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KONG

4、chapter 4 “我想写一

　　“我想写一个短短的小说，讲述这一年多发生的故事。”她在电话这头和青梅竹马的哥们说着。
　　“怎么了？你又有什么感触了。”他马上知道，这状况不对劲。
　　自小到大，每当有什么困境的时候她便要去写小说。每次都是小说没写完，她的困境就被克服了。所以，电脑硬盘以及古老的三点五寸软盘里存着一大堆未完成的未命名的小说。只有一个舞台剧的剧本是完整的。她经常读着读着就说，那是苏留给她的礼物。

　　“你知道我的。没事情做呗。”她假装若无其事。
　　“我知道，你总是闲得无聊。不能找点事情吗？比如回家陪我吃饭喝酒看电影。我带你去拍片，发掘家乡的美。”他说的兴致高昂的样子。她知道，彼此在这个时候都不好受。
　　“诶，你说我是不是蠢得厉害。”她压低了声音，似乎这是个不能言说的秘密。
　　“你啊，就是陷得太深。却也不能说很蠢。谁都有过这样的时候。”
　　“是吗？你也是？”
　　“我那时候何止情绪低落。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个星期。”
　　“啊，我也不愿出门。可想到要去上班要去见人要赴几个星期前敲定的约会......”
　　“多做些事情吧，能分散注意力。你要好好的哟。我还等你回来给我继续讲那个出走的女人后来有没有回家呢。”一个月前她们见面，她曾给他讲起最近读的莱辛的小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讲完。
　　”你还记得啊。“
　　”当然了，你讲的嘛。还有，我吃了四次KFC的套餐，终于把四只猫收集齐了。“
　　”这么好，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呢。“
　　”所以啊，你得好好地回来看猫。“
　　她在电话那头，忽然间沉默。泪水不自然的涌上眼眶。
　　好几个月了。想哭却不得，想笑也不得。她每天带着”我很正常“的面具假装自己是平常人中的一员。而此时，与远方的友人聊着，却不自觉的撕掉了那该死的伪装。
　　”哎，我爱上的要是你就好了。“她喃喃地说。
　　”就是嘛，要找个像我一样的男人才行。”他很自信的说。
　　“呵呵...”她干笑着，又沉默。
　　很多话她不知道如何和这个认识了大半生的他诉说。毕竟他见到她经历的一切，和第一个男友分分合合，和一起长大的伙伴暧昧不清......他不知道的那一面似乎黑暗的很，以至于她永远无法诉说。
　　今次回到家里她本是想要说出来的。只是最后仍是打了一场球，然后汗淋淋的回家去。
　　走在路上她便发了一个状态，大概是说，自己仍不是勇敢的人。
　　于是她便十句真一句假的和他聊着。慢慢的自己竟然也习惯了说“这样的男人我怎么会喜欢”，或者“你说你们男人怎么都这个样子”。说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精神分裂的表现吧？
　　为了避免真的分裂，她已经很少提及这些事情了。只是自己的状态却很容易通过一声hi被他听出来。有时候真的什么也瞒不过这个一起成长了十七八年的朋友。甚至有的时候她确信，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忍心拆穿自己。于是，她也就仗着自己十八年好友的地位，不住的索取那些宽容和谅解。她知道这有多自私。她只是狠不下心去冒任何风险。她在玩火。在那些可预见的结果里，她看到的最清楚地，却和爸爸妈妈一样。
　　在灿灿的火光中，她感到绝望。
　　然而，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能轻易地说出口，是不是也就不那么值得珍惜了？

　　苏要回国了。
　　想来自她去了美国自己飞往欧洲，彼此又有近两年没有见面。
　　“想要带什么反动的违禁的快说......”苏在网络那头兴奋地说着。
　　“什么也不用了。你带自己回来就行。”
　　“唉，看来我要一个壮汉在机场接我才行。”
　　“我这小胳膊小腿，就不主动请缨了。留给你们家那位吧。”
　　现在已经可以谈笑自如了。七年的时间似乎治愈了一切。

　　有时候她会幻想，十年后在某个共同友人的婚礼上，她们重逢，是不是也能像自己与苏一样，笑着说句好久不见。也许......不行的。因为才想到那个画面，她便心痛不已。十年，那是多么长的时间啊。这样长的分别，自己真的能平安活到那个时候吗？可每到这样的念头一出，她便又是自嘲。

　　“这个世界上究竟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