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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回忆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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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篇——天地尽头有神灵
盖子启动之后,风隼里就显得狭小而气闷。苏摩面无表情的坐在云焕后面,但并买有再把手搭在他的腰上,反正也不会掉下去。云焕也冷着脸,倒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风隼的操作上。
其实风隼都长的一样,即使是他的这辆“破军”也不另外,只是它的ID在整个云荒都可以通行无阻。
云焕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从巫彭元帅那里接手了第一个大任务,以作为正式加入帝国军的考验。
西荒不比帝都,那时正值深秋,整个曼尔戈部都处于萧瑟而干冷的秋风中。云焕一个人踏上博古尔沙漠,前往曼尔戈部的聚集地——天极风城。原本可以直接从赤水逆流而上,直接到达目的地,但那样极其容易被发现。他的任务是去刺杀曼尔戈部的黑巫师。
西荒一直是帝国最头疼的地区,一共有四个大族聚集在那里——
霍图部、曼尔哥部、萨其部和达坦部。
十年前,帝国决定将四部牧民分开安顿,建立定居点,不再允许那些马背上的牧民在大漠上游荡来去。然而这项政令遭到了强烈的反抗,除了向来态度温顺的萨其部在得到帝都减免赋税的承诺后,逐步分批建立了定居村寨以外,曼尔哥部、霍图部和达坦部都有抵触。特别是霍图部,多次叛乱,后被当时正值巅峰时期的巫彭强制镇压,几乎全族覆灭,据说相当惨烈。现在的霍图部已经荒无人烟,但依旧有帝国军把守在那里的空寂大营里。
其次就是曼尔戈部,得知联盟部族的覆灭,他们不但没有畏惧,反而发动叛乱,几天之内捣毁帝国驻扎在日月湖岸上的军营,并且劫持了住在那附近的不少冰族人,威胁帝国还他们自由。然而,帝国放弃了人质,不管不顾的派兵镇压,曼尔戈部在罗诺族长的带领下,躲进了博古尔沙漠深处,巫彭亲自率兵追击,然而奇怪的事发生了。眼看就要追到那些人时,一阵风沙卷过,那些人都消失不见。而且,风沙越刮越大,军队想要返回,却寸步难行,几乎只是瞬间,不少士兵和车都被砂砾淹没。巫彭看情势不对,立马撤出,这才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
没有人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巫彭却说那不是一场单纯的自然灾害,有人说他这是在推脱责任,但他也不解释,那是他这光荣一生的唯一一次失败。
巫彭记得,在风沙里,他清楚的听到了一个声音——
“愚蠢的人类!你们的一切均来自于天地,却如此自傲!别忘了,天地尽头有神灵!”
天地尽头有神灵……吗?
巫彭肯定那不是他的幻觉,但他不信真有鬼神,所以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黑巫术真的存在——曼尔戈里有人自我牺牲,成就了黑巫术,已得到操控天地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可能长久,波及范围也不大,但足够他们自保。后来,帝国不是没再进攻过,但都失败了。有时候,自然力再小,也可敌千军万马!
