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化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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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温默涵后退两步，想要仓皇逃开，回来的人里没有雀翎蓝的声音，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否还活着，他甚至不敢询问，他害怕听到那个他一直担心的消息，又害怕她知道真相后对他的恨和唾弃，他一遍遍骂着自己，温默涵，到了今时今日你怎能这般懦弱？！
温默涵不知道从他进入大殿的那一刻，一个人的眼神就从没离开过他，如今看他惶恐的想要逃开，清帝终于开口：“默涵……温……默涵……”
清帝的声音虽轻，但周围的人都注意过来，温默涵身子一滞，还是背对着他，好一会儿才又像缓过来一样，身子颤抖着继续前行。顺儿忙赶来扶住他，清帝又唤一声：“默涵。”
温默涵站住，没有回头，明明心跳的就要炸开，却还是语气微凉：“草民……告退……”拉住顺儿径直走开。
清帝愣住，二十年来终于见到了他，可他……却将他们的距离兀自拉大，大到即使这样面对着也像隔着崇山峻岭，不让自己碰到他的心一丝一毫。
敬麟和叶桐衣也停下嘻嘻哈哈的叫闹，敬麟皱了皱眉，在叶桐衣耳边耳语几句，她一惊，忙向清帝一跪，跳上马就往灵纹小筑奔去，敬麟迎着一步步走来的温默涵，轻叹口气：“雀翎蓝在灵纹小筑，去看看她吧。”
顺儿感到温默涵的手猛然间冰凉，赶忙补充道：“公子，去看看蓝姑娘吧，她就是桐衣在朝阳王身边的探子，那个藏的最深的人……她现在，很不好。”
温默涵的泪夺眶而出，嘴唇不住颤抖，终于吐出结结巴巴的话：“送我去……见蓝儿……”
神捕门五人聚在一起，虽担心但谁也没有跟去，敬麟跨步进殿，指着地上溃败后缩成一团的朝阳王问清帝：“此人怎样发落？”
清帝紧随温默涵的眼神缓缓转回来，看着外面不断涌入的凯旋大军，又悲哀的望了望几近疯癫的敬印，泄气一般坐下，疲惫的挥挥手：“押进天牢，容朕考虑一下……等侯发落。”
当温默涵走进灵纹小筑时，叶桐衣退下众人躬身叩拜：“拜见魔君。”
温默涵回应着点点头，轻声道：“起来吧，看来你早已知道。”
“也不早，细算下来不到三个月。”叶桐衣说，又道：“进去看看她吧，她还在睡着。”
温默涵走了两步，又停下，呆呆站在台阶前不动。
“怎么了？”叶桐衣不解。
“也许不见，才是最好的。”温默涵又退回来，迟疑。
“你什么意思？！”叶桐衣暴怒，拽起温默涵就要进去。
温默涵甩脱叶桐衣，哀伤的向后退着，不住的摇头：“不行，不能见！不能见！她不会原谅我的，是我牺牲了她，我没有去救她，我把她推给了朝阳王，是我害了她，是我伤了她！她会恨死我，她还活着就好，我……没脸见她！”
“不会的！她根本不会恨你的！你解释呀，即使她生气，现在也过去了，你也还欠她一个解释呀！”叶桐衣仰天长叹一声，看着眼前卑微的温默涵，静了静，定下心说出真相：“顺儿不让我告诉你，但现在不说是不成了：蓝儿婚后不久，韶华王与您达成君子协定，到处散播你已死的消息。某天一早，本来我也是无心，只想去给师父上柱香，赫然发现我们曾经生活的竹园上空飞着三只度灵鸟，我深觉奇异，这三种鸟本就不应同时出现，可它们却从飞行到起落都井然有序，再看师父的坟冢，不知何时竟冒出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飞虫！我心中惊诧，仔细查看，果然，这些不是一般的飞虫，而是蓝儿的秘技‘噬人化煞蛊’。”
“巫蛊？！她不是不再炼了么？她从在我身边就从未炼过这些东西……我曾也劝过她，她说已经将那些虫子安顿好了，不再触碰，我以为……”温默涵有些发懵，不可思议。
