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56、依偎

　　八十一
　　温默涵疲惫的靠在马车里休息，心里一遍遍回味着刚才和清帝间发生的事，只那么短短一点时间，却像是经历了久远的考验，身心俱疲。温默涵攥了攥被清帝拉过的手，原来父亲的感觉是这样的，他拉起自己的手递上茶来的那一刻，自己的心差点跳出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那时的感觉，明明想扑上去叫一声爹，可同时心里的恨却更浓烈，温默涵自嘲的笑出声，原以为这世上只剩了自己一个人，谁知只这一年功夫，不仅多出了个兄弟，竟然父亲也还活着，并且活的都很好！应该放心吗？可更多的则是痛心，为什么给了自己的生命的人居然在发现之时是以自己“杀父仇人”的名义活着？自己不仅没有用玄天阁杀了他，居然还用玄天阁救了他，真是莫大的讽刺！温默涵仰起头不让鼻腔内的酸泛进眼里，为什么生活越发掘却越混乱？他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马车渐渐停下，算算时间，温府应该是到了。顺儿韵儿小心的扶温默涵下车，递上盲杖，温默涵接过去，一步一停的走上大门台阶，应该已经天黑了，一阵凉风吹来，这累了一天的腿明显感到一丝痹痛，他心中窒闷，轻叹口气，却忽然想到，这会儿蓝儿应该在做什么？如果她在，自己心里的痛会不会就少了些，宽慰和暖意会不会就多了些呢？
　　“蓝姑娘！”谁知，温默涵刚想到她，身边韵儿猛然叫出声来，似是她没来由的突然跳出来一样。
　　温默涵心中一惊，定定站在原地不动——她，可是看见自己的样子了吗？谁知，还没等温默涵挤出笑容应对，腰便被人从背后环抱住，这么瘦，除了傻蓝儿还能有谁？
　　“蓝儿……”温默涵每每叫出这个名字都无比伤感，他和雀翎蓝之间的感情总是如此，这一刻的幸福不知到了下一刻又会成为什么。
　　“嗯，别说话，就让我这么抱着你。”雀翎蓝闭着眼睛轻轻靠在他身后说，久违的踏实感扑面而来，她一刻也舍不得松手。
　　韵儿顺儿见势忙牵着马车从侧门进了府，留下久别重逢的二人，无论高兴还是悲伤，这份感情都要他们两人自己感悟，自己抉择。
　　不知过了多久，温默涵扶住雀翎蓝的手劝道：“回去吧蓝儿，时辰不早了，你还病着，不安全。”
　　雀翎蓝不愿醒来，还是那样靠在温默涵的背上，固执的说：“不走！就不走！”
　　“蓝儿，别这样，回去吧，我让韵儿送你。”温默涵也还坚持着。
　　“你别赶我走，你知道我的，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怎么样都不在乎。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用你以为的那种种借口搪塞我？其实我心里清楚，我和敬印有那一纸婚约，我知道，我也不再是你那个干净的雀翎蓝了，可是公子，我真的为你保住了最后的清白，无论他怎么折磨我都好，我是死也要为你留下一个完整的身子的！我的身子真的还是清白的，你信我吧？也可以去验我，只要你不嫌我，怎样都好！”