就这样,僵持了将近十年后,帝国决定再次进攻。这次他们有足够的把握,因为“空间屏障”已经研制完成。
时空屏障,是专门针对自然力制造出来的武器。实际上它不能算一种武器,它能将一定范围内的东西瞬间转移到另一个空间,但并不对其造成伤害。
然而,派云焕先去刺杀黑巫师,是为了万无一失。曼尔戈部的人对帝国的人存在很大的戒心,但却不是什么野蛮之人,并不是对所有帝国里来的人都斩尽杀绝。
云焕穿着一般游牧民族的短袍,牵着一匹骆驼就踏上了征途。在中途遇到强风,并恰巧救下了正在放牧的摩珂和央桑两姐妹,两姑娘正是罗诺族长的女儿。
云焕内心暗喜:真是天助我也!但他表面上却装作生疏而友好的样子,说自己是年少轻狂、负气离家出走的学生。
罗诺是个很有城府的人,他暗中猜测着少年的身份,却也是面带微笑,表示感谢。能一个人来到这里,并能在风暴中救下自己的两个女儿,一定不会是简单人。但在弄清楚事实之前,他也不会怎样,毕竟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而且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因为罗诺的戒备,云焕在那里呆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但他也没有闲着。经过自己的观察以及对两姐妹的旁敲侧击,他了解到了一些事——
曼尔戈部的精神领袖,即那个黑巫师住在绿洲深处的永生泉边。虽然这种巫术被称作黑巫术,却并不像云焕想象的那样诡异。据央桑讲,黑巫师被族人尊称为圣女,每五年就要换一个,还必须是纯洁之身的少女。在月圆之夜,少女会含住一块墨玉泡在永生泉里一整夜。从此后,她就只能住在泉边,每个月圆之夜都要沐浴净身,待三个月后,她将会变得不男不女、不人不鬼、不生不死,也不再有七情六欲。
但这样,她就能得到无上力量。所谓无上力量,就是操控天地之力。
云焕表示不相信,央桑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就不顾姐姐的反对,带着云焕去了那个地方。
看到那地方的第一眼,云焕就震惊了。他呆呆的愣了好久,几乎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那个所谓圣女的人,静静的坐在湖中心的小岛上,仿佛仙人一般。
平时有多少人来膜拜,她都不会有任何反应,但在云焕站到湖边的那一刻,她突然睁开了眼,没有瞳孔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云焕,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她似乎很痛苦的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尖叫,随后指着云焕,对着其他人急急道:“杀了他!快杀了他!……他是魔鬼!快!……”就像她的喉咙被人扼住,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小,但当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她的话。瞬间,原本谈笑风生的牧民们都变了脸色,拿起身边任何可以当武器的东西就围了上来。
圣女说他是魔鬼,那他绝对就是帝国派来的奸细!绝不可以放过!
央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突变,护在云焕身前,大声反驳道:“不可能!一定是圣女弄错了!他怎么可能是坏人!”虽然对其他人这样说着,实际上她内心却明白圣女是不可能错的,但她不愿相信!她转头看着云焕,希望得到他的解释,但云焕只是冷冷的看着众人,不说话。
“你快说你不是奸细啊!”央桑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云焕道。她不相信自己第一眼就看上的人会骗自己。
云焕冷冷的瞥了她一眼,随即一把将她推倒在地,毫无怜惜之意。该知道的都知道了,那也就没必要再装下去了。这几天这个女孩子的纠缠让他头痛至极,但为了了解更多的秘密,他不得不虚以逶迤,现在终于可以不再压抑自己,那他绝对是要发泄一下。
央桑一倒地,就有人把她拉离了云焕,随即牧民们拿着武器蜂拥而上,他们完全把云焕当小孩子看了。
云焕嘴角挂上锋锐的冷笑,光剑瞬间在手中成形。原本看在这么几天多有照顾的份上,他不打算滥杀无辜,但他们既然要置他于死地,那也就不是无辜之人,也就不能怪他心狠手辣了!
这些牧民怎么可能敌得上帝国军里最优秀的战士?而且因长久的与世隔绝,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云焕手中的是什么。不到一分钟,就有几个牧民倒地不起。其他人这才震惊的退开几米,警惕的看着着云焕。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云焕手下留情,他们都已经是地上的尸体了。
对峙之时,罗诺族长带着保卫队赶到。云焕皱了一下眉头。那丫头说的果然没错,圣女可以直接把她的思想传达到众人心中。真是可怕的力量!
罗诺看到地上躺着的同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是他大意了,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牺牲。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护卫队跑上前,将云焕团团围住,并将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了他。只要他有一点异动,就会被打成蜂窝。
牧民们退到后面,带走了同伴的尸体,神色悲痛,却没有一个人哭泣,仿佛一直以来,他们都准备着在战场上死去——为了自由。艰苦的生存坏境早已磨练了他们的心志,就像这大漠的砂砾,在长久的风暴中变得再也无法碎裂。
央桑看着被拖走的尸体,又看向云焕,呆呆的说不出话来。虽然从小就被灌输着帝国军人的残忍与暴力,但她并没有见识过真正的杀戮。即使她自己也面对过无数的生死存亡,但她也没恐惧过,因为那是天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鲜活的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更何况,凶手还是在几分钟之前,自己深深迷恋着的人!这给她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这就是自己喜欢的人?!真的是瞎了眼才会看上这样的一个魔鬼!她突然失控的大叫一声,夺过旁边人的武器冲了上去。
连罗诺都还没反应过来,一颗子弹就擦着云焕的脸颊飞过。央桑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就这样开枪了,随即呆住。云焕顾不上脸上的擦伤,一个箭步上前,抓过央桑,将手卡在她的咽喉上,喝令道:“都让开!要不然我就杀了她!”
