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阁春》溪山晚风

7、第七章

　　第七章
　　“陈德海，你到储英宫看看，子陌可是回来了，回来了就叫他过来回话。”景帝将奏折丢在书案上，旁边的小太监早已将热茶备好。
　　“父皇可是唤二臣，因刚回来，怕一身的风尘污了父皇，故自行沐浴梳洗去了，没能及时过来请安，望父皇莫要怪罪。”
　　景帝看着殿下跪着的三皇子，礼仪得体。论相貌，三个儿子里，老大子寻魁梧有余却缺了点风骨，二皇子的相貌肖似周贵妃俊朗中更多的是尖刻，只有这嫡子子陌的容貌和自己相似，连陈德海都说这小子得自己真传，但景帝看得清楚，三子苏子陌虽俊逸非常，却有别于自己的温和，更多的是冷硬的气质。想来皇后也是文雅娴淑之人，也不知这孩子接了谁的脾性。
　　“皇上……”陈德海看景帝愣神，三皇子在地上还跪着呢，小声的提醒景帝回神。
　　“起来吧，别跪着，过来跟父皇说说话，你回来到现在，父皇还没跟你好好说过话。”景帝跟自己的孩子都不亲近，虽然心里疼爱苏子陌，但也不知该如何表现，更何况苏子陌还去守孝三年，如今相处起来，还是不自然，是以苏子陌虽回宫多日，但父子两并没有多余的交谈。
　　“这次去探望，老师的身体可好？”最终还是景帝先开口。
　　“回禀父皇，宋跣老先生现今身体还行，但毕竟年迈……”苏子陌还想继续说，景帝却打断了。
　　“老师当年答应朕去皇陵教导你，可是将他的小孙女托付给朕了，也不知道小姑娘如今可好。”景帝说的时候观察着苏子陌的反映，过见他眼中有波动。
　　“父皇，儿臣有不情之请。”苏子陌说着又跪了下来。
　　“起来说话，整日跪着你也不嫌累得慌。”
　　陈德海过去扶苏子陌，苏子陌还是执意跪在地上，“儿臣这三年来，托父皇的福，得到宋跣老先生的教导，，老人家于我有恩，且父皇也答应过要照顾宋家的小孙女……儿臣斗胆揣测圣意，想将宋家小孙女讨了去，故想向父皇请婚旨。”苏子陌说完就将头垂在地上。
　　虽然依照自己和宋老爷子的猜测，皇上就是这个意思，但毕竟事情还没有定下来，还是怕存了变数。
　　“呵呵，你小子，倒有点朕的风范，当年朕在法华寺偶遇你母后，也是这般不管不顾的坚决，将你母后迎进宫来的，我还以为是何事呢，起来吧。”
　　景帝示意陈德海将殿门闭上，“朕记得，当年你还年幼，皇后又先我而去，你在这宫里没了皇后做依靠，朕才下旨令你去守孝的……”
　　“儿臣知道父皇的用意。”
　　“你是聪明的孩子，这三年也是受苦了，你也知道，你母后的母族并无多少力量，如今国舅也只是弘文馆的学士而已，令你去守孝，也是因为没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持、保护你。若是你今后娶了宋家的小孙女，宋家我没记错的话，已是无人了……你乃朕的嫡子……你可考虑清楚了。”
　　“父皇，自古强外戚乱朝政，芳儿家族薄弱，于我大宸是有利的，且儿臣以为，我大宸的好儿郎要为国效力，凭的是自己堂堂正正的本事，而不是裙带关系，不瞒父皇，芳儿现今虽刚满十四，但是个聪慧大气的女子，儿臣自认为配不上，如果父皇赐婚，就是对儿臣最大的赏赐。”
　　景帝看苏子陌坚决，也不好多说，但三皇子毕竟是自己和皇后的嫡出子，今后的担子势必很重，这朝堂之上暗潮汹涌的，没有自己的势力如何立足，虽答应过宋跣照顾他孙女，却也只是想给子陌当个侧妃，现在看子陌却是要娶来当正妃的。
　　好在两个孩子现在还未成年，给子陌多点机会接触点京城的大家闺秀，也许事情还是有转圜的余地。
　　“行了，父皇知道了，但现今宋家的小孙女还年幼，且宋家还没有迁回京城，这事还是先缓缓，等那姑娘及笄了再说也不迟，放心，只要姑娘自己不变主意，父皇这婚旨都给你留着，好了，夜深了，你也退下吧。”