　　“蓝儿！”温默涵没想到她以为自己在意的是这个，恐慌起来，拉开雀翎蓝的手，转过身和她面面相对：“你在想些什么？你误会了，我……我怎能嫌弃你？我何时敢有过嫌弃？傻瓜，你那么好，硬是让我爱都怕爱坏了你！只是，只是……不好的是我，是我呀……”温默涵颤声解释，低头思虑片刻，抓过盲杖向另一边走去，直到走了一个长久的来回，这才站定，挤出一丝笑意，凄然的说：“不是我独自以借口想要了断我们的关系，你看到了，我的腿，我的眼，甚至这双手……都无用了。”他深吸一口气，说出来，反而轻松了。“蓝儿，这样的我，即使你不厌弃，我自己也是痛恨到了极致，如今，我能给你的，只剩下一个烂摊子，一个绑着你自由的包袱，一个牵绊着你的累赘……这样的我，怎能痴心妄想你还会继续在我身边呢？”
　　“公子，你要了我吧！”没想到，雀翎蓝并不理会他善意的劝慰，反而突然说出这句话，温默涵一愣，雀翎蓝见他不出声，便又重复一遍：“你要了蓝儿好吗？就今晚。”
　　“蓝儿……”温默涵震惊了，心内的感动满满溢了上来，他捧过雀翎蓝的脸，轻柔抚摸，良久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说道：“傻姑娘，你要我如何才好？我无心伤你，又舍不下你，我……配不起你的……”
　　雀翎蓝却不听他说，只紧紧抱住他，靠在他怀里：“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我就要跟着你，没有你的日子我可害怕了，你别让我走，就让我在你身边照顾你我才踏实……哦！你等等……”不知她在干什么，撒开手跑到一边儿去，很快又蹬蹬蹬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往温默涵身上靠过来一个软乎乎的东西，只一下便笑呵呵的说：“你看，我把行李都带来了，今儿我就住你家了！红苏说你又不常去她那，我可不能干等着。”
　　“蓝儿你？”
　　“诶呀，别站门口了，我没吃东西呢，一直等你，饿的很！快来快进来。”雀翎蓝不由分说将温默涵拽进院里，好像温府是她家，温默涵才是客人一样。
　　温默涵哭笑不得，随着轻车熟路的雀翎蓝往堂屋去。府里的人看见二人这样走进来，温默涵更是一副尴尬无比的表情，大家纷纷跟在周围嘻嘻笑着，这样被和煦包围着的公子已是很久没有见过了，虽然面露尴尬，但分明是开心的，连周遭的丫头小子都看的由衷欣慰。
　　“啊，对了！”温默涵突然停下，推了推雀翎蓝说：“蓝儿你先去房里等我，我一会儿就来，你去歇着，我让人给你倒水，先把药服了啊。”
　　“你干嘛去？我和你一起。”
　　“我去交待下面点儿事儿，我不走，你别激动呵呵……你听话，乖乖把药吃了，琅翘，带着姑娘去房里歇着，行礼也打点好。”温默涵声音温和，确实没有离开的样子，雀翎蓝将信将疑的跟着丫头琅翘往房里去，温默涵笑笑，回身转过两道院门跨进厨房里去。
　　厨子们本也和其他人一起在回廊看热闹，见温默涵去了厨房，赶忙奔进去，大厨问：“公子，您是想吃些什么宵夜？我们立刻赶做出来。”
　　“嗯……她身子还没好，但是又瘦，要多吃肉又不能太油腻，我想想……先用蜜汁辣黄瓜做小菜开开胃，然后做珍珠鸡、玫瑰藕丸、芥末鸭掌、绣球乾贝，她喜欢吃鱼，那再做个奶汁鱼片、鸡酪鱼肚，要是她嫌腻，再把烧汁酿瓜和金钱吐丝加上……姜是驱寒暖胃的，她得暖暖胃…再加一道仔姜焖鸡好了，素菜有些少，你们看看樱桃香菇、清水菜头巷配上去怎样？爽口的得做个辣根鱼冻……”
　　“公子，公子！”大厨听着听着赶忙打住：“您这是给什么时候备的菜？”
　　“现在啊，蓝儿饿了。”
　　“蓝姑娘一个人吃？！”
　　“嗯！让我再想想……”温默涵又认真回味起来。
　　大厨赶忙叫停：“得，公子，您这哪是给姑娘吃的？这也多了些吧？大晚上的，蓝姑娘哪里有这么大的饭量？”