“都退后!”罗诺命令道,眼睛却紧紧盯着云焕,肆机行动救出自己的女儿。
护卫们让开一条路,眼里却是不甘与愤恨,手里的抢械也没有任何放松。云焕慢慢走过,看着他们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的眼神,内心冷笑。看来,即使自己只是普通的旅者,只要那个巫女认定了,他照样得死!
“放开我妹妹!”这时,摩珂赶到,她挡在云焕面前,眼里是极大地悲痛:“枉央桑那么喜欢你,你却这样对待她!”
云焕皱眉,冷冷道:“这与我无关!给我让开!”说着,手上的劲道加大,央桑发出痛苦的悲鸣,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摩珂一惊,立马让道。看到妹妹受此苦痛,她也红了眼。姐妹连心,她比自己的妹妹还要了解她。皮肉之苦不算什么,央桑必是因自责、失望而伤心流泪。老天为何要这样对她!
走出包围圈,云焕就稍微放松了力道,后退着走。央桑趁此机会大叫道:“快开枪啊!父亲,是我的错!……我……不怕……死!”
“闭嘴!”云焕瞬间收紧五指,迫使央桑发不了声音。他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女人。果然本质是野蛮人就怎么也改变不了他们的野性!难怪帝国一直不肯放弃收服他们。真是群欠教管的人!
罗诺是气自己女儿的自作主张,但毕竟是心头肉,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况且,他也不打算杀云焕。目前圣女并没有通知绿洲周围有异动,所以他必须从云焕那里知道帝国军的部署,以尽早想应对之策。他示意护卫队按兵不动,内心却在盘算如何将云焕困死在这山谷里。
永生泉位于绿洲曼尔戈部与萨其部的分界山下,并以它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湖,现在他们是在永生泉的东边,而云焕正向北边的山麓退去,马上,他就将无路可退。而且他不熟悉这里的地势,绝对逃不了。
想到这点,罗诺就放松了些,只是女儿还在对方手上,不知道接下来是否会有变故。他默默在内心祈祷,希望得到圣女的帮助,但圣女却神游在外,没有回应。看样子,圣女也提高了警惕!
云焕退到一个土坡时,突然将手中的少女推了出去,自己迅速消失在了石林之中。之前经过这里时,他就已经看清了这里的地势,也找好了藏身之处。
罗诺等人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都没反应过来,等回神,云焕已经消失不见,怎么都找不着。央桑被摩珂扶起来之后就扑在她怀里大哭起来。摩珂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拍着她的背,陪着她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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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诺派人将两女儿送回城里,自己亲自带兵把守在湖边,并轮流派人去寻找云焕的踪迹,但直到天黑,依旧一无所获。
云焕其实没跑远,他就一直躲在不远处的石林缝中,只是他用了“时空屏障”的双胞“隐形屏障”隐藏了那个地方。云焕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在心里思量:
他已经发出信息通知驻扎在赤水出口处的元帅,他们已经朝这边出发。照军舰的速度,过不了几个小时,军队就会到达日月湖口(绿洲在日月湖边)。也正因为如此,据回信,那个圣女已经神游出现在赤水之上,那么,现在是最好的刺杀机会。只是那个湖水有些蹊跷,他还没想出如何渡过去。
他目前只带了光剑和一把自动手枪,在这样的距离内无法实现刺杀。而且,有罗诺他们在,事情就更不好办了。
云焕打算等到凌晨再出去试试。趁着这个时候,他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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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中梦》
很多时候,云焕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入到这样的杀戮中。讲武堂虽然是培养帝国军人的地方,但毕竟还是学校,在那里,再残酷的训练也算不上残忍。但是帝国军不一样。
