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郎不自大》龚南曦

20、山林

　　次日清晨，司青青是被一阵持续的敲门声吵醒的，昨晚她失眠了，后又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她头昏脑胀的爬起来开门，拉尾哎呀一声叫道：“阿尾，这都辰时末了，你还没起呢？”

　　司青青掩嘴打了个呵欠，睡眼惺忪道：“昨晚没睡好，有事吗？”

　　拉尾撇了撇嘴，“家里没菜下锅了，趁今日有空，我想上山去找一些，我们俩一起去吧。”

　　司青青也正发愁无菜可食，忙点点头，动作迅速的洗漱了一番，换了套补丁多的旧衣，缠腿穿鞋，背上背篼，拿上铜锄，便和拉尾出了门。

　　拉尾带着司青青往家上面方向走，远处山峰连绵高耸，青山郁郁，林木茂盛，云雾缭绕，偶有村民嘹亮的歌声隐隐传来。

　　司青青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跟在拉尾后面，踏上灌木丛生的小径上了山。

　　山中鸟叫虫鸣，古木参天，浓荫蔽日，与世隔绝恍如另一个世界，美极了。

　　司青青虽是贵州人，却从小在城市中长大，回到乡下外公家，也已经见不到这样原始浓密的树林了，有些兴奋的到处瞧。

　　拉尾见司青青愣愣地站着不动，皱眉推了推她道：“赶紧找呀！这山中可不安全，我们可得快点。”

　　司青青这才回神哦了一声，跟在拉尾旁边，弯腰找起来。

　　拉尾边走边找，阿尾也跟在她旁边边走边找，她蹲下细瞧，阿尾也蹲下细瞧，拉尾诧异道：“阿尾，你一直跟着我干嘛呢！？你去其他地方瞧啊。”

　　司青青干笑了笑：“我怕跟你走丢了，一个人迷路了可怎么办？”而且她也不懂哪些野菜是可以吃的呀。

　　拉尾挑眉：“你往日可比我还熟悉这山中路呢。”

　　司青青摸摸头：“我…上次头部受伤，好多事都忘了。”

　　拉尾恍然道：“哦，我好像听我阿答提过，这么严重啊？”

　　司青青一愣，苦着脸点点头。

　　拉尾不由嘀咕道：“怪道我总觉得你跟以前不太一样呢…”

　　司青青心中一跳，转眼指着一处道：“哎呀，这个可好吃了！”

　　拉尾回头一瞧，身后一根被虫蛀掉的朽木枝杆上长着一排排黑色扁平，形如人耳一样的东西，道：“这是树耳，专长于朽木之上，可不能随便吃，会中毒的。”

　　司青青道：“这树耳各木皆生，其良毒亦随木性，大部分都是可食的，我吃过，挺好吃的。”拉尾所说的树耳，其实就是现代经常吃的木耳，司青青最喜欢吃凉拌木耳了，而这些是她懂中医的外公告诉她的。

　　拉尾诧异道：“真的！？”

　　司青青点点头，“将它采摘后，在烈日下曝干还可存放数月。”

　　拉尾顿时高兴道：“那我们多采些。”

　　司青青点头道：“待我们回家将这树耳喂食于鸡或犬，食之无异后，我们不就可放心食用了？”

　　拉尾眼睛一亮，“对啊。”

　　两人兴高采烈的沿路寻找，各自摘了差不多一小箩筐。

　　司青青寻找中还发现一种她在现代最喜欢吃的一种菌菇，既美味，营养价值又高，名叫奶浆菌，顾名思义，就是弄断它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会流出像牛奶一样颜色的乳白色液体。

　　司青青简直高兴地合不拢嘴，拉尾跟着她也采了很多，司青青又跟着拉尾摘了很多她不认识的野菜，两人收获颇丰，等她们收工抬头，才发现她们俩不知不觉地走了很远，四处张望，皆都浓荫绿树，灌木丛生，已分不清来时路，两人俱都傻眼了。

　　司青青心慌慌道：“拉尾，我们打哪儿回去呀？”

　　拉尾也是心慌意乱，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还不是你闹的！不然我们怎么会走这么远。”

　　“咦！？怎么就是我闹的？我闹什么了我？”司青青挑眉道。
　　拉尾扬起下巴皱眉道：“你还好意思说！？不是你拉着我采什么树耳、奶浆菌，我们会走这么远——”话音未落，两人隐隐听见有凌乱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

　　有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这下子有救了！

　　一只带血的白兔从她们左侧草丛中突然钻出来，随后一只利箭紧随而至，箭矢带着劲风擦过司青青的耳边，噗地一声插进兔子的身体里，兔子四肢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司青青过了几秒，才慢半拍的低叫了一声，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差点、差点死的就是她，而不是这只萌萌哒的白兔了。

　　“哈哈，瞧瞧，我箭术不错吧！？”一个熟悉的男声突然出现。

　　呵…不错你个头！

　　“哥木乃！”拉尾侧头，惊喜叫道。

　　嗯！？司青青睁大眼睛，转脸看去。

　　木乃手拿弓箭站在那里，左边站在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子，右边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壮汉手中提着两只灰兔，一只野鸡，其装束像是随从。

　　木乃子达也看见了司青青和拉尾，同样吃了一惊。

　　拉尾高兴地跑到木乃面前，腆着脸笑嘻嘻道：“哥木乃，我迷路了…正发愁来着呢，还好遇见你，我们可真有缘！”

