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午挽歌》魁葵

44、初…缘由

　　六十九
　　敬麟从洒金堂刚一出来，远远看到一个红衣背影在夜幕下望着天空，他走上前去，果然是叶桐衣——“苏……桐衣，你在干什么？”玉红苏的名字不能再提起，这几天接触也都在忙碌中匆匆一见，根本找不出时间来细述长久以来的思念，只是她很少出入洒金堂，今儿坐在这深山之中似乎脸上带着一抹无法言说的悲伤。
　　叶桐衣转过脸来，见是敬麟，没说话，还是像刚才一样坐在大石上盯着夜空中的月亮。敬麟知道她不想说话，于是也坐在她身边静静陪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上的星星越来越多，月亮也越来越亮，叶桐衣忽然开口：“明天，蓝儿就要嫁给朝阳王了。”
　　“你是为了此事？”清帝昭告天下赐婚的事已经街知巷闻，却不成想桐衣这一晚沉寂是为了这件事。
　　“你只知我是朝阳王翻了脸的细作，却不知我的童年也是和他一起度过。”
　　“你不是那山中猎户的养女吗？”敬麟曾找过那么多年的玉红苏，调查出的也仅仅就是这一点皮毛。
　　叶桐衣轻轻摇头，安静的说：“猎户养女不假，但和猎户在一起的时间哪里比的过和他们在深山竹园的时间长呢？”
　　“他……们？”敬麟知道，今晚她的故事会是他曾寻找的那空出来的一段，所以只是一问，便又静下来，等待她的故事。
　　“我没有见过亲生爹娘，自记事起便是师父带着我和师兄一道生活，师父是一个很巧的铸剑师，他所做的兵器各个巧夺天工，每柄都有滴血不沾的锋利，但师父似乎总有心事，我很少看见师父的笑容，可是你知道吗？师父笑起来真的很俊朗，很好看。师兄大我六岁，自小便超凡脱俗的聪明，他一直是我崇拜的人，比师父还要崇拜。后来，我四岁时，师父有一天带回了一对母女，那女儿大我一个月，也是四岁的生辰，她好白，好漂亮，才不像我这般黝黑。虽然她年龄较我更大，但入门晚，于是就成了我们最小的师妹，她的娘好美，那是师父一生最钟爱的女子。我们竹园因为这对母亲的加入变成了一个完整的家，因为有师母在，师父的脸上多了不少和煦，我和师兄更是喜欢那个白的似玉一般的师妹，师父也对她没有一丝继父的样子，跟常人比，似是比亲生父亲都爱！小时候我们不知道师兄的身份，但师父每天在教导完我们之后又会将他再单独训导一个时辰，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在教师兄王子朝臣之道，那是我们完全不懂的道理。但师父的生活很快就崩塌了，师娘死在一个下雨的早晨，是从山上滚落而死的，那时师妹六岁，师父不想因她知道师娘横死而难过，便骗她说师娘一直有旧疾，是病死的，但其实现在想来，师娘的死必有蹊跷。师父每天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去寻找师娘的死因，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半年，师父忽然不再去追寻真相，而是闭门训练我们，无论是文还是武都比原来量大了一倍！我和师妹不同，我更擅长运动，于是师父教了我很多武功心法，花样繁多，练起来自然是累，但成效甚高。而师妹却有着普通人无法比拟的天赋，她对一些隐秘黑暗的力量更有控制力，于是师父便将他送去苗疆，待她回来，那只有七岁的女孩儿竟用自己的血养活了无数的蛊虫，并自得其乐！所以，并不是送去养蛊的人都残酷，若不是师妹天赋异禀，师父也是万万不能送她走的……而后到了八岁那年，师父说要带我们去桃花树下游玩，我们高兴不用在练功了，牵着师父和师兄开开心心的玩儿了整整一天，但我至今希望时间就停留在那时，因为那天以后，师兄就离我们而去了……”叶桐衣这一刻表情沧桑，那一次离别竟注定了终生的分道扬镳……
　　“铸剑师？一个普通的铸剑师怎么会和朝阳王从小在一起？朝阳王是父皇的私生子，普通人怎能知晓他的身世？更别提他还是帮助朝阳王回到朝廷的人。”
　　叶桐衣皱起眉，想了想还是摇头：“对我们来说这是自小便知道的寻常事，想是习惯了，倒从没想过这个，何况我们还都是师父训练出的细作，只听命令，不问缘由。他去世也已十年，再做怀疑也没什么意义了。”