云焕是在初一下半学期进的讲武堂,那时候没有人看得起他,因为他出生平民而且还是半路加入。但不出一年,他就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同学们都不敢再说什么,却依旧躲着他。他早已习惯了这种事,所以并不在意。那时,飞廉也在讲武堂,两人又是同校,所以渐渐地,云焕就和他比较友好。也是在那时,他们被称作“军中双璧”。当时,云焕以为,他们会成为一辈子的朋友。
但后来,飞廉交了女朋友,两人也就不再像以前一样一起去讲武堂。云焕又变回了原来的独行侠。他终于明白,他不可能有同伴。飞廉虽然依旧把他当朋友,但云焕却故意疏离他,渐渐地,两人就不再有话题。
初三的时候,云焕以出类拔萃的成绩,被帝国军选中,参加了那年的暑假特训。原本飞廉也有机会,可惜被众多将军否定了,因为他在感情上的事。帝国军并不看好这样多情而优柔的人。而飞廉也不在意,他原本就不喜欢当军人。
那年,一起参加特训的还有西京。西京是来自伽蓝的讲武堂学生,他比云焕大两岁,凭他的能力,原本可以早几年进帝国军,但他这人小小年纪,就有一套自己的大侠理论,而这理论违背了帝国军要求,所以被打压了下来。要不是他家和空桑有亲戚关系,估计都进不了帝国军。而他参军的最大目标就是宣传自己的理论,将其发扬光大。但才第一天,他就被云焕打击了。
云焕是看在同门的份上才听他讲那么多的,但听完后他就没留情面。
“你不觉得这很天真吗?”云焕讽刺道。西京说的东西一套套的,也不是不可行,而是不可能在云荒施行。
西京不爽:“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哎呀~算了,不说了,反正你也不会明白。”说完就回去休息了,留下云焕一个人守夜。
不懂吗?到底谁才不懂……
云焕的记忆里,并没有过多少安定的日子。早些年,他都跟着父亲在云荒东部流浪,年幼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总是问东问西,但是父亲很严肃,总是沉默。渐渐地,他也就不再问。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有家,也不知道自己还有其他亲人,他以为他只能和父亲相依为命。
云焕九岁那年,他们来到了桃源郡的云中城,在那里度过了他童年时期最平静的三年。那三年里,他的文化课和剑术都是慕湮教的。云中不是个大地方,人少,学校也不多。在云焕他们住的那个镇里,只有一所小学,而且只有一个老师,那就是慕湮。
云父每天早出晚归,云焕早就习惯了,他不知道父亲是去做什么,但也不会去问。从小受冻挨饿,云焕已经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他甚至觉得父亲是不存在的。作为一个外来人,他老是被同学和小混混欺负,有一次被慕湮看见就收他为徒了。
三年很快过去,父亲带着他离开云中,回到了叶城。虽然离开那里让他郁闷了一些时日,但很快,一大堆事情接踵而至,让他根本没有闲暇郁闷。
在一次很大的宴会上,云焕第一次知道自己有家,而且还是个大家族,还有姐姐和妹妹,但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他有很多疑惑,但他只是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角落里,听着别人的窃窃私语。
原来,父亲是云家的女婿,只是这个女婿直到现在才被长辈们认可,因为他为云家做出了贡献,因为云家后继无人……
虽然那个夏夜很热,但坐在沙发上的云焕只觉全身冰冷……
这不对……如果是这样……为什么自己会不记得?而且,他们都叫那两个女孩“大小姐”、“二小姐”,那就说明云家跟本没有什么二少爷……
那自己算什么?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疑问如无数丝线缠绕上了云焕的心,缠紧。他第一次觉得如此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父亲笑吟吟的坐到云焕身边时,他忍不住问了出来。
云父皱眉,这应该是儿子对父亲的语气吗?但这孩子从小这样,所以他也不怎么气,道:“什么怎么回事?我带你回家了,不高兴?”他记得小时候,云焕问得最多的就是“家在哪”。
“回家?”云焕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我没印象?……我真是云家的孩子?”
