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落烽烟》水润清萍

2、第一章 柳家有女初长成

　　柳霜，字临云，雍国名将也。父兄皆为沙场之将，故其少时好武。其兄诚常笑晒曰：“此之女子，恐难出阁也。”霜曰：“吾所志，寄于沙场间。欲仿楚凡韩蓉之魄，留名青史。至吾出阁与否，岂烦君虑乎？” ——《雍史.柳霜传》

　　难得暖和的午后，甚为宜人。清澈如洗的天空之上，数朵柔软的云彩交叠漂浮着，轻淡而悠然。时不时，便会有一只鸟儿悄然划过天空，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继而缓缓消失在眼际之中。
　　就在这个原本无比惬意的下午，却有一阵阵刀枪碰撞的声音，徐徐从一座肃然大气的府邸之内传来……
　　府邸后院，那执兵器相斗一处的两人分为一男一女。其中那男子身长八尺有余，面容看来不过二十余许，身着一袭暗色圆领袍，手执一把长形弯刀，招式沉稳不惊，游刃有余。在那俊朗如斯的外表之下，更衬了几分自信随性的独行气质。
　　而与他相对的女子，看起来则要比其更小上几岁。脸蛋白净，五官轻巧，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轻轻盘结起，加以少许金色头饰，成垂鬟分肖髻。青绿色裋褐着身，显得极为干练。轻制银枪于手中飞舞闪烁，身法灵活无比，恰好弥补了力量的不足。
　　两个人的身影纵横交错，使人目不暇接。片刻后，两人先后收势回身，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最近功夫见长嘛！”“那是自然！”青年略略打趣地望着对面的少女，见其毫不谦虚，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向边上一名一直在观战的男子抱怨道，“爹！你就真的打算让她这么舞刀弄棒下去？一点也没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小心以后没人要！”
　　“我有没有人要关你什么事？”少女毫不退步地走上前去，轻声嘲讽道，“你啊，还是早点考虑下给我找个什么样的嫂子再说吧！”
　　“你——！”“行了行了，你们俩。”男子看着二人，摆了摆手，“诚儿，做哥哥的，让着点妹妹，不要整天吵来吵去的。”
　　此男子岁数约已过中年，身姿挺拔，气质稳重而深远，自是不凡。望着眼前的两个人，略带沧桑的脸庞之上泛起丝丝慈爱。
　　其名为柳淇，是雍朝开国前后，曾立下无数功勋的重要将领。而他面前的少女和青年，便是他的一对儿女——柳诚，柳霜。
　　柳淇看着因方才自己的偏袒而略显得意的女儿，开口问道：“不过话说回来，霜儿啊……你也十七岁了，有没有看上哪家的公子？让爹去说说媒？”
　　“爹！”柳霜拉着长音，靠近数步，“女儿才不要那么早嫁人！成了亲呢，就要天天呆在家里侍候夫君，照顾公婆……呐，爹你舍得让我这一身武功和学的兵法白白浪费在一间间小屋子里？”
　　柳诚听着柳霜的话语，忽地挑起了眉头，故意问道：“难道你还想统帅三军？”
　　“不行么？”柳霜回瞥了一眼柳诚，之后又向柳淇说道：“爹，你不是说多年前有两个奇女子被授官职，助大雍一统江山吗？你和她们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呢！为什么她们能一施才华，而你女儿我就不行呢？”
　　柳淇看着目前为止还颇为单纯的柳霜，沉吟半晌，摇头道：“哎，她们……楚凡韩蓉她们俩，也不过是机缘巧合罢了。何况，她们二人一主后勤，一主谋略，还都不是统帅型的人物啊，像你这般——”
　　“既然本朝没有过女将的记录，那就让霜儿，开这个先例咯。”柳霜打断了柳淇的话语，“我才不认为，自己比那些男人差到哪去。”
　　“喂喂，你看着我干嘛！”“我就是想在战场上，跟你一决高下。”柳诚对上柳霜的眼神，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随你！”
　　恰在三人谈话之时，一阵阵脚步声由远而近。柳霜最先抬了抬眸，望到走来的一个身影，欢快地叫道：“晓月！”
　　走来的这位女子，穿着一身淡粉色齐腰襦裙，身材小巧宛若玲珑，步伐款款，神情从容淡然，嘴边始终挂着的那丝丝微笑，正切合了她的那份温婉气质。
　　“霜，伯伯，诚哥。”展晓月手中拿着还未绣好的花案，走到三人身边，“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啦！就是刚刚和哥打了一仗，蛮快活的！”柳霜摆着手，凑近展晓月，望着她手里的刺绣，“又在绣花吗？咦？荷花……？之前那朵牡丹呢？”
　　“昨天就已经绣完了。”“啊？这么快！”两个女孩子随意闲聊着，柳诚在旁沉吟半许，道，“晓月这般贤淑，才算得上是窈窕淑女嘛。小妹，学着点……”
　　“你，哼！”“你们兄妹俩，每次都是这样。”展晓月抿嘴一笑，刚想说什么，却是压抑不住一阵胸闷，猛地咳嗽起来。
　　“晓月！你的身体……还没见好转么？”柳霜甚是关怀地握住了展晓月的手，只见展晓月颔首轻言，“这般，不碍事。对了霜，我刚刚做了些点心呢，要不要去尝尝？”
　　听得这话，柳霜的神情瞬间变得很惊喜：“真的？那我一定要尝尝了！谁不知道我们晓月的手艺是最好的。”说着，柳霜便异常欢快地跑走了。
　　望着柳霜的背影，展晓月回首看了一眼剩下的二人：“伯伯，诚哥，那……我也先去了。”罢，轻颔首，转身轻步而去。
　　而刚刚走出数步，展晓月的神情却隐约有了丝许不为人所觉的变化，似困惑似默然，但此神情只是转瞬即逝……
　　父子二人并肩而立，柳诚将目光放远，轻喃了句：“爹，这么下去真的是件好事吗？”
　　“她若喜欢，就随她去吧！若真的是得遇机缘，自是最好。”柳淇回应着，继而展眉，向儿子问去，“诚儿，那些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基本没什么问题了。”柳诚点点头，眸子中更添了一份别样的深远之意，“如今朝政看似平静，却波涛暗涌，不知何时就会爆发。正如爹你之前所言，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引蛇出洞，后发制人。”
　　“嗯。”柳淇轻捻胡须，“后天，我就和你小妹……去南下游玩了。诚儿，记得，这次最好不要出什么差错，不然……再想寻得如此机会，便就难了。”
　　柳诚双手抱胸，表情之中越发地多了点滴坚定的自信：“爹你就放心地和那丫头去玩吧。这里，全交给我就是。”
　　柳淇轻点头，暗暗放了下心。脑海中不知不觉地回放起，这些年在官场中所经历的明争暗斗。目光，触及天际，停留许久……

