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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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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曲心中惊起滔天巨浪,这个侄女自己看竹简,就能学到如此程度,可见其聪明颖慧,若宜其室家,必为佳妇,突地想到一事,看向妹夫阿措史呷,不禁微微皱眉。
亭长拿不定主意,问阿木曲:“摩公,您看这…”
阿木曲这才收敛心神,抬眼问帕索:“阿力可是如阿尾所说同食了鸭肉和树莓?”
亭长顿时拊掌符合道:“是啊,从实说来。”
帕索神色不明的觑了一眼司青青,正欲开口,一个熟悉的女童声音突然出现。
司青青突然感觉腿上一热,低头一瞧,那个叫琪玛的小女孩,弓腰扒着她的小腿,从人群后钻出个小脑袋,笑着对她道:“阿尾姐姐,琪玛见阿答午饭时吃了好多鸭肉,他还说阿麽第一次做得如此好吃,刚吃完,阿麽又拿来树莓给阿答吃,阿答还说阿麽今日对他真好。琪玛看见阿答的肚子都鼓出来了呢。”
帕索心头一紧,一边弯腰伸手抓小女儿,一边咬牙道:“琪玛你再多话,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琪玛马上缩回脑袋,她身子瘦小,十分伶俐的钻到了人群外,让帕索抓了个空。
帕索气得牙痒痒,抬头见众人看着她,她连连摆手,十分紧张地解释道:“亭、亭长,摩公,我、我可不知那鸭肉和树莓一起吃会中毒呀——”说到这里,她眼神一变,扑在地上便抹泪哭道:“阿力啊,都怪我啊,我是看你干活辛苦,想让你多吃点补补身子,不想竟是害了你啊,我,我也没脸活了——”说完她猛地一起身,向着旁边的房柱扑去,还好旁边的村民反应快,忙将她拦了下来。
亭长糟心极了,这个村子最近接二连三的死人,更让他忙上加忙,厌恶的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帕索,皱眉挥手道:“好了,好了,我们也没怀疑你——这食物我们还要带回去查查,今日到此为止吧。”
这结果与摩公占卜出来的结果吻合,众人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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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青和阿答回到家里院子,与他家紧紧相邻而居的二叔,站在他家栅栏边关心道:“阿哥,阿尾,没事吧?”
“是啊,阿尾,你适才走得太急,我都赶不上,歇息了好一会儿。我和阿答一直担心阿波衣(大伯)来着呢。”拉尾在旁边点头道。
阿措史呷忙笑道:“你们别担心,没事了。”
司青青只想翻白眼,刚才出事的时候,二叔一家躲在屋里将门关得紧紧地,生怕连累到他们,发现没事了,才假惺惺问一下,不过他俩起码还关心几句,那个二婶才真是..,
司青青假笑道:“没事了,阿呷(二叔)赶紧回家吧,不然马呷(二婶)又该骂人了。”
这附近村寨有两个十分出名的泼妇,一个是刚才那个帕索,另一个,便是阿尾的这个马呷,帕索起码长得还有点姿色,人也算能干,倒是她家男人阿力不太配得上她,可阿尾这个马呷喲,又丑又懒,没有任何优点可数,她阿呷长得五官还挺端正,反而是马呷配不上阿呷。
阿拉沙被她侄女一句话给噎住,有些尴尬的搓搓手,干笑道:“你马呷刚才便叫我了的,那我先回去了,家里刚做了一些酱菜,我让拉尾等会送一些过来。”
拉尾跟阿波衣打了一声招呼,便跟上阿答旁边走小声道:“阿答,阿麽上次说不准你偷偷送阿波衣酱菜了,不然不准你吃饭哩。”
阿拉沙顿时一僵,嘘了一声,朝家门瞅了瞅,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和侄女上楼的背景,眼神闪了闪,暗叹了一声,回头对女儿道:“你偷偷送点吧,别让你阿麽发现就行了。”
拉尾斜了他阿答一眼,撇了撇嘴,哼,被阿麽打的时候你又不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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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青青俩人回到家里,马上将上午煮的粥热了一下便端起碗吃起来,两人都饿极了,有些狼吞虎咽的,因是素粥,吃完跟没吃一样,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鸡蛋,和着今天阿兴送她的那个鸡蛋煮了一下,一人吃一个,肚子总算没那么空了。
司青青收拾食具,阿措史呷看了一眼女儿道:“你…阿呷也不容易…你别那么跟他说话。”
司青青不高兴地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道:“阿呷有甚么不容易的,整天游手好闲…”
这个二叔呢,怕老婆也就不说啥了,妻管严嘛现代也很普遍,可他二叔懒得不像个农民伯伯,他们家有一大块水田,以前阿尾爷爷还活着的时候,她爷爷跟她老爸两人日日下田干活,十分勤快,日子过得倒还过得去,自从爷爷去世后,阿尾老爸一个人种田根本就忙不过来,两兄弟分居不分家,这个二叔却从来不帮忙,不仅如此,他二叔儿子也不干活,一大家子靠着阿尾老爸一个人吃饭,简直了。
刚开始来的时候,她还奇怪这个家怎么会这么穷,顿顿喝稀粥,原来附着一群吸血鬼呢,有稀粥喝算是不错了,她那个二婶平日却对他们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全无感恩或愧疚之心,这传说中的极品亲戚,司青青真是第一次遇到。
阿措史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心道今日又耽误了半天农活,明天可得起早点,要是二弟也下田帮忙,他一个人也不至于如此手忙脚乱,他皱眉深深叹了一口气,“你本来还有个阿几(小叔),自打生下来就瘦弱,才三个多月就夭折了,你阿呷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你阿葡于是很疼你阿呷,从小就不让他干活,这才养成他这样的性子,你马呷又是那样厉害的人…他也是没法子,阿尾…不要怪你阿呷。”
司青青坐在阿答面前,好奇道:“那我阿呷如何会娶马呷…那样一个人呢?”