　　敬麟心下明了，不再提起这个，示意叶桐衣接着往下讲。
　　“那天竹园里来了好多好多的人，各个凶神恶煞，师父将我们两个女孩儿藏在后山的岩洞里，自己带着师兄走进了人群里。等他回来时，师兄便不见了，自此以后师父就总是失神，精神好的时候就严厉到近乎苛刻的要求我们两个学习那些隐蔽偷藏的细作之术，师父不再像从前那般慈祥和蔼，因为他每叹一口气都带着外人难以感同身受的痛苦和悲伤，这悲伤渗入骨髓，连我们二人都感染的悲戚起来。十一岁那年，我们分别抽签决定命运，如同师妹她本就被宠爱的人生一样，很幸运，她抽出了：庙堂，而我，江湖……但她本就是那庙堂中人的女儿，所以回到尘世中更加容易，而我，则生生打出一片血路，终于进了玄天阁！在离开竹园两个月后，我们又一次见到了师兄，三年来我们从未谋面，师兄却变的更加动人心魄，那么华贵，那么高傲……因为这时师父已病入膏肓，临死前他嘱咐我们跟随师兄，在最深处铲除师兄的异己，而他也要师兄发誓，给我们圆满的将来。师兄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他知道师父爱师娘爱到了巅峰，他知道师父要让师妹成为这世上最高贵的女人，他知道师父想要让师妹享受他不曾给师娘的所有！于是师兄和师妹在他病榻前许了一个一生的诺言……可是那时师妹才只有十一岁呀！她怎能想到如今十年过后，师兄竟已病态到如此地步？过程没什么好说，可是师妹早知他已扭曲，她也明明有着爱入骨髓的人，怎能又回到原点嫁给了他？！中间一定有问题，他必定做了见不得人的丑事！”
　　敬麟听到此处才终于明白过来：“我只以为你是他最为重要的细作，竟不知原来你们是……怪不得每次一提到朝阳王你便形色怪异，怎知你是和他有着这份渊源！那么那神捕门的女捕头便是……”
　　“我的师妹，也是我的小姐姐。”叶桐衣轻吁出口气，这下算是对他毫无保留了！“我们一向配合默契相辅相成，是打死也拆不开的姐妹，我们这十年来一同经历的事早超越了普通的亲情，如今她有难，我怎能不心痛，怎能放任不管？！”
　　“可她和朝阳王有婚约不假，你怎知这就是灾难？”
　　“若是十年前的朝阳王我定亲自到场祝贺，可是如今的朝阳王……”
　　“她所爱的人是谁？”敬麟心下明了，又问。
　　“说了你一定知道——温氏矿，温默涵！”
　　“是他？！”敬麟惊呼，想了想又说：“温默涵不是已经跟了朝阳王么？怎会被外人抢了爱人？这不是摆了太大的乌龙？可是这些日子也并未见温家有大动作呀？难道他卖妻求荣？”
　　“若真是这样，我定杀了他，替蓝儿一解心头之恨！”叶桐衣跳起来，怒火万丈。
　　“别急，温默涵我见过，虽眼盲却十分有主见，这中间必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事，你稍安勿躁，朝阳王大婚之日我必定到场，到时再一探究竟！”
　　叶桐衣感激的看着敬麟，点点头，又指着天边最亮的一颗星说：“当年蓝儿去苗疆时，我们就说只要想念就看着最远最亮的那颗星星说话……我们很久没见了。”
　　敬麟搂过叶桐衣，跟她一起看向天幕，唇渐渐贴了上去，苏苏，真庆幸我还能有机会帮你……一切静好，你活着，我会为你排忧解难……
　　与此同时，温府却寂静的令人心寒。温默涵连日来一度静静养伤，府里上上下下都小心翼翼的伺候着，清帝宣召那天正是温默涵转醒过来的第二天，他意识已经非常清醒，顺儿韵儿实在不忍心将雀翎蓝很快嫁人的事告诉他，虽然公子看不见，但他的情绪却敏感过常人多倍，若是让已经备受打击的他再承受这接二连三的负荷，怕是他这条命都难保了。公子就是这样，明明已经痛到了极致，却只是默默隐忍，就像少时的他，被草阳先生找到时已经被折磨的遍体鳞伤，却还是微笑着安慰他们说自己没事……可是雀翎蓝是不一样的，如果他知道了，真的还会没事吗？
　　夜色正浓，韵儿顺儿各站在回廊两边，担心的望着静静倚在竹椅中的温默涵，明天就是朝阳王大婚的日子，举国同庆，万民欢腾，他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辞个职都这么难，神马情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