听到他这么问,云父以为他又要提过去的事情,所以脸沉了下来,但看云焕的表情是真的在疑惑,所以他惊讶的睁大了眼。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云父反问道。看云焕皱着眉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他突然开心的笑了出来:“哈哈……枉我一直以为你对那事耿耿于怀,所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没想到你居然忘了!”云焕的失忆似乎让他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他深深的叹了口气,接着道:“忘了也好……”说完拍拍云焕的肩膀就起身离开,应酬客人去了,完全不给云焕询问的机会。
后来,云焕成了云家二公子,每个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但他明显感觉得到那些人并不是真正的接纳了他。就像他的父亲,若不是为了权益,云家人是不可能听从他的指令的。
他会有意无意的向家仆打听一些事情,但他总觉得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渐渐地,也就失去了兴趣。他想就这样过下去也不错,但又不甘心莫名其妙的过一生,所以想各种办法寻找自己的记忆。父亲知道后,就给他找了心理医师,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云焕甚至怀疑父亲作假,但一个孩子,他没有质疑和反抗的权力。
没想到,后来真让人诊出云焕心理有问题,父亲才开始认真对待。只是他再也不可能好好接受治疗了。心病就如绝症,一旦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就再也不可能好了。特别是对于云焕这样执拗的人。
慢慢地,他已经不在乎过去的事。明天才是最重要的。
流离颠沛,莫名其妙的人生,云焕在小小年纪就见到了很多、知道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他没有一个开心、快乐的童年,也就不再可能拥有一个正常的青春时期。他怀疑整个人生,所以怀疑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西京不知道他的经历,也就不知道为何他会反对。
这个云荒是不正常的。有些地方,穷的只能吃野菜,比如北越郡的雪城,而且那里冬天还会饿死好多人;有些地方,连宠物都只吃山珍海味,其中,有不少宠物,是人类。有一次,他们经过九嶷,在那里,他看到有人居然以屠杀动物和人为乐,而那些人都是从北越郡被贩卖过去的奴隶……
那时候,他总是在想镜湖的另一边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美好一些,直到上学,才知道那里更不太平。因此,他就一直认定,云荒是个动荡不安的国家……
直到回到叶城,他才明白,原来这是个盛世……
他自嘲的想,也许是我错了,才想否定这个世界。但这真的是盛世吗?愚蠢人类的盛世吧!
那年的夏日特训是在格林沁荒原上进行的。新兵们被放入荒原后,组织就不再提供食宿及救援,这就是个生存游戏,要让他们自生自灭。害怕的人可以在加入之前退出。
荒原里有荒漠、有沼泽、有原始森林,还有雪山,特训人员驻守在边界处,防止有人偷溜出来。特训时间为十天。不要以为十天很短,云焕这样的人都觉得那十天漫长过一个月。原本他打算单独行动,但西京说服了他,两人就组成了一个队。
荒原的西面有沼泽,有鱼,但也有鳄鱼;东面临苍梧之渊,那里没有野兽,还有不会跑、无毒的菌类,但那是个自然怪事频发的地方;南面是入口,但那里是荒漠,水源少,还被麋鹿和狮子、豹子占领;中部是山林,毒蛇猛兽一堆堆;北面有个大空山,其中梦华峰是个死火山,山上常年积雪,山下也比较冷,那里虽有熊出没,但并不常见,还有雪狐居住在那里,所以两人准备去那里。
因为雪山是离营地最远的地方,所以很多人都不愿意去那里。其实这样的特训不是随便谁都能参加,所以不少人都极其自负,他们觉得十天内和野兽抢食不算难事。对于这样的蠢货,云焕回以心中的冷笑。这些人借着看过几场斗兽比赛、打败过几只笼子里的纸老虎就自以为是、沾沾自喜。他们绝对没见识过真正的野兽!但云焕不会提醒他们,这样的人,死了是命中注定,不死是他厉害!
