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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袖三十四 左传秋请了 ...


  •   左传秋请了假,休假的第一站就是再一次回了母校;这次在路上她一点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开着车,一路上风光无限,那一路上由绿变红的枫叶都在招摇着生命的张狂和辉煌。
      学校还有两天就开始放寒假,左传秋这次来得比上次合时宜,学生们都还在上课。陆姨还是很热情的接待了她,只不过这次没有上次那么专注,因为时不时还有学生来买东西,陆姨得兼顾着生意。
      左传秋也不再打扰她,自个儿在门卫那里挂了名,进了学校。
      看着那些在上体育课的朝气蓬勃的学生,她心里生出来一股暖流;她果然还是爱这样的场地和场景;那些在耳畔消失以久的呐喊和助威仿佛就又遥远的响起,令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她站在沙地边上看人家跳远,觉得自己也有种跃跃欲试的感觉;但人家在上课,她也不能突然就插进去说要跟他们玩,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跑场上还有人在短跑测试,她走过去看,脸上挂满了微笑。果然这样的生活才是自己一直期许和喜欢的吧。这样的张狂的青春,不必去叹少年迟暮,不必去依附谁就能换来别人的助威和呐喊,这些全部都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步训练出来的,用自己的努力去换来的货真假实的存在感。
      “诶!左……你,你是左传秋吧?”这个班的体育老师,看着这个穿着米色风衣的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周,周鹏?”左传秋也把眼前的这个人打量了一翻,终于认出这熟悉又几乎已经忘记的容貌来。
      周鹏一展阳光的笑脸:“我还当我看花眼了呢。你怎么回学校里来了?我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高中毕业之后,也有八九年了吧。你回来这里当老师了?”左传秋回想了一下,眼前这个人是曾经自己在田径队的队友。
      “嗯,我喜欢瑞安,喜欢田径,喜欢体育;就考了体育专业回来当了名体育老师。你呢,你做什么工作?”周鹏说起自己的兴趣和追求一脸的骄傲和满足。
      左传秋有些羞愧,“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已经离体育很远了。”
      “啊?”周鹏露出遗憾的神情来:“我还以为你会进国家队呢。不进国家队,也会进省队,因为你当年实在太拔尖了。”
      左传秋其实倒不觉得遗憾了,“唔,也还好,命运总会安排我们去走各种不一样的路。”
      周鹏看自己的学生测试测得差不多了,看着左传秋在,当年那种青春的血液又似乎倒流回了身体,挑衅她:“怎么样,常胜冠军,要不要来跟我赛一回?我可是记得曾经输过给你啊。”
      左传秋连连摆手:“不不不,我可不要;我好几年没跑过了,哪里比得上你现在正规的体育老师?”
      “谦虚还是不自信?以前的你可不这样的。”周鹏还在挑衅她。
      左传秋看向长远的跑道,被他这句话说得在心里打了个踉跄,果然这世界最可怕的词语就叫“物是人非”啊。其实一切都不变,变却的只有人心,自己已经不像当年那么意气风发了啊。
      “敢不敢,一句话?”周鹏催促了一句。
      左传秋挥了几下自己的长风衣:“我穿成这样怎么跟你跑?”
      “一切不可能不是因为它真的不可能,而在于你的态度拿它当成‘不可能’,那它就真的‘不可能’了。”一个体育老师开始卖弄起哲学来了。
      左传来一听,那种熟悉的感觉就来了;“我记得,这是你的座右铭吧?”
      “嗯!”周鹏脸上还张扬着自信;“如果你肯脱下这身衣裳