下了狠心要除去这个眼中钉自然不会是只一手准备。在林芷诺和苏奶娘看不见的地方，几条身影闪烁的出没着。为了防止人追上来，两人只挑了些不是路的地方走，这样子的确是摆脱了明的一面找寻的人，可是却也方便了暗的那一批人。此刻林芷诺和苏奶娘正被逼着往西山而去，他们不是不知道西山还有人在等着他们，但是身后四五个彪悍的身影让他们没有办法选择其他的路。那四五个人只是逼着她们向西山去却不曾对她们动手，八成是因为大夫人命令他们不能和这个事直接掺上关系。
　　眼见着前面的岔路口一步步逼近，奶娘心想，不能再拖着了，在拖着就是进到西山了，只能趁早想主意，边跑着边对林芷诺说：“诺儿，到前面的岔路口你往左我往右，左面离小白的洞比较近，那里也有很多高的草，完全可以遮住你。你去那边尽量把自己藏起来，不要让那些人找到，不管我有没有去找你你都暂时不要出来，等到过了明天没人查的时候再出来。”
　　“那奶娘你呢？”林芷诺很舍不得的看着奶娘。
　　“奶娘没事，大夫人这一次主要是针对诺儿，如果诺儿逃掉了夫人是不会太为难奶娘的。”奶娘对林芷诺笑了笑。
　　林芷诺含着泪点点头相信了奶娘不会有事。
　　奶娘看着林芷诺不放心的又叮嘱了一下，“诺儿，如果万一，奶娘是说万一，如果我不能在明天黄昏之前和你会合，你就自己一个人到山的另一侧的镇上，千万不要找奶娘，知道吗？你在别的地方好好生活，千万不要再回京城知道吗？”
　　这句话又勾起了林芷诺的忧虑：“奶娘，你真的是不会有事吗？”
　　“不会的，奶娘说不会就是不会的，你连奶娘的话都不信嘛？奶娘只是不知道右边的路最终会通到哪里，也许会离你要去的那个镇很远，会用很长的时间才会找到你。”
　　诺儿不再多想什么，到了岔口她听奶娘的话直接向左跑去，孩子单纯的心思使她错过了此生奶娘投在她身上的最后一抹目光。西山的草很深，林芷诺瘦小的身子很快的被遮了去。身后的大汉逼来的时候只看见苏奶娘朝着右方去了，他们没有想到林芷诺朝着左边去了，还以为林芷诺在苏奶娘的前面，苏奶娘的身子挡住了她而已。林芷诺的娘的坟墓就在右侧路指向的方向，大汉们虽然奇怪那两人为何知道些事情会逃跑，不过看到苏奶娘让跑向那个方向，看来她们是不知道前方有人等着。自以为她们在逃走之前还想祭拜一下，这可真是正中下怀。苏奶娘看着身后的人紧追不舍，心知自己是决计逃不掉的，只能迂回得走，希望可以给林芷诺争取一点时间。
　　西山深处树林茂盛，最是容易遮掩住一些黑色的东西。以前这里劫匪出没频繁，只因西山近京，所以这里的劫匪一直是皇帝的心中大患，费了大力气才在两年前将劫匪消灭，但这也只是能够消灭大范围的劫匪。西山的地形太易于隐藏，消灭大部分的劫匪已实属不易，况且剿匪的官兵焉能逼得上常年在山里生活的劫匪，所以西山时而还是会有小股的劫匪出没，打劫一些富贵人家，但是终究不能再成气候，朝堂上因为就随之去了，只不过隔三差五的派些官兵巡视一下，不让他们养成大的规模就好。世人自古即是如此，小规模的劫匪自是不会轻易去打劫那些拥有强势家仆的大官，当那些大官的利益不受威胁的时候，他们也就任由这些劫匪听之任之了。所以每隔段时间某家富商被打劫人们已经不奇怪了。大夫人想的的确也是周到，既给了那么大的祭祀排场让街里街坊称赞，同时又不打上丞相府的名号，专门雇些平常百姓，外面看来只是一家富裕阔气的商人家而已，这样子便可以不动声色的嫁祸给西山的小伙劫匪，不论是谁都只能说是相府家的三小姐倒霉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