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才到达雪山下,气温的确很低,但是他们除了生火没有其他取暖方式。各自搭起自己的帐篷后天就黑了,西京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老大哥,也不管云焕愿不愿意,就拉他和自己比试比试,云焕一开始不理他,后来觉得冷,就和他比上了。
那时他们还没有光剑,只有普通的刀子和枪械。为了不浪费子弹以及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他们用木枝当剑。就这样,两人知道了彼此是同门,只是师父不一样,但西京知道他师父尊渊是慕湮的师兄。这样西京就更高兴了,兴致一来,两人决定认认真真的比一场。虽然剑术同出一脉,但打法却决然不同。西京的剑法大气锋利,云焕的恨厉致命,最终云焕输了。
比完,两人坐在火堆旁,西京开始说云焕的不是,说他用错了“九问剑法”。“九问”是为救天下苍生而产生的,而云焕的剑气充满杀戮气息,像是要毁灭一切、而非拯救一切。云焕反驳道,不先毁灭何来拯救?西京对他无语,就搬出自己的一大套理论教训他。只可惜,云焕并不接受。
这成了两人心里的一个小疙瘩,但后来谁都没有再提。内心深处的信仰不一样,谁也不用想改变谁的思想。
一开始,两人一起去收集食物,一个去打雪狐、一个回到林子边挖野菜。幸好是夏天,要不然任何人在这里都很难存活。这里虽是帝国军的夏日特训场,但只有夏季才有军队驻守在入口处的朔方和芦湄两个营地。其它时候,会有不少人来偷猎,那些斗兽场里的大部分野兽就出自这里。政府当然知道这些,但他们只是在路段、关口进行盘查,不进行实质保护,就已经表明他们是默认这种行为的。是啊,连自己的同类都不顾,怎么可能对畜生真正上心?
人啊,比野兽恐怖多了!不出三天,有好几个原本停留在其他地方的人也来到了雪山下,虽然表面上都挺友好的,但连西京都提高了警惕。此后,寻找食物的事只能轮流去完成,必须有一个人守在营地里,别的不说,至少这里所有人都对食物和取暖物件有很强的欲望,不敢明着来不代表不会暗地里下手,东西若到了别人手里是绝对要不回来的。两人也不想引起事端、浪费精力。
他们这次很幸运,没遇到传说中的风暴“仲夏之雪”,也没碰上熊出没。到最后两天,大家都准备返程。好几个人已经奄奄一息,要不是生存意识很强,估计已经挺尸、强硬了。来这里之前,他们就被野兽袭击,受了重伤,若不是西京大侠出手相救,当时就应该挂了。这里原本就没什么吃的,雪狐又是种极其聪明的动物,据说还有成妖、成仙的,所以云焕他们都没逮到几只,更何况这些人?虽然西京也防着其他人,但他终究是心软的,有好几次,他都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给病者。云焕内心冷哼一声,自保都难了还想救别人!
去的时候不觉得路途又多长,但回来的时候,云焕只觉怎么都走不到头。之前寻找食物时不小心被野猫抓伤了手臂,虽然不算严重,但在长途跋涉和不断升高的气温里,伤口开始化脓,严重影响了他的体力。走过原始森林时,他们看到了一具同伴的尸体,已经腐烂到面目全非的地步,认不出是谁。当走到荒原时,已经是最后一天下午。他们的队伍也少了一个人,那人不是病重者,是睡觉时被毒蝎子蛰到,即刻毙命,死相到是很安详,估计还在做梦。
他们得尽快离开这里,要不然太阳一落山,躲在暗中的豹子就会出来觅食。他们赶得特别快,估计前方就是出口,所以一时半会儿忘了疼痛和疲倦。当几个人回到营地时受到了及时的救助。
总算是熬过一劫。云焕舒了口气。特训员对他很是赞赏,因为他是这么多年来参加特训人员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没有挂在里面已经被好多人刮目相看了。当然,还是会有一些人说他这是仗着西京的照顾,但和他们一起的那几个人心里明白,这个孩子,绝不比西京差,只是当事人不说,他们也就不插嘴。
三天之后,巫彭元帅亲临朔方营地进行训话及颁奖。他们这些存活下来的人就算是正式加入帝国军、成了特种新兵。只是,巫彭否决了云焕,他提出要他再练上一年的要求。云焕内心有些不甘,但还是接受了。他没有反对的权利。
就这样,他不断接受各种训练,一年后的秋天,他接到了刺杀圣女的任务。
※※※
云焕醒来,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星空。
他有多久没抬头看过这片浩瀚的星空了?自从和父亲回到叶城,他就只能看脚下的路,只能望着一个别人给他定的目标。是的,他回到所谓的盛世,然后失去了动荡时的星空与宁静。
虽然这是件遗憾的事情,但云焕并没有表现出悲伤。过去的事,一瞬就回忆完了,再怎么样都是回不去的,他也不觉得童年有什么值得追忆的。
