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兰/ALL兰]君若兰芷》sealed

5、第六章 孙家摆宴（一）

　　一清早，方兰生像背上长脓包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袋里一直惦记着和欧阳少恭一同出门的事儿，生怕睡过头误了时辰，干脆起了床，早早在欧阳少恭门口守着。
　　说是守着，方兰生倒也没那么笨，这样傻愣愣地站在别人房门口多奇怪，于是他从走廊的这头走到了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这来来回回一走就是半个时辰过去了。

　　正巧，府中一个下人早早出门出门购置材料，一来一回路上两次都遇见了方兰生，见他双眉微蹙踱来踱去的模样，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少爷，您这是在……？”

　　方兰生面不改色道：“一日之计在于晨，本少爷正在晨练。”

　　……晨练为啥不找个开阔点的地方，少爷跟这走廊杠上了？？
　　下人转念一想，少爷可能是许久未回家，不太认识路又不好意思说，便热心地说道：“少爷既是晨练，走廊这么窄，您也施展不开拳脚，不如去偏厅后面的花园，那里地方可大了~！小的正好顺路，少爷要不嫌弃就……”

　　“不必不必，”方兰生双手抱肩，“走廊虽窄，但也有窄的好处~你瞧这柱子，”方兰生说着往上头踩了两脚，“多结实~！正好可以用来练练压腿，舒舒经骨！本少爷就喜欢在这走廊里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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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无声地把走廊打量了两遍，自觉自己马屁拍到了马脚上，尴尬地应了声准备离开。

　　“对了，今早你有没有瞧见欧阳公子？”方兰生想了想，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下人道：“回少爷的话，没有。”

　　“哦……”方兰生想想也是，自己一早就守在这儿了，要是少恭出了房门自己没可能不知道。

　　“小的虽没见到欧阳公子，倒是知道欧阳公子每天早上都会在湖心的琴台处弹琴。”

　　方兰生斜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下人委屈道：“少爷是问小的有没有看见欧阳公子，小的的确没见着啊……”

　　“……”方兰生郁闷地发现回了家不仅是自己家人，连下人都对自己特别嚣张。
　　倒也怨不得别人，自己这么久不回家，谁还把自己当成主人呢，甚至和少恭比起来，自己倒更像个客人……

　　方兰生叹了口气：“算了……麻烦你带个路吧。”

　　“少爷不晨练了？”

　　方兰生扁扁嘴：“本少爷在这里练腻了，现在想换个地方练练。”

　　在琴台练的是什么功？？少爷练功的地方怎的都如此与众不同？？
　　下人上前一步，压着声儿，忍不住道：“少爷……琴台可没有柱子给您练功。”

　　方兰生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高手练功是不分地点的~！本少爷想去琴台练功，你只管带路便是！”

　　下人想了想，还是停在原地道：“可是少爷……”

　　“可是什么？”方兰生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

　　“小的是想……欧阳公子在琴台弹琴，少爷过去练功怕是打扰了欧阳公子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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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里到底谁是少爷？

　　方兰生在心里纳闷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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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兰生人还未到，果然听到一阵悠扬的乐声从不远处传来，古琴铮铮，音色浑厚，曲调听似淡泊平静，婉转优柔，然每每曲至深处，都以低音结尾，听上去不是让人心情平静反倒让人无限感伤。方兰生听着听着，竟咂摸出一种人之大悲，欲哭无泪的味道。

　　方兰生为琴声驻足而立，不忍过去打扰了他，却不想前方却先传来了欧阳少恭柔和清亮的嗓音。

　　“小兰，既然来了，何不过来坐？”

　　方兰生心中大惊，自己明明放轻了脚步声，怎的还是让他听到了？
　　想了想，却还是快步进入亭内，脸上不无赞赏地看着他道：“原来少恭还通琴艺？来时路上并未见你携带着木琴……”

　　欧阳少恭道：“这琴是方家的，方二姐知道我喜爱弹琴，便在这里特地摆了一副，为我省去不少麻烦。”
　　“今天清早我见时辰还早，不忍打扰小兰休息，便想来此先弹琴，待过些时候再去小兰房里看看，算起来也刚好是这个时候了~”
　　欧阳少恭对方兰生笑道：“没想到小兰倒是起得也十分早。”

　　方兰生搓了搓后颈，随意扯了个谎：“呃……其实我也刚起而已。听下人说你来了这里弹琴，便过来看看……”

　　欧阳少恭别有深意地一笑：“原来如此。原本以为小兰若是起早了找我恐怕要费一番心思，听小兰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可不就是费了心思的么……
　　方兰生心里暗道，还好遇上了个人，不然少恭门前的走廊非要被我走穿了不可……

　　“对了，小兰现在饿是不饿？”

　　“我……”方兰生被他这么一说好像肚子真的饿了，一大早起来空着肚子来找他，都过了一个时辰了，半点东西未进，怎么可能不饿。
　　方兰生一摸肚子，老实地承认道：“还真有点饿了……”

