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冰极鱼

2、第二章咯

　　一边搅拌透明圆桌上纯白的牛奶，一边不断加糖。

　　一勺、两勺、三勺、四勺、五勺。

　　举杯浅尝。刚好。

　　对面的男子发出咕哝：“呕~这么甜的东西，小心糖尿病。”参差的碎长发，染成亮黄，于额前
　　垂下，几近遮眼。五分透明的衬衫，无论包裹得再怎么严实，还是不小心透出主人的古铜色肌肤和健美体态。贴身的牛仔裤在左边大腿处三洞齐穿，显示主人时刻站在时尚的最尖端。分分秒秒都在诱惑的眼神配合着右耳的碎钻耳环在闪烁，一双电眼，死伤无数。

　　二字足以括之：骚包。

　　被讽的夏茗初没来得及反击，旁边已有火神发威，“闭嘴拉，骚货商郢。”正是不幸落网的秦雪。倒霉，要不是他在后面扰乱视线，她怎么可能以为前面无人，转而误中陷阱？！

　　“骚货总比一头猪强。”随意拨了拨垂在眼前的发稍，引起店内众色女倒抽一口气。

　　“啪！”某女面前的杯垫正中商郢的脸。

　　“决斗~！我要决斗！”商郢怒不可歇，站起来就要扑向秦雪。

　　“来啊来啊。小弱弱~，身无三量肉还要充当沙包，要速度没速度要反应没反应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一跃而起，摆好架势，秦雪兴致勃勃叫嚣。

　　“死野蛮女我踹死你！”右脚一伸确被人整个从后边抱住，是丁勉。

　　见机不可式的秦雪赶忙上前挥了一记左勾拳，在就要触及目标的时候也被人从后放拉住，是夏茗初。

　　两人毕竟是单细胞脑袋及超猛运动神经类的狂猛野兽，最终还是挣脱束缚纠缠在一块，你一拳我一脚厮拼得厉害。现场硝烟滚滚沙尘漫漫。

　　旁边还有各式女生在摇旗呐喊。

　　要上前制止的老板娘也被丁勉手中的钞票打发。

　　一场公开非正式的拳王争霸赛在成大的学友咖啡店隆重上幕。

　　“老大，我是没吃饭力气不足，你干嘛故意放手啊？”边喘气边疑问。夏茗初心里很清楚，就算饭饱酒足，她也绝对拉不住蛮牛小雪。这就是秦雪的另一个呢称小蛮的由来。

　　“雪会玩得很开心。”微微一笑。丁勉浑身散发柔和的光芒。黑短碎发，温柔的黑眸，缓和的下颚，身体修长而挺拔，像海一般的男子，没有最帅的容貌，但却是那种即使在人海中也能一眼把他认出的气质型。

　　夏茗初不禁暗汗在心。有个会宠人的恋人是很爽没错，但是若果他像宠动物般宠你，就让人不寒而栗了。刚刚他的神情，就像在说，旺财就是好动，偶尔让它打打架也能活动筋骨快高长大。（旺财是朋友养的一只名犬。）
　　此类活生生血淋淋的例子简直举不胜举，譬如吃饭，他会说，小猪要吃饱一些，这样才会越来越健壮！

　　呕~她直觉他应该想在后面加上“那样才能卖到好价钱！”，这才是他的心声吧？

　　还有在高中校运女子400决赛的时候，身为台长的他会在广播台亲自抓麦，大放厥词，“小猪快跑！加油啊！拿出你的蛮劲努力跑！跑得越快腿部肌肉才会越扎实！”

　　全校除了上场的运动员之外全部呆滞三秒，然后集体暴笑。结果雪在200米处不幸上演狗啃泥。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夏茗初认为，老大决非善类。

　　战场继续杀气弥漫，双方战得不亦乐乎，不愿停手。

　　“呀！不准打脸！你这头猪~”

　　“死人妖你竟然用咬的，滚开啦！”

　　“你再拔我眉毛你就死定了！”

　　……

　　战到最后，商郢这边明显比较惨烈，最夸张的是透明的衬衫被撕破好几处，漏出刻意晒出来的古铜色皮肤，让一票色女的心脏如小鹿般乱撞。

　　“我看我们还是进包厢吧，对吧，老大？”夏茗初征求丁勉换场意见，不为别的，只是大庭广
　　众之下实在不想和地上的两只低等生物有任何瓜葛。

　　很快丁勉一手一个把两只猛兽带进房间，然后摔落在地。

　　被抛出的二人连声喊痛，抱头痛哭，大诉离别之情。

　　“呜哇~阿郢我好想你喔~”秦雪不顾形象，大哭起来。离家一年躲避，睹人思乡，好想回家啊，在外良久，连怪异的奶奶似乎都在影象中变得可爱起来。

　　“我也是！死小蛮，那么久都不回来，就算你不回来也要叫小初回来嘛，你都不知道我北上的路途是多么凄楚，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啊！”