“你一定不会知道，因为巫蛊一旦炼错便会祸及周遭，蓝儿绝对不会在喜欢的人身边研习这种技艺。蓝儿六岁时被师父送去了边疆学习蛊术，虽然让她学这个她是乐在其中的，但她也许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以自我毁灭为赌注去提炼这蛊术中至阴的‘噬人化煞蛊’。朝阳王在捉了蓝儿的时候已将她养了十多年的蛊虫悉数杀死，她的身边没有蛊母虫，只能用自己的血液提炼。每一个巫女血液里都会有一枚和自己生死相连的母虫，称为‘神玄’，是在最危急关头用毁灭自身的念力和对手同归于尽用的，运用这种力量不仅根本无法自保还要承受万箭穿心般的痛苦，一般巫女即使死也不会用。而且要将‘神玄’逼出，必须有十成十的亡灵气息和突破死亡的意志力，因为‘神玄’是控制蛊虫的母本，所以要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没人能将它呼唤出来！度灵鸟身上的死亡气息极浓，她用带着阴气的度灵鸟、新鲜甜嫩的婴儿尸和瞬间喷薄出的自己的血液混杂在一起引诱‘神玄’的出世……她成功了，‘神玄’出来了，还按照她不同的度灵鸟气息生出了三只虫卵，而后她每天要用‘神玄’融合的血液喂食度灵鸟，还要每日送它们出去寻找新死婴儿的尸骨来食用。而那三只卵和由它们衍生出的的后代，每日都要在她和度灵鸟身体里各养三个时辰，分别用生死气息不断刺激它们的孕育……十天，对我们来说并不多，可对自小蚀骨饮血的蛊母虫来说每天都可以繁衍成倍的蛊虫！可是，它们在蓝儿身体里吃的都是她的骨肉，饮的都是她的血啊！第一天三只破卵，第二天三十只出生，第三天八十只大肆饮食，第四天二百只布满全身……”
“够了！不要说了！她……她……？！”温默涵从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残酷，身子筛糠似的抖动不止，语无伦次。
叶桐衣看着他的纠结，还是要继续说下去，必须要他知道雀翎蓝这三个月过的是怎样的日子！
“你算算看，蓝儿十天炼就了多少蛊虫？你可知她是怎样养活的这些东西的？她割破手腕，碗大的口子即使流出再多的血，痛的撕心裂肺也不能让其愈合，因为那些虫子每天都要在她身体里巡回一周，送出这一百只，就要从这伤口处再送进另外一百只，如此反复，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承受更久更多的痛苦，手腕的伤口都溃烂了，却还要继续着‘神玄’出生的必经之路！后来，一千只母虫完成繁衍，最大的三只送进和蓝儿息息相关，血脉相连的度灵鸟体内，其余都要在度灵鸟的带领下进入各种新旧坟冢采食尸毒继续繁衍新虫……蓝儿一向都把师父的坟冢当做蛊虫的寄居地，所以当我看到那多如牛毛的飞虫时，我知她是真的抱着必死的决心进入疯狂的复仇状态了。”
温默涵捂住心口，心内猛跳，好疼！
“于是我只得瞒着你们放出我们的信鹰，那只连朝阳王都不知道的丘丘。终于，她通过丘丘和度灵鸟知道你没死，我也没事，她才有心活着！但后来你说你要牺牲自己甘愿再入朝阳王手中，我没办法，我不能不告诉她，如若她带着希望回来，发现你却殒命，必定遭受的打击更大！我只能赌一把，便将一切都告诉了她，果然，她不会让你牺牲，宁可她自己忍受万般痛楚也要保你康泰……于是就有了后面你们知道的，我在朝阳王有探子的事。其实，所有的一切都是她通过蛊虫控制度灵鸟做为她灵魂的真身观察到的……所以，你现在知道她每天经受着痛苦还要运行血脉操控虫鸟是有多累多辛苦了？！”
“她……现在怎样？她……会怎样？”温默涵几近崩溃，为什么总是蓝儿，为什么他想保护的人总是出乎意料的为他而承受世间一切都无可企及的痛？！
“如果单凭眼看，谁还能认出她来？她的身子里外都已是千疮百孔，虚透了！可是刚才她见我时第一句就问的是你，她那么想你，你却还忍心让她失望吗？”
温默涵懊恼的痛彻心扉，满脸都是愧疚，对叶桐衣说：“带我去，找她。”
叶桐衣将温默涵领至雀翎蓝床边，扶他坐下，又把他的手俯在雀翎蓝手上，轻声说：“她还没醒，太累了，你陪陪她吧。”说完轻轻带上门出去。
温默涵紧紧握着雀翎蓝的手，握紧了就难以再松开，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这样紧紧握住她，如今做到了，心却为何阵阵发酸？他轻轻摸索上去，只一下便吃了一惊，手迅速弹开，定了定神又再度抚摸上去，胳膊，腿，就连她的脸都瘦的只剩骨头，竟是连一点儿肉都感觉不到！如果不是桐衣说雀翎蓝还活着，以现在的感觉，温默涵竟以为躺在这儿的人根本是死了！忽然，他的手猛的颤抖起来，双手拂过的地方明显的凸起那么长的一道疤，她就是在这里将那些要命的虫子一次次送进体内用自己的身子来喂养的吗？！温默涵的泪喷涌而出，拉起雀翎蓝的手贴在脸上呜呜痛哭起来。