　　苏子陌也知不好在过多的争取，看到景帝示意退下，就走了。
　　苏子陌前脚才回到到储英宫，苏子延后脚就到了，荣喜对三年前的事，记恨着，看到来人是苏子延也叫地下人不上茶。
　　“我说皇弟，哥哥巴巴的来你这而讨口茶喝，你不给茶好歹也伤哥哥我一口水才是呢。”苏子延阴阳怪调的语气还是和三年前一样。
　　苏子陌看到荣喜站在一旁，虽比垂着头，可根本掩不了那龇牙咧嘴的怒气，整个人都像那被抢了骨头的小狗一样，这让苏子陌忍不住笑出声来。
　　“二哥这是哪里话，我刚回来，可没什么好茶，难喝可别怪我”，转头对荣喜吩咐“去把前两日周贵妃给的那碧螺春拿出来，给二皇子上茶。”见荣喜还是别别扭扭的不想去，苏子陌伸脚踢了荣喜两下，这才不情不愿的去了。
　　“短短三年，不光皇弟变了，我看下荣公公也变了不少，如今都要皇弟才吩咐得动，如此大逆不道的奴才还要来作甚，皇弟若是嫌啰嗦，大可交给哥哥帮你处理了。”苏子延看着一脸愤愤的退下去的荣喜，一手摇着折扇看似不经意的说。
　　苏子陌笑笑：“皇兄现今在户部操劳，且也快要出宫建府了，如此多的事项等着皇兄去处理，我这里的琐事也不好扰了皇兄，况荣喜毕竟从小就服侍我，换人了我也不习惯，皇兄你说呢？”看似问句，却是语调冷硬，根本毫无询问之意。
　　听到建府二字苏子延的脸色就变了，猛地收起折扇站起身：“皇弟，你这的茶还真是金贵，哥哥我是喝不着了，走了，明日可不要误了早朝。”
　　荣喜回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匆匆离去的苏子延，躬身行礼的时候被苏子延狠狠的撞了一下，两杯热茶直接倒在身上，等到苏子延一出储英宫的门，荣喜就在那里大叫。
　　“行了，大半夜的，给我安生点。”苏子陌也不理荣喜自顾自的走了，荣喜急忙把身边的小太监轰开，自己又屁颠屁颠的跑到苏子陌身后跟着。
　　这厢储英宫是没了声响，但翊贤宫却是灯火通明。苏子延一回到翎贤宫就发货，看到谁都是一阵大骂，所有的宫婢都、太监都不敢出声，一个个的跪在地上，苏子延走来走去，火气却是越来越盛，顺势踢了几个太监，气才消了点，二皇子妃李佩兰赶紧叫人都退了。
　　“您这是去哪惹了这么大的火气了，臣妾倒要看看是谁惹了咱们的二皇子了，明天就叫小路子带人去收拾，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李佩兰是户部尚书李清空之女，自小就在江南长大，这下子吴侬软语的，手又柔柔的按在苏子延的身上，苏子延原来的怒气瞬间转成了邪火。
　　苏子陌来的那天，宋跣老爷子的精神头好了不少，随芳也以为是苏子陌回来爷爷高兴，但情况在第二天就变糟糕了。
　　早上随芳梳洗完就打算去伺候爷爷起身，但随芳叫了半天，宋跣老爷子都没有反应，吓得随芳都掉了魂，郎中看了说怕是真的不行了，也就这几天了，叫随芳做好准备。
　　随芳早知爷爷能撑到今日已是不易，但如今听到时日不多还是难过，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夕瑶听到没声响了，才悄悄进屋，帮哭泪睡着的随芳盖上被子。
　　今日是随芳的生辰，但府里因为老爷子的身体，随芳嘱咐老宋做碗长寿面即可，不要庆祝了，老爷子今天难得的醒了过来，一醒来就唤随芳。
　　“爷爷！爷爷！”要知道今日爷爷能醒过来，打死随芳都不会听夕瑶的劝去耳房休息的，随芳一个箭步就冲到窗前，握起宋跣枯瘦的手。
　　“今日芳儿可是满十四了，是个大姑娘了，还这般莽莽撞撞的。”宋老爷子说着就在床头的暗格里拿出东西来。