　　“说来听听！”夏茗初一脸兴奋，抢先伸手扶起他，并机灵地递上一杯清水。最喜欢听别人讲故事了！除了秦奶奶的想当年。

　　“我……”商郢张口欲说却被抢先一步。

　　“不过是彩色隐形眼镜掉了，头发压到飞机的座椅靠背乱了，在机场和陌生人撞衫，外加打破一瓶香水而已。”为省下商郢喋喋不休的长篇大论，丁勉决定快刀斩乱麻。

　　“好可怜哦。”才怪！她立马收回水杯留给自己，还在身后比了个叉。好失望哦，一点看头都没有。不过——“你们来干什么捏？”

　　“干卿抵事？”商郢单凤伸出来握水杯的手悬空，恨恨看着她，让她有股从脊椎升起的寒意。

　　“有刺哦~，商同志，请问我踩着你哪条尾巴了？”雪山有狐，狐有九尾，美其名曰：九尾狐。

　　“阿勉要来谈公司合并的事情，我来夏训啦。”闷闷地给自己一大杯清水，表情不怎么愉悦。

　　“哦，了。厉害哦！有希望做出赛车手吧？虽然只是国内的摩托品牌，但技术也很重要吧，到了大赛，一定会更被赏识的！”夏茗初由衷赞叹，高中的时候郢还只是普通的飙车少年，当年说为了理想要放弃高考时还和家里翻脸，最后在机动车维修店打工养自己，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向职业赛车手迈进一大步了，了不起。真羡慕呢！为理想奋斗的人。

　　顿了顿，她继续谄媚，“我有生日礼物要给阿郢哦，七月七日嘛，我怎么可能忘记咧。呵呵。”夏茗初手搭商郢的肩，脸上是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GUCCI 的 RUSH哦！”呜呜呜~好痛，荷包又扁了些。

　　“哼哼。”商郢面部线条稍有缓和，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微笑。

　　“什么！不是吧~你们要来长住？住多久？”刚挣扎起身，秦雪选择性接受情报（即自动忽略有关某人生日那段信息），结果被它震得再次跌回地面。

　　“练兵一个月。”商郢比了个V。他可是卯足了劲才搭上夏训的尾班车的，啊！梦想之旅，他来啦！

　　“洽谈之后会留在这边督促进展。”丁勉端坐如常，静静品尝浓缩版的黑咖啡。

　　“……所以？”好想哭~谁来救救她~她坚决反对再做宠物狗和呆头猪拉~

　　“我们决定租房和你们一起住~！”两人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呈现奸计得逞的狞笑。

　　“阿蛮你好象不怎么高兴嘛？”闪亮男食指一出，在离秦雪一公分处摇晃了数下。

　　“谁要跟智商两百，三年完成大学和硕士学业，一年接掌跨国公司高层位置的怪物住在一
　　起。”秦雪满脸鄙视，头脑好的人应该下地狱，这是他们面子族的共识之一。

　　“但是我要照顾雪啊，奶奶也不放心，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你了。你也知道，我是最喜欢照顾雪你了！”丁勉微笑，阴森森地微笑。

　　夏茗初在一旁打冷颤，老大的笑容……实在是……，雪！我同情你~！

　　“你不要在照顾两个音上放重口气！小初不会答应的！”负伤的野兽企图做出最后一击。

　　“不好意思哦，我刚刚——点头了。”夏茗初微笑，手上的一轮闪光是SWATCH的夏威夷的微笑
　　GP-124，整整398大洋捏！，老大还真舍本，她最喜欢做顺应时世的聪明人了，朋友啊朋友，朋
　　友就是用来在适当的时候出卖的！话说回来，这么水的东东应该可以原价卖出吧？

　　双休日在热热闹闹的搬家运动中结束，这两天秦雪听得最多的就是众女同胞对自家两雄性动物的称赞与询问，不胜其烦。

　　就叫他们不用帮忙嘛，随便找票奇形怪状的球友们帮忙就不用被抢去那么多羡艳的目光了。唉~

　　她天真无邪的小绵羊们啊，千万不要被男子的外貌所蒙蔽啊，他们一个是草包，一个是豺狼啊。只有她，才是最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才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无聊躺在新“家”的天台，看着夏茗初悠然遥望寥寥无几的星辰的背影，忽然陷入旧时的回忆。

