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祭奠界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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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咲夜第一次见这座府邸的主人浅井正则，老先生年岁已高，精神却好得很，牵着孙女，在垄前迎风数着埂下的作物。
咲夜不知道这位老人家找自己做什么，她没有开口，只是摩挲着自己的刀柄，听那祖孙俩闲话家常。
老人哄了孙女去看石头旁的蚂蚁，这才向咲夜微笑示意。“伊吹姑娘，”老人见咲夜眉头微蹙，便略带歉意的点头，看着远处的自家孙女的背影，不再纠缠称呼，“今天，是这个孩子母亲的忌日。”
“……贵府小姐不是前几日才归宁么？”咲夜话说得客气，老人特意找她来到底是为了谈些什么？她摸不着头脑，即便猜到‘小姐归宁’是之前在天人幕府双重压力下的托词，她便也顺着问。
老人心下如明镜，他缓缓摇头，风吹着他一头白发。“那一年，江州的天气可不像现在这样好，阿初抱着出生不久的孩子回家，到处兵荒马乱的。”
老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咲夜的神情便知道她猜到了那是什么时候，他继续说下去，“那个状况下，别说是一介弱女子，就连……啊初便不幸去了，唯一的安慰是找回了这个孩子。”
“当时我受了腿伤，捂着还在襁褓里的孩子的嘴，就躲在尸体的中间，那些怪物在到处杀人，我当时想着自己要下去和女儿团聚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拽住一个从我身边走过的人。”
算不得什么稀奇，咲夜这么想着，却耐住性子听了下去。
“我求他帮我带走这个孩子，他，不，她却说‘自己的孩子自己养’，然后看都不看一眼就往前走掉了，我记得那是个半大的女孩子，年纪还没有阿初大，浑身是血。”老人的声线平稳，讲述的时候并不激动，“她竟然走到那些怪物的中间去，扔掉了手中的断刀，和那些家伙说了些什么，怪物们竟然就撤退了，我和这孩子便就这么活下来了，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奇迹。”
“是耻辱。”咲夜刻意压制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
“我和京极大人一向有些交情，他告诉我，那个女孩子……”老人并没有说下去，也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了。
“所以说我才讨厌他，他以为告诉你这些，是对我的安慰吗？”咲夜愤怒起来，眼神也变得锐利，那些被人反复提及的无关道义，也并非荣耀，而是深刻的耻辱。
“我不记得有这回事。”面对老人的无所适从，咲夜冷漠地说。
老人垂下眼睛没有分辨，只是召回了在不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孙女，那小女孩笑嘻嘻地跑过来，也不认生，直接扑进了咲夜的怀里。
咲夜不好使力推开，她稳住身形，这才发现小女孩的手里拿着一张薄绢。
“给我？”咲夜疑惑地接过。
“姐姐喜欢吗？”小女孩大声问，在她怀里扑腾。
“京极大人说你会喜欢。”老人温和地说，慈爱地看着孙女。
薄绢上是一副风景画，画的景物咲夜一眼便了然，那是她所熟悉的江州，不会再有的风景。
咲夜沉默了一会儿，面对着祖孙两人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小女孩满意的鼻涕蹭在了她的身上，又跑去和蚂蚁玩耍，老人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留下了一个土手印，悠悠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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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江舟。
木托摩擦着地板，在走廊里发出声响，高杉晋助手托烟管走出船舱，斜倚着舱体，看着天上的一轮满月。
盈月清辉下照，独立在船头的女人看起来格外单薄，她手里拿着火柴，正在点燃什么类似于手帕的东西。
月光和火光辉映交杂，‘手帕’燃烧得很快，从女人的手里掉落，还未落到水面之前就化为灰烬，被江风吹得了无痕迹。
更像是一种祭奠。
高杉晋助这么感觉。
夜已经深了，江风寒凉，船头的女人却丝毫没有想要动弹的样子，她只握着一柄刀，沉默地站在船头，那个背影看起来，像是只有手里的刀剑才是她唯一的同伴。
“你在等太阳升起么……”高杉晋助走到咲夜身后不远。
咲夜转身看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重复：“太阳升起……？”对她来说，什么才是太阳升起？国家的黎明虽好，却是无法温暖她的吧。
“我没有放任女人掉眼泪的习惯。”高杉晋助歪着头，抬起手伸向她的脸颊。