“公子？公子！”雀翎蓝转醒过来，先是迷蒙，忽然想到睡前已经见到了玉红苏，这会儿眼前的，的的确确就是温默涵没错！
“蓝儿！”听到她醒来，温默涵止住悲伤，伸出手去。
雀翎蓝抓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高兴的笑起来：“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嗯！蓝儿……是我，我来找你了……”温默涵声音沉重，雀翎蓝的一往情深让他矛盾不已，开心却更加痛心。
雀翎蓝强撑着坐起，贪婪的看着温默涵：“让我看看你，好好看看你！”说完一把搂住温默涵大声哭起来：“我还以为你死了！他们都骗我说你死了！我就知道你活着，我说我能救你活过来的！你好了吗？你身子还好吗？那么重的伤都恢复了吗？”
温默涵不停的点头，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除了对不起什么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红苏派丘丘来告诉我你还活着，我现在肯定到了阴曹地府都找不到你，那我就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蓝儿，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没用，我救不了你，我甚至不能用玄天阁去救你。是我，都是因为我……硬是牺牲了你，我该死！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错，你是对的！红苏和我联络的时候，我才知道真相，她没死，是你救了她，我却还误会你，冤枉你，是我对不起你！你是对的，如果朝阳王不除，我们会更难过，会煎熬一辈子！你果真没让我失望，我知道我的男人是这世上最厉害，最聪明的！”
听了雀翎蓝的话，温默涵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不出来，懊悔的说：“蓝儿，你打我，骂我啊！你不要原谅我！我不值得，我……恨死了我自己！你为了我受尽屈辱，我却……”
“不舍得！我才不舍得骂你打你呢！我常常想，要是能活着见到你，我一定要给你生个宝宝，这样你就有家，有家人了，你再也不寂寞了！我们的家可以兑现，不要欠着了。”
“蓝儿……蓝儿……”温默涵心痛到不能自已，她还是这样温暖，无论遭遇过多大的磨难，她一如过去，温暖到心疼。
“啊！公子……”雀翎蓝忽然浑身颤栗起来，内脏受损太重，蛊毒又未逼出，不知什么时候就浑身万蚁钻心般痛起来。
“蓝儿，你怎么了？”温默涵扶住雀翎蓝，不知她到底怎么了。
雀翎蓝却拨开他支起自己身子的手，执拗的又抱住他，喘着粗气说：“公子……抱紧我……紧紧抱着我……不要再松开了……不要再松开蓝儿了……”
温默涵的泪一串串掉落，用力抱住雀翎蓝，一下赛过一下狠狠抱着。
“抱紧我……抱紧我啊！”雀翎蓝身子扭动起来，好疼、好痒针刺一般没有一处不难受的……难过啊！
温默涵用尽气力抱住她，可是受了重伤的双手却根本使不上力，他无奈的用胳膊和肩膀紧紧夹着她的身子，她越是要他抱紧，他的双手却越发用不上力，面对着雀翎蓝痛苦的失去理智的要求，他却连最基本的都难以做到，温默涵心中的绝望一下下巨石般捶着他的心，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叶桐衣听到声音跑进房间，大骇，忙从药房拿了药丸塞进雀翎蓝口中，缓过一会儿，雀翎蓝不再喊痛，抽空力气似的倒下去，轻声说：“公子，我想睡了……你别走哦……你不许走……”
温默涵机械的点着头，尽力挤出一丝笑意，一下下轻轻拍打着雀翎蓝的背，柔声允诺：“蓝儿乖乖睡，我不走，我会陪着蓝儿，等着蓝儿……”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化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