　　“要不然我们且先在家里吃些，一会再去街上逛逛看有什么新鲜的小食？”

　　方兰生听了立刻后悔了，咬了咬牙：“其实也没那么饿……”

　　欧阳少恭眉梢轻挑：“真的不饿？”

　　方兰生嘿嘿地笑着：“现下虽不饿，等到了街上就难说了~”

　　※

　　【猴儿】这小名，是方兰生他二姐给起的，只因他小时候太不乖，脑袋里总是想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长辈指东他往西，说北他扯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两天不骂提拎甩褂，大祸小祸不断没个消停，对读书倒是一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态度，方如沁对这个弟弟是又爱又恨，忧喜参半。
　　然而这样的方兰生，偏偏对欧阳少恭言听计从……

　　“老板，这桂花糕怎么卖？”

　　“一块4文钱。”

　　这琴川有名的丹桂花糕方兰生可是一大早就在心里惦记着了，张口便道：“给我来四块。”

　　欧阳少恭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说：“早上吃太甜腻对肠胃不好。”

　　方兰生立刻扭头：“……老板，这糕半块卖么？”

　　老板：……

　　两人吃完了街边的点心，方兰生脚跟一转又跑到河边的小摊子旁，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他拿起一只水蓝色的锦囊，笑盈盈地提到欧阳少恭眼前：“少恭你看这只药囊，绣地倒是十分精致，布料也厚实。”

　　欧阳少恭只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嘴上却还是赞同道：“确实不错，小兰好眼光。”

　　“小兄弟要买么？”老板见两人都对这小玩意儿赞赏不已，心里觉得这单生意大致是要成了。虽然只是一小小药囊，但在街边摆摊本来就看的人多买的人少，难得有一两个顾客上门，就算只买这一件小玩意，老板心里也是希望他们买下的，要是能劝他们多买点其他东西，当然是最好。

　　“要是少恭你喜欢我便买下~！”方兰生伸进衣袖里忙着掏钱，连价格也顾不上问。

　　欧阳少恭见他如此热情，有些受不住，客气地笑笑，摇摇头，将锦囊送了回去。

　　这摊子上的老板阴阳怪气地看了眼这两人，又盯着欧阳少恭打量了一番，尴尬地将锦囊放了回去。

　　“我这摊子上的东西多，小兄弟要不再看看别的玩意？”
　　这老板这回看准了欧阳少恭，直接向他推荐：“最近刚进了几只瓷花罐，质量好！有盖儿~不仅能防潮，里头还涂了一层特殊的香料，能防虫，用来储存药材是最好不过~！”

　　方兰生看着捏在老板手中的瓷罐，大小适中挺是可爱，也在一旁附和道：“是啊少恭~！你看这个不是很好？又不会很大，你不是说你常常在野外采药？这个很适合啊~！”

　　欧阳少恭笑了笑依旧是摇头。

　　方兰生挺逗的，刚到琴川觉着摊子上的东西新鲜的很，挑挑看看，老板介绍了好几样，他却一个劲儿地问欧阳少恭喜不喜欢，在旁人看来是大献殷勤，可欧阳少恭却似丝毫不为所动，都客气又委婉地推辞了。

　　摊边的老板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愈发古怪。
　　自己摆摊这么多年，看惯了这男男女女小青年来这儿买东西的，倒还鲜少碰到俩爷们送来送去的……看这两人生得倒是一表人才，少年英雄，难不成有那个……癖好？

　　欧阳少恭被这股不正常的眼光弄得不自在，说到不自在……其实也不是从现在才开始不自在的，每次和方兰生的谈话，总有那么一两句让他听起来那么别扭，该说方兰生是头脑单纯好呢，还是说他不谙人情世故完全不懂的避嫌好呢……人前人后总是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但是让欧阳少恭更不畅快的，并非是他的口无遮拦，而是自己强大的适应能力居然已经习惯面对这种现状。
　　毕竟，对有些事太过淡定，在他人眼中，就是一种默认。

　　在方兰生再一次问起欧阳少恭“你喜不喜欢”“你想不想要”的时候，摊主的耐心终于被磨光了：“我说这位公子，你就说【要】成不？我求你了！”

　　欧阳少恭：……

　　走了一段路，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其实琴川并不大，小路石桥弯弯绕绕，兜来兜去也不过就这么点大，当欧阳少恭第二次路过同一个小摊时，悄无声息地加快了脚步。
　　方兰生耐不住寂寞想凑上去看看，欧阳少恭自然借机赶上。

　　两人一番打听，才知是琴川孙家前几日抛绣球招亲，却不料这得彩头的人原来是山上翻云寨的【绿林好汉】，孙家翻脸不认账，【新郎官】倒自己找上门了。

　　这翻云寨的喽啰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几个兄弟围在孙家门口。
　　另一头……

　　方兰生透过人群往里瞟了一眼，这一看却半晌收不回神。
　　领着孙家家丁与强盗鼎足而立的……不是那日自己打抱不平时遇上的悍妇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