　　“咱们宋家诗书传家，也没做伤天害理的事，竟不料人丁越来越单薄，到了你这备竟然只剩你一个孤零零的，咱家也没有男丁了，这戒指是咱们老宋家的传家之物，如今也传给你了，以后能的话……帮咱宋家留根香火。”宋跣颤颤巍巍的将戒指递给随芳。
　　随芳将那古朴简单的戒指结果，看到上面细细的刻着“诗书传家 ”几个字，整个界面上除了这几个字就别无其他装饰。随芳将它紧紧地撰在手里。
　　“爷爷，你放心。”
　　“芳儿，爷爷知道自己大限已至，你也不要太过伤心，记得将爷爷送回老宋家，我在你父亲旁留了块地……”随芳本就忍着泪，如今听到爷爷安排自己的后事，哪还忍得住，眼泪唰唰的直掉。
　　宋老爷子用枯瘦的手拂过随芳的头“爷爷不能看你出嫁了，爷爷对不起你啊……”想到自己走后就只剩随芳孤零零的一个人，宋老爷子悲从中来，禁不住老泪纵横，一旁的老宋看着老主人如此情状，也是忍不住嚎哭起来。
　　随芳原来还在落泪，一看爷爷都哭了，强忍自己的悲伤，跟自己的爷爷说点趣事，让老人放宽心。
　　第二日，宋老爷子回光返照，竟能自己起身，还硬要老宋扶着自己到书房去，随芳知道爷爷不行了，暗中嘱托下人们凡事顺着老爷子，千万不可流露出悲伤之感。
　　宋跣老爷子一天都呆在书房里，自己一个人把自己的藏书来来回回的翻着，晚上随芳好劝歹劝，宋老爷子才舍得去歇息，睡前还念叨着自己的书。
　　安顿好老爷子，随芳虽不敢大意，但老宋、夕瑶硬是说他们守着，要随芳去睡，随芳看爷爷也睡得较安稳，心里也稍稍安稳些，便到耳房去睡。
　　“芳儿，爷爷走了，你要好好的不可悲伤啊……”
　　“爷爷！爷爷！”不论随芳如何呼喊，宋跣老爷子还是不紧不慢的走着，并不回头，随芳想起身去追，奈何身体像被什么缚住一般，怎么也动不了。
　　“爷爷！”
　　“小姐，小姐，您醒醒”夕瑶在老爷子的屋里打盹，被随芳的叫声惊醒，过来一看，随芳手脚胡乱挥舞，嘴里一直喊着，想来是被梦魇住了。
　　“夕瑶，爷爷，爷爷呢？”随芳一醒过来看到夕瑶，就知道刚才是自己做梦了，但心里还是很不安。
　　夕瑶竖起食指示意随芳小声点“小姐，轻声点，可别惊着了老爷。”
　　随芳盯着灯火闪烁的卧房，拨开夕瑶的手，拿起挂在床头的外衣披上就起身，夕瑶知她担忧，也不好阻拦，只得跟着她。
　　看到爷爷安详的脸，随芳也就安心了，看到老人微微露出被子的手，随芳轻轻的握住……
　　“爷爷……爷爷……”看到全无反应的爷爷，随芳更加惊慌了。
　　一旁的夕瑶，颤颤巍巍的将手探到老人的颈子“小……姐，老爷……老爷……”
　　“爷爷！”
　　忘忧不知何时领来了郎中，随芳一看郎中来了，心里又又了希望“您快看看，是不是像上次那样。”话虽这样说，但随芳的手却紧紧地抓着爷爷的，也不让开。
　　郎中也不计较，自己俯身去检查。
　　“小姐节哀，帮老爷准备后事吧。”郎中摇摇头，说完话就自顾自的走了。
　　随芳整个人就像被谁施了巫术一般，定定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不论是谁跟她说话，都不回应，老宋本想掰开她握着老爷子的手，好帮老爷子净身，但怎么也掰不开。
　　“忘忧，你快去送信给三皇子，我怕小姐出事。”老宋看自家小姐握着老爷的手都坐了一天了，不哭不闹，不吃不喝的，真怕有个三长两短。
　　忘忧看了看随芳，正打算出门，却听到了一个沙哑干涩的声音。
　　“站住。”
　　忘忧回头一看竟是随芳，屋里的一众人等，看到随芳终于动了，一个个激动的跪在地上“小姐”、“小姐”的喊着。
　　“起来吧，忘忧不可去送信，去给本城的乡绅报丧吧，宋伯您安排吧，我毕竟不懂，您好好安排，让爷爷走得舒心些

作者有话说

　　我太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