　　木乃子达对拉尾充耳不闻，瞥了一眼司青青手中的背篓，朝她慢慢走过去，“我说你这阿咪子真是不惜福，你若是跟了我阿弟，何必吃这苦，在家干坐着便吃穿不愁。”

　　司青青淡淡道：“阿尾生下来便是这个命，享不了那个福。”

　　少女一身补丁旧衣，表情冷淡，却难掩天生丽质，腰肢纤细，身形修长，容貌甚美，便是他在外游学这些年所见到的那些女子，能与之相比着，也寥寥无几，阿弟倒真是好眼光啊，听阿弟说，先前他们俩一直好着的，不知这女子怎么就突然变了心。

　　木乃道：“我阿弟为了你，天天在家酗酒解愁，你倒是恁地心狠。”阿弟从小生得好，高大壮实，聪明伶俐，阿答阿麽从小特别宠他，本来他才是老大应该叫木伊才对，可是却将这个名字给了阿弟，自来继承家产便是家中嫡长子，阿答为他取名木乃（老二）究竟是何意？

　　那日，阿弟被这女子拒绝后，他见阿弟这样一个自来得意的人，露出那样失意伤心的样子，心中觉得那女子不识好歹的同时，又有些暗暗高兴，原来你也有这一天。

　　木乃眼珠一转，一个念头在心头浮起，脸上露出笑容道：“不过…这种事，本来就是两情相悦，强求不得，我在家中也劝我阿弟要放开些…说来，阿尾阿咪子这样的容貌，却是容易找到更好的人家，不愿跟我阿弟也正常…”

　　司青青本不想理睬这人，可想到要有求于人，耐着性子听他说了几句，不想说得倒难得通情达理，也没心思细听，便点头敷衍道是。

　　木乃眼睛一亮，只以为猜中司青青的心思，热络的看着司青青道：“阿尾咪子，我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带你们一起下山吧。”

　　司青青有些不自在的点头道谢。

　　拉尾气恼地瞪了一眼司青青，哥木乃出现后一直跟阿尾说话，都不理她，而阿尾看起来也跟哥木乃相谈甚欢，难道阿尾拒绝哥木乃的阿弟是为了哥木乃！？哼，这个阿尾真是太有心机了！

　　……

　　午后阳光强烈，透过茂密的林木，光影斑驳。

　　在这人迹罕见的林子里，走着一行人，当先两人为一男一女，并肩而行，随后紧随的女子正瘪嘴碎碎念的盯着前面男女，左侧后面是两个低声交谈的年轻男人，最后尾随着一个手拿猎物和弓箭的壮汉。

　　司青青加快脚步，这个木乃便加快脚步紧跟着她，而她放慢脚步呢，他也跟着慢悠悠走。有病！

　　司青青抬头看了一眼天气，实在是受不了了，忍气道：“哪个…哥..木乃，您能走快点吗？”

　　木乃笑眯眯道：“阿尾妹莫急，天色还早呢。”

　　…阿尾妹…司青青自动将这个称呼屏蔽，“这山中不安全，我们还是早点出去为好。”

　　木乃拍拍胸脯道：“阿尾妹莫怕，我木乃子达的箭术可是一等一的好，若是有什么危险，我来保护你。”

　　拉尾磨牙咬衣袖，狠狠地盯着前面说话的两人，还哥哥妹妹呢，狗男女。

　　司青青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望了望前方，皱眉担心道：“怎么瞧着不像我们刚来的那路，不会是走岔道了吧？”

　　木乃眼神闪了闪，扬首一笑，自视风流潇洒的模样道：“有我呢，阿尾妹不用担心。”

　　司青青：“……”

　　日头越来越热，众人俱都口干舌燥，神色疲乏，一行人又走了片刻，忽听见前方灌木丛生处有溪水声传来，大家精神一震，快步上前，拨开那茂密的荆棘草丛，果见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对面溪边还有一只野猴子在低头喝水，听见人声，顿时被惊得撒丫子就跑，一边跑还一边还很人性化的回头瞧。

　　众人皆被小猴子的动作逗笑了，而后纷纷去河边汲水喝。

　　木乃凑到司青青身旁道：“阿尾妹，我那有水袋，我去打水给你喝可好？”

　　司青青下意识退了一步，忙摆手道：“谢谢，我自己来。”

　　拉尾一路上一直盯着两人，见状凑到木乃身边娇声道：“哥木乃，你打水给我嘛。”同时暗暗瞪了司青青一眼。

　　司青青径自往上游走了几步，蹲到溪边洗手净脸，用手捧了溪水喝了几口，溪水清凉甘冽，沁人心脾，忍不住又喝了很多。

　　司青青舒服地叹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木乃竟站在她身后，正眼光灼热地盯着她，她往他后面瞧了一眼，空无一人，奇怪道：“他们人呢？”

　　木乃朝她一笑：“他们都好了，在那边等我们呢。”

　　司青青哦了一声抬脚要走。

　　木乃伸手拦住她，笑道：“阿尾妹螓首蛾眉，凝脂美目，这第一美人的称号果然名不虚传啊，听说那汉朝武帝有个李夫人，容貌堪称倾国倾城第一人。”

　　司青青凝眉抿嘴看向他。

　　木乃见此上前一步靠近司青青道：“自见到阿尾妹妹后，我便想这李夫人应是也比不过阿尾妹妹的，因此是日夜思念，夜不能寐…我是家中嫡长子，家中也略有薄产积蓄…阿尾妹…若是答应，我木乃愿意聘你为正妻，保你一生衣食无忧，穿帛带金也是少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