阿措史呷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原本应该娶你马呷的人,是我。”
司青青一惊,蓦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有故事啊有故事。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阿措史呷伸手挑了挑灯芯,出神了一会儿才道:“你阿葡同你马呷的阿答是好友,有一日,两人一同去山中狩猎,你阿葡差点丧命于一母虎口中,是你马呷的阿答拼命将你阿葡救了下来,后来你马呷的阿答因病去世,你马呷年龄渐长,一直无人求亲,你阿葡怜马呷无父照拂,又念起她阿答曾经救他一命,便让我娶你马呷,我当时心念你阿麽,坚决不同意,你阿葡这才让你阿呷娶了你马呷。”
司青青这才恍然点头:“原来如此。”啧,啧,这种让自家儿子娶救命恩人女儿的戏码真是随处都在上演。
阿措史呷想起一事说道:“今日帕索提起蛊毒,阿答一直深以为憾,我们祖辈相传的蛊术,到我这辈却无人继承,你哥沙马也不愿学,今日这突来之祸,阿答倒是突然想通了,就因我会蛊毒,帕索才会以为是我下蛊,这才招来这灾祸,且我们家这蛊术一直招来外人窥探和妒忌,也许…就此断了也好。”
司青青突然想起来,她上次在尼依家一本竹简中看到有记载:彝人有养蛊者,其术秘,不与人知,苗人更甚。
司青青顿时好奇问道:“阿答,那苗人的蛊与我们彝人的蛊,谁更厉害呢?”
阿措史呷挑眉道:“咦,你倒知苗人也擅蛊?”而后摇摇头,“这我倒不是很清楚...这蛊本是一味药,后被人用来害人,听说苗部多人笃信蛊,且因此害人着甚多,实在不可取。”
司青青道:“我也是上次从阿舅家中竹简看来的。那…这蛊术既是家传又可做药,断在阿答这辈岂不可惜?”
阿措史呷豁然一笑,“有何可惜?往日是阿答想偏了,自你阿麽去世后,阿答觉得一家人康健安乐地在一处,才是阿答日后所求,这万事万物自有神灵,多心也无益。”见女儿满脸可惜的模样,眼珠一转,笑道:“阿尾可是想学?”
司青青忙摇头摆手:“没有,您别误会。”她知道彝人这蛊术一向穿男不传女,再说一个她外来穿越者怎么好学人家学,好像…那书上说苗人蛊术的传承倒是没有男女讲究。
阿措史呷见女儿一副紧张兮兮的表情,好笑道:“别担心,你若真想学,阿答便将这蛊术教与你,反正阿答也只你一个阿咪子。”
司青青摇摇头:“阿答,我不想学。”
阿措史呷也不强求,只是点头道:“不想学便罢了。”
司青青打了呵欠,见阿措史呷盯着她,眼神怪怪的,随口道:“怎么了?”
阿措史呷道:“今日…那个叫阿兴的阿依(男孩)真是你的阿惹牛(情郎)?”
司青青顿时瞌睡虫被赶跑了,脸上一热,咳了一声低头道:“阿答觉得如何?”
阿措史呷皱眉道:“阿答上次是说气话,你倒真找了个哑巴了。”
火把节那晚,阿措史呷以为阿尾不听劝,又跟那个乡长家木伊在一起,便脱口说只要不是以苏乡乡长之子,就算是个瘸子哑巴,只要她喜欢就可以。
司青青想起这话,阿兴恰好是个哑巴,心中好笑,故意道:“阿答自己亲口说的想反悔不成?”
阿措史呷严肃道:“阿尾,阿答不是想反悔,可你不要故意跟阿答置气,到时候真嫁予他,后悔便来不及了。”
司青青可不敢逗爱女的老爸了,正色道:“阿答别误会,阿尾怎会拿这种事跟阿答置气呢。”
阿措史呷还是神色凝重道:“听说汉人多狡诈,阿尾,你可得多留点心,小心别被他蒙蔽了。再说,他若有朝一日撇下你回到汉国,到时你该如何?”
司青青一怔,愣了一会儿道:“阿答想远了,还早着呢。”
阿措史呷叹气道:“不早了,你都十六了,翻年过去该十七了,这婚姻大事,可拖不得。”想到上次阿木曲的提议…曲布那孩子倒挺不错…看了一眼女儿,明显很中意那个汉人,张了张嘴,终是没说出来,哎,随她去吧,沙雅若还在,想必也希望女儿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