他漠然的看着星空,等待着黎明前的黑暗。
日月湖中的星影已经淡去,云焕撤去隐形屏障,悄悄潜伏到石林边界处。不远处,守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大部分在熟睡,守夜的几个也时不时在打瞌睡,看来已经疲惫到极限了,而且看样子他们也不怎么把云焕放在眼里。
云焕紧贴着石壁,慢慢绕到湖边的草丛里。似乎圣女对水比较敏感,所以才不能走水路。如果贸然从水中过去,估计会被她对付。正犹豫之时,一个士兵朝这边走了过来,云焕迅速压低身体,静静的注视着那人。那人走到一快大石后面,然后就传来了吹哨声,云焕立马黑线。居然是来放水的,这里不是他们的圣地吗?真是高估了他们……
但这样倒正好云焕行事了。他快速移动到石头后面,不等那人反应就从后面拧住他脖子,秒了他,放倒在地,拿起他的步枪就又回到了草丛里。他的同伴估计连他来放水都不知道,所以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云焕摘掉红外眼罩,仔细打量起那把步枪,居然是J69,配有高精度瞄准镜和消音管。云焕有点难以置信,因为这类步枪刚出不久,即使在黑市里也不常见,他们怎么会有?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天边已经有一丝亮度,云焕已经能清晰的看到湖中心的圣女——清冷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一百米不到的距离,对于这枪绰绰有余,更何况狙击手是云焕?几乎不需要瞄准,一声闷响过后,那个圣女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接着全身颤抖,瞬间化为一滩血水,回归于自然。
侍卫们被惊醒,纷纷朝湖心看去,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大喊了一声:“他在那!”众人举起枪就朝云焕躲避的草丛一阵扫射。云焕没料到这么暗的光线下他们居然也能发现自己,所以躲闪不及,肩膀上受了一枪,好在没伤到骨头。但目下,他没有其他地方躲避,只好一头扎进了水里。
待罗诺等人赶到时已经不见云焕的踪影。原本有人提议继续追,但罗诺考虑到圣女一死,城里就会出问题,所以立即放弃追踪,带领部队往天极风城赶回去。
云焕一直朝出水口游去,浑浑噩噩的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湖水一开始很温暖,但到达出口处后就变得异常冰冷,云焕不知道岸上的人走了没有,所以又游了好久才从水草里冒出来。爬上岸、设好隐形屏障才开始处理伤口。幸好光剑可以调成高热小短剑,所以他就靠这个给自己消了一下毒。一天没吃东西,他累得无法动弹,所以就打消了立刻去约定地点和元帅会和的打算,发回信息后,就靠着草堆闭目养神。
无论如何,这一次的任务完成了,总算没有给巫彭元帅丢脸。
对于沧流帝国征天军团来说,胜利便是一切。
西京教训他说什么杀人者不懂苍生,大约也就是说自己这样的人不可能真正领会到“天问”里的精髓吧?——然而,他又知道什么?!
不杀别人,别人就会杀他。不反抗,他就永远只能活在混沌里。一出生就残缺的生命,要他如何安安静静的去遥望这片天空?
下午的时候,军队派了一辆风隼来接云焕回营地。出乎云焕意料,失去圣女庇护的曼尔戈部居然还在背水一战。他想起之前那步枪的事,于是就向元帅汇报了一下。但巫彭并没有表现出惊讶或疑惑,只是说自己会查,叫云焕好好休息就不再说什么。这到让云焕有些惊讶,但他也只是保持沉默。
云焕清楚,如果有人倒卖枪械给曼尔戈部的人,那至少也是叛国的死罪。而能做到这一地步的人,背后肯定不简单。如果是这样,越少知道反而对自己越好。他云焕从来都不是那种为保家卫国而随时准备牺牲的高尚之人。
最终,曼尔戈部也没能坚持五天。站在城墙上,看着几天前还一副欣欣向荣的城市变成现在的废墟,到处是倒塌的房屋和面目全非的死人,云焕觉得有些凄凉。但另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死了倒好,早日回归他们的天堂,过在现世里他们得不到的自由、安定的生活。
据回报,罗诺的两个女儿以及几个士兵失踪了。云焕想,逃了也好,最好永远不再出现。但他似乎看到那个女孩子满眼泪光、恶毒的对她说:“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
要报仇的话,最好早点来,不然,我怕有一天,我会先杀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