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KONG

3、chapter 3 那些雪都开

　　那些雪都开始融化了。又一个冬天就这样过去。在北方寒冷城市里，最难受的莫过于融雪之后。满地的污水顺着地下通道流向一个肮脏的所在。林静总是把那些地下水井盖盖住的地方想象的阴暗无比。当她听到广播说某个小孩子不慎掉入未盖严的井下时，她竟是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

　　“嗨，早。”
　　上学路上经常有这样的偶遇。她已经习惯了。
　　“今天又是什么？”她伸出手，一本书放在手上。蓝色封面，黄色的月亮。“喂，这本书很贵的。”她愣了一下，本以为是早餐。
　　“从今天开始我要帮你‘奋笔疾书’。”
　　“哈哈，这是什么话。你这次的语文模考成绩不怎么样吧。”
　　“你又知道。反正我会帮你买齐所有的几米绘本和亦舒小说。”
　　“你借给我就好了。我看完还给你。”
　　“我要那些做什么，又不读。”
　　“可是这样我会很过意不去啊。”
　　“你就当我借给你，看完了先帮我保管。”
　　那时候她还没学什么叫无偿保管，也不知道这种情况如果遗失了保管物并且尽到了注意义务是不需要负责的。因为那些书，在某次搬家的过程中遗失了大半。为此，她很伤心。虽然她知道这书的主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后来当她用同样娇宠的态度对待某个人时，她才隐隐感觉到一种无法抹去的绝望阴影。
　　那时候她是对那男孩子太坏了。

　　此刻她坐在出租车里。车子已经停在同一个路口近20分钟。
　　“师傅，我下车吧。”她扔下钱，打开车门，站在公路中央，周围都是高声鸣笛的车辆。她也并没有走向人行道，而是在一动不动的车辆之间寻找缝隙。她穿过黄色的出租车，绿色的公交大巴，银白色的私家车......她那样跳跃在车辆之间，像是一场游戏。在这游戏的过程中，她总是警惕着。也许，一声长长地喇叭声之后，她就要迅速撤离。北京的交通拥堵也不是永远无法解决的。

　　上一次如此行走是几个月前刚刚回到北京的时候。与友人一起，在下雨的夜里穿梭于街巷。她们想要寻找，一个宽阔的广场，一首歌，或者一个温暖的飘着咖啡香的地方。这友人又是有些特殊的。她们从不知道彼此真正的生活，却能够像好友一般出门逛街聊天饮酒胡闹。因为熟知彼此最深刻的秘密，从而使亲密变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
　　“喂，出来喝酒。”
　　“喂，又发现一个好地方。”
　　“喂，麦克尤恩的新书出来了。”
　　“喂，我不看麦克尤恩改读国文了。”
　　“喂，你说权利的诞生好不好。”
　　“喂，怎么看□□和知识分子的话语权问题。”
　　“喂，陪我去吃个饭。”
　　“喂，西班牙电影节诶，为什么不去看。”
　　“喂，陈珊妮音乐会。票我买了。”
　　“喂......”
　　似乎永远都没有称呼。似乎轻易的就能说出”你丫怎么还没死“之类的话。似乎能够毫无顾忌在彼此面前放肆。似乎.....
　　”那我岂不是每天都要想着你。“
　　听到这话，林静有点害怕了。她只是想有个人陪伴，却从未奢望更多。她跟自己说，那只是如往常的调笑而已。
　　“那你丫就自生自灭吧。”
　　她回复。仍是一贯的调调。
　　友人的暂时离开很奇怪的没有让她的生活变得空虚。反而那每天固定出现在手机里的越洋简讯总是让人开怀。比如某个早上从沙发上醒来，看到手机上一条简讯，写着“越南真是共产国际和资本主义创造的世外桃源”。她笑了。开开心心的刷牙洗脸。
　　她想过，永远这样下去会不会变成一种对人的依赖。
　　她已经不能再依赖更多人了。

　　因为她正慢慢的，走向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