　　“多了？那……就这些了？要不然最后再添个清淡的汤吧，饭后解解腻……就龙井竹荪可以了。”温默涵最后敲定，想了想又问：“这些够么？”
　　“够了够了足够了！公子您请回房吧，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尽量快。”大厨忙不迭送温默涵出去，他开了那么大一张单子的食物，这是要把雀翎蓝当什么喂养了？
　　温默涵老老实实的点点头，转身正往外走，忽然又转回来，说：“对了，现在赶紧去骊歌馆买鱼杂包，蓝儿喜欢他家的那个。”
　　“现在？！鱼杂包？”大厨吃了一惊，忙道：“公子，这已经打烊的时辰了，哪里还有的卖？况且鱼杂包骊歌馆只有中午才有，这时候到哪儿去找呢？”
　　“没了？可蓝儿最喜欢那家的鱼杂包啊！”温默涵从来不知道美食也是限量供应的，思忖一下叫来顺儿：“若是骊歌馆打烊了，就敲门让那厨子赶做一屉，厨子不做就让他把方子告诉咱们伙计做，给他十两黄金如何？”
　　“十两？黄金？就一屉包子？”顺儿吓一跳，又问一遍。
　　“嗯。”温默涵只哼一声就转身径直往自己院儿里去，顺儿看过去，他虽一步一顿步履缓慢，但每一步都充满力量，透出心里全是实打实的欢喜。
　　当雀翎蓝看着一道道做工复杂的菜肴端到自己面前，呆若木鸡，她指着一桌子丰盛佳肴问坐在榻上的温默涵：“这都是现在吃的？”
　　“嗯！你不是饿了么？”对方肯定的点头，脸上很是认真，又说：“大口吃，你太瘦了，要补回来，快吃！别骗我，要不然我叫韵儿来监督你，你得把这些都吃了。”
　　“啊？！”雀翎蓝还没等开口，顺儿从门外跳进来，对温默涵耳语几句，他先是皱眉，听到最后又咧嘴笑起来称赞顺儿：“做的好！拿进来吧。”顺儿领命出去，一会儿就端了一盘热气腾腾的鱼杂包走了进来。
　　“鱼杂包？！顺儿你真不得了！这么晚你也能把它弄得来？！”雀翎蓝兴奋的跳起来，捏起一个大嚼起来，温默涵似乎听到她贪吃的声音，心下高兴，开心的笑起来，顺儿这时也在一旁说：“蓝姑娘你别噎着了，以后有的是，人家骊歌馆老板说那是独家秘方十两黄金都不卖，咱们就为了这一屉包子，帮公子把骊歌馆买下了，以后您是什么时候想吃都有，不用专门排队去等了。”
　　“咳！咳咳咳！！温默涵！你……你……是疯了吧？”为了个包子买个店？这这这……雀翎蓝指着温默涵走近他：“你没事吧？！”
　　“没事啊……难不成你又不爱吃这个了？你不是饿了么，那我也不知道什么合你口味，就知道你爱吃这个……”没想到雀翎蓝口气硬硬的，温默涵像做错事儿的孩子低下头喃喃道。
　　雀翎蓝看他那样只得作罢，他的极端，他毫无理智的堆砌，都是对自己爱到了极致的好。雀翎蓝上前坐到温默涵身边，头靠在他肩上，搂着他的胳膊，轻声呢喃：“我喜欢，只要是你为我做的我都喜欢，也很感动……我明白你的顾虑，也不会勉强你现在就接受我，只是我希望能永远做那个在你失意、受伤时能够帮你重展笑颜的人……公子，无论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要一味苦着自己，以后的日子，都有蓝儿在你身边，即使苦，也要一同承担。”
　　雀翎蓝说完便安安静静闭目享受这份宁静，笑容满面。她不知道，此时温默涵透不出光亮的眼眸正含着一汪甜到心坎儿的泪水，无声无息的滴落在他饱含创伤的心灵之上……

作者有话说

　　小温专场二~温馨一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