　　整整一年不敢碰触，整整一年不敢回家，就算暑假也只一个人寂寞地在陌生的城市游荡。

　　原来还是挥不去，斩不断。

　　那个身影，梦萦魂牵的身影。

　　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优秀的勉，秦家的养子。

　　从第一眼看见长她两岁的他，就明白了什么叫“老鼠爱大米”。

　　陪她疯，陪她玩，陪她闹，虽然他只是默默的在一旁守侯，但是散发的力量像海一样将她包围，有他在的地方，就好安心。

　　曾经以为，他们会这样互相陪伴，一直走下去，就像白雪公主和王子，在城堡中幸福快乐地生活，永不分离。

　　什么时候在心中起了一道墙呢？

　　是奶奶第一次跟她讲三个小猪的故事的时候。

　　是他们第一次在学校测智商，他被测出智商两百的时候。

　　是他第一次参加中学校际运动会打破十八项田径记录的时候。

　　是他第一次代表全国青少年去参加数学竞赛的时候。

　　是他第一次被奶奶叫进书房学习商业知识的时候。

　　是他连跳三级保送名牌大学的时候。

　　是他两年就修完学士和硕士学位的时候……

　　还记得那个夏夜，她抓住他的手要求一起玩电动，他却轻轻抽出，向书房走去。

　　那一刹那，她像是明白了什么，城堡瞬间崩溃。

　　原来他已经停下脚步等了她太久，可是她赶不上，永远都赶不上他的步伐。

　　如果天才和白痴只一线之差，她情愿是白痴。

　　可惜她是凡人，所以只能和他隔海相望。

　　于是她渐渐把刺放在身上，防御地看着他，蓄意挑衅，蓄意远离。

　　但是心底还是好痛好痛，每次看他被刺痛的眼神，她就更痛。

　　既然追不上，就任她沉沦吧。在平凡的学校，做平凡的事，成为平凡的人。

　　高考填志愿的那一天，她下决心逃离。

　　不要他先说再见，所以情愿不说再见……

　　“啪嗒！”泪水滑落脸旁，滴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一滴、两滴、三滴……

　　落下的泪，和那年夏天一样，干净、透明，痛彻心扉。

　　前方传来夏茗初幽幽的声音，“明天就能再见到小婺了，好开心哦。最喜欢小婺了。”好想掐
　　他的脸哦，从小到大，最喜欢玩这个虐待游戏了。

　　“听说费列云在照顾他哦，就是要和老大合伙的那个生意人啊，听说很有来头的说。小婺就是
　　需要这样的人守护吧，像我都根本不会照顾人。”好不甘心，从小照顾的孩子“倏”一下被抢
　　走，像蝙蝠侠一样捷足先登。

　　她也好想哭哦，可就是挤不出眼泪。

　　已经流干了吗？在八岁那年……

　　被火照亮夜，此起彼伏的惨叫，白布围裹的亲人。

　　还有焦臭的气味，刺激着嗅觉。

　　仅余的三人，在寒冷的冬天互相拥抱以求温暖。那时候，她和小婺，一直哭嚷，直到睡着。然
　　后醒来，继续叫嚣。

　　只有磊的怀抱，才能震住他们，也只有磊的长长的手臂，才能把她和小婺全部包裹，把寒颤和
　　哀伤都赶走。于是她觉得像堡垒，可以一直依靠下去。

　　直到磊病逝。

　　一切烟消云散，只有孤儿院共同发出的笑声，至今仍留在她的脑海中。

　　其余一切模糊。绿色、黄色、红色、褐色，每一片色泽都被单独隔离开来。除了她和小婺，第
　　三个人只剩黑色的影子。那是磊，连模样也祈望能够由心底抹去。所以只剩影。

　　那些互相扶持的日子，仿佛从来没有发生。
　　选择遗忘，就把有关的能引起悲伤的都彻底遗忘。人的潜能，原来是可以发挥至此。

　　她的世界剩下她和小婺。

　　只有小婺，倔强的小婺，才是最真实的。

　　她想紧紧抓紧，却无能为力，到了最后，还是只能放手。

　　他说，你不明白，我要的不止这些。

　　是的，她不明白，于是他离开。
　　而她开始无尽地等待。

　　每个梦，都是她在追赶。他永远没有停下来等她。

　　直到遇到郢，才开始明白，追逐太阳的滋味。就像她始终相信世界的味道是甜的，蜜一样的

　　甜。于是她做蛋糕，各式甜蛋糕。希望终有一天能做出让大家都感觉幸福的蛋糕。这种心理，
　　和郢坚持赛车的心是一样的。

　　开始渐渐体谅小婺的离开。
　　并且始终相信，只要能再见到他，世界就是甜的。

　　“老大说费列云会带小婺和我们一起住也，好高兴……”

　　悲哀中点缀着期盼，两种心情交杂的气氛在天台散开，盖过她的喃喃自语，褪掉夏夜的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