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说》水杯

9、第 9 章

　　秋水别庄的厨子手艺比想像中好，就是那个光坐着喝酒的人有些影响食欲，至少被我强地拖进来的阿安明显食不知其味。
　　我可什么都不管，要看要瞪随便他，老子吃饭大。想到要是方才真的被马车辗过怕就吃不到这餐了，心底凉凉的，我到底在想什么呢？到哪里也只是过客，这儿不见得最是讨厌的，为什么好像有人在后追赶，叫我不得安心。
　　继续与阿安说笑，兴致却退减不少。

　　“阿木，”方二的酒杯还贴着唇边，“大哥最近比较急躁，你多迁就他。”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老哥更是紧迫，而且由今天起，我会对你们避之则吉，用不着要去迁就谁人。
　　方二看着杯内晃动的液体，不知是向我解释还是在说服他自己，“宁璎郡主最近很心急婚期，已经提了几次。连平王也亲自追问，大哥这次藉辞来骏城，虽是姬侯所托，但其实多少也有相避郡主之心。”
　　我想一下才明白他说的郡主不是我家二爷的心仪对象，而该是指平王的女儿，与方信初定了婚那位传说中的美人。这里的人就是麻烦，又是名又是字还有封号职位，要弄楚他们说的是谁真是有够痛苦的。
　　“郡主失恃后丧兄，家里再宠也还是寂寞，所以我们自小就对她甚好，”原来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听方信烈娓娓道来，尤如哀曲低唱，“只是婚约还是叫他伤神，大哥始终犹豫。不过婚约既定，平王又是立意与我家联姻，再避也避不过去。大哥心中虽是明白，不过烦躁难免。”
　　以我简单的思维把事情总结一下，“要是方大爷为这门亲事苦恼，那个，难道不能退婚吗？”
　　身边的阿安在台下拉拉我的衣角，我说错话了？平王的势力有这末厉害，不能推？还是那个权位太诱人，舍不得推？
　　方二没有发怒，只是看着我，却再不说话。
　　我自然噤声，反正这对方家兄弟从来都怪，跟他们少说少错。

　　饱餐一顿之后回去跟林二爷报告，他又是兴奋又是担心，还老追问他心上人可有说话转达。我都忘了要留心这个，根本就没向方信初请教，只得看着傻二爷苦笑。

　　而且我还有更苦恼的地方，为了这次狩猎，当随从的我自然也要骑马。这次不比以前，再也没人可让我依傍，得自己咬着牙关亲自上阵，我每想起就要吐了。
　　接下来的日子，又要让傻二爷牢记狩猎的详情，又得练习骑马，我觉得自己正向超人之路进发。

　　“阿木，你真的不行就算了，”傻二爷悲壮地说，“我一个上阵也无不可。”
　　我没空理他，只是死命的拉着缰绳，怕一不小心会再跌下马。学习骑术也不是光为这傻二爷，在这里骑马有如驾车，以前没机会拿驾照，这次一定要学会骑马，除了满足虚荣也方便日后逃命，不然到时难道还真的开步跑吗？我又不是马拉松选手。
　　“阿木…”
　　“别吵，我不想咬舌头！”
　　“这已是最驯良的小马了，你太紧张…”
　　“闭嘴！”很好，我即使驯服不了马，也该可以驯服这傻二爷。
　　这样一同练习几天，他射箭，我骑马，都略见小成。
　　不过运气不是天天有，这天的马儿又再不听话，正拉着小马让它镇定，身后响起人声，“你别要逞强。”
　　“我都叫你闭…”二爷不会突然变声吧？“呃，是你。”回望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人在晃动之间突然不知身在何处，习惯地张口想要叫他，还好终是苦苦忍住，没有出丑，我不要再依靠任何人了。
　　方信初神气的骑着骏马而至，一脸严肃，简洁地命令，“下马。”
　　“不。”我更简洁地回答，也不再回头，人到最后可以凭藉的也只有自己，“方大爷亲自到来，不怕人家怀疑吗？”
　　“这是官家牧场，要参加招亲的贵客都在。”不用看也知道他正眉头深锁“我奉命来遁察，免得贵客伤了自身。”
　　“这里你看过了，我们很好，大爷请回。”我不领情，反正我不是他所说的贵客，要他照顾的那位贵客正从远处跑过来呢。
　　“你总是倔强得叫人担心，”方信初的声音放轻少许，“下马，这马不好，你这样子很危险。”
　　我不是小孩了，深深不忿的高声向奔来的人叫到，“二爷，请你跟方大爷说我很好。”
　　赶过来的傻小子还是傻傻愣愣的，“呃，方兄，我是张家的张永源…”
　　这小子恁地没用，方信初没有听完就直接打断他，“张公子，这些日子麻烦你替我们照顾天明。这孩子不善骑术，这次我们会另找人去代替他。”
　　“其实我本来也是如此劝说，我一个人也勉强能应付”回气过来的张二爷微笑回答，原来还以为他会被吓得缩在一旁，想不到这小子还有点能耐，“只是看他努力下来，觉得让他试试也是无妨。方兄，阿木这次实在用心。”我对这傻二爷忽然有些刮目相看了，居然说得出人模人样的话来。
　　方信初也不知听见人家赞我没有，只不答话的翻身下马，然后上前拉过我手上的缰绳，迫得我与他四目相对，“天明，下来。”
　　我绝对是想反抗，但眼见不答应的话，他十成十会以饿鹰扑兔之势把我抓下来，“我明明学得不错的。”边说边不情不愿的下马，“你也总得给我时间练习的。”
　　“你可知道当初是特别让阿安与你共乘，”他扶我下来没关系，只是老哥你得放手了吧？别揽着我的腰不放！别要用少女漫画的姿态低头跟我说话！“阿安他生于牧民之家，五岁已经会骑，十岁能驯烈马，不然也不会由他照顾你，你当下别再让人担心。”
　　也看不出阿安有这么厉害，只是跟我学骑马没有关系，“他厉害固是好，你们的细心我也感谢。但这是我的选择，我会学懂骑马的，而且也已经有稍有眉目，方大爷请随我去。”
　　“你别再冥顽不灵！”他微微提高了声线，迫力十足。
　　“方大爷，请放手。”是，我是顽固，但这是我的命，不能由其他人替我作决定。死，只要我甘心，并无不可，反正已经没有我挂心的人，没有会为我痛心的人。
　　他看着我，眼中有什么叫我不忍看下去，只好低头伏小。
　　过了半晌，他终于放开我，简单的说，“别要用这马了，我再去挑一匹给你，你…小心自己。”
　　“阿木谢过方大爷！”没想到他会屈服，我不觉有些忘形。
　　“你总是如此。”微叹，像是我们已经认识良久。
　　离开的他，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