　　柳霜吃完点心之后，与展晓月说说笑笑地回到了偏房里，正值无聊之际，两人随即错开了脚步，各自看起了书，做起了画。
　　展晓月于案前轻沾彩墨，刚落笔，便觉胸口一闷，不住地咳嗽起来。连连咳嗽半晌，展晓月习惯性地裹紧了下刚刚披上的外衣，稍转首，只见柳霜仍目不转睛地对着书卷，似无所觉。
　　随后，柳淇进入了偏房之中，向柳霜说明了后天就要南下出游的事情。柳霜听罢兴高采烈地转身问展晓月要不要一起，展晓月迟疑过后，说明自己身体不好，不适合远游。柳霜见状，纵千般不愿，只得寥寥作罢。
　　谈话之后，父女俩人相继出了屋子。展晓月倚窗望着二人背影，转首再望案上那幅几乎已经完工的画稿，只见画中的那对男女在自己的手下绘出竟显得如此恩爱无比，不禁掩眉一叹，不复作他想。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院子里，兄妹二人相对棋盘而坐，时不时出手移动棋子，静静思考着棋局中的变化。
　　“老哥，晓月不能去已经够让我郁闷的了，你为什么也不去啊？”柳霜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失望和无奈。
　　“我？”柳诚移动了下棋子，笑道，“我当然有我自己的事情咯。”
　　柳霜听着其之话语，略略迟疑地回应道：“你还能有什么大事！”
　　“想知道？”“你说！”柳诚轻趣一笑，用手指示意柳霜再过来一些，然后一脸坏笑地吐出六个字，“我就不告诉你！”
　　柳霜见自己被耍，翻了个白眼：“你……哼，果然是一枚臭老哥。”说着，不加思索，下了一步棋。
　　柳诚观察着棋局的走向，忽地勾起了嘴角，速度出手：“将军！又搞定一局！”
　　“啊？怎么又被将了？！”柳霜慌乱地打量了下棋盘，后只听柳诚的声音徐徐入耳，“丫头，难道你不知道抓住对方负面情绪的时机，来引导他犯错，是兵法中很重要的一环么？”
　　柳霜哑然地对上了柳诚的笑容，轻哼一声，并不认输：“重来重来啦！”
　　“已经三比一了，你确定要继续？”“反正不是四比零就好啊！”“嘿！你要求还真低。”兄妹二人那无比轻快的话语在黄昏间的微风中轻轻飘荡，直至渐远无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