咲夜躲了开去，她知道这样反应挺不识趣的，但她又不是没有知觉，流没流眼泪自己清楚，“我没哭。”
高杉晋助的低笑总带有一种讽刺的味道。“看不见的血泪才最有意思。”
咲夜心里一动，她别开头去，看着冲刷过船身的流水，低声说，“其实你不必如此的，我的刀剑，我的人都已经交给你了。”其实，不必温柔也可以，这样她也不会不知所措了。
她说得平淡。
高杉晋助却冷笑，眼里的光芒危险，他抓住咲夜的手腕把咲夜拉得离自己近一些，在耳后低语。
“我从不委屈自己抱不喜欢的女人。”
咲夜双颊一热，她转过头去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却擦过高杉晋助的，她后退开去，是真得无措了。
是越界了吧……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接触，可是这不经意的大概也不能被称之为‘亲吻’的触碰，却让咲夜担心起来。
高杉晋助的神情依旧是喜怒莫辨暧昧不明。
可以触碰，可以肌肤相亲，但是如果一旦越界的话……是会被讨厌的吧？
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咲夜很是不安。
解救她的不安的，是一只手，那只手从水下伸出来，扒上船沿儿，要抓她的脚踝。
咲夜一惊，手中刀都没有出鞘，直接朝那只手削去，那手吃痛往水里遁去。咲夜连忙单膝跪下，向水中探看。
谁知她方一弯腰，水里居然冒出个脑袋来，还从嘴里喷出一根水柱。
咲夜闪过那口水和江水的混合物，想都没想就一脚踩过去，那人被踩了脑袋后沉下去，但一刻不歇地又重新浮上来。
“团长！咳咳……团……”那个人被咲夜踩了几脚，终于逮住机会发出声音，表示自己熟人的身份。
咲夜不得不停下来，不愉地看着船头附近的水面上浮出了许多脑袋，真不愿意承认都是熟面孔。
“我一定是太累才产生幻觉的，不如回去睡了。”她拉了高杉晋助回舱，后者不置可否。
“团长……！”
……
半夜，咲夜突然一个翻身坐起来，她半阖着眼整了下衣服才不情不愿地往外走去，突然想起没拿佩刀又返回身去取，睡眼朦胧间却被坐在灯下看书的高杉晋助绊了一个跟头，摔到被褥上。
无辜被踢了一下，高杉晋助这才把目光从手里的书上移开，他看着咲夜踉跄了一下，又哒哒地跑出去。
咲夜从船舱出来的时候，扒在甲板上的家伙们还在锲而不舍地喊着，不过那已经不是喊的范畴了，而是有组织分声部的合唱比赛了，你方唱罢我登场，渴了就低下头江水管够，全部歌词只有两字——团长。
领头的高个子趴在船头，他指挥之余看到了咲夜的到来，赶紧对那些趴在甲板上打牌轮休的家伙示意，所有人一起齐声喊道：
“团长！”
“谁是团长啊？”毫无预兆的，咲夜突然抬手，一刀挥去，众人脑袋上的呆毛纷纷掉入水中飘远，其中一个脑袋中间刚刚长出新发茬儿的家伙更是被削成了泾渭分明的发型，那张原本清秀现下却显得可笑的脸低下去看着水面，愣了片刻便惨叫一声一头栽下去，被旁边的人捞了起来。“虽然不知道你们把我当成了谁，但再不从这船上下去，我就拿你们祭水神。”
“绝对是团长没错了！”五号在水里擤鼻涕，成功地恶心到旁边的兄弟后，大声说，“除了团长，还有谁会看我们的呆毛不顺眼？！”
“我还看你们的脑袋不顺眼。”咲夜嗤笑，横刀而立，像是随时会出刀砍下这些人的脑袋。
“团长你的面纱掉了哟~”高个子垂了声口哨，但看咲夜不为所动完全不中计，只能尴尬地笑了下，“团长就算你换了武器不带面纱，也虎不了我们的，我们又不是瞎子，更何况，是有人告诉我们来找你的。”
咲夜依然不动。
“其实说起来有些丢人……”高个子搔了搔脸颊，他望着虚空，“我们都中了别人的毒，那个解药只有地球有，我们又不熟悉地球，想来想去便只有来找团长了。”
咲夜想了想，终于放下刀。
“团长……你想通啦？兄弟们真是太感动了！”有人喊。
却见咲夜只是扔了一个小瓶给高个子。
“这药治风寒挺灵的，你们拿去分了吧。”
说着就往回走。
“团长——！！！”杀猪般的叫声。
“喂喂，别这样嘛团长~”高个子当真拿了一粒在嘴里嚼，“好歹我们也是顶着上面的压力来投奔你的，你要不管我们，我们还不如就扒死在这船上，反正早晚没什么分别。”
“那你别吃那感冒药啊……”有人小声嘀咕，被高个子踹下水去。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团长了，何况，你们整天呆在一个女人的手底下不嫌烦么？”咲夜终于默认了，“还是说说吧，你们中的毒。”
“虽然是少了点儿刺激，但是你走后卫生和饮食的质量严重下降！”六号闭着眼睛喊了一嗓子，继续挺尸。
“团长你也看到了，其实不是兄弟们愿意在水底下泡着，但是浑身像是有火在烧啊岂可修。”高个子恨恨。
“我大概知道这毒是谁下的，可能也知道解药所在，谁想要的话，就现在立马给我游到江户去。”
“诶？等等，这算是同意了？”高个子惊讶，他还想问些什么，定睛一看却发现众人已经游得远了，生气之余，只对咲夜说了一句，便翻身追赶了去。
“利加开始下手了。”
咲夜好似没有听见，她的刀随着行进拖过甲板，发出刺耳的声响，她侧首望着地平线那边微弱的光芒。
“本来就是要去杀的，那个人。”
一切都该到偿还的时候了，不管是那个人，还是她自己。
偿还是一个非常好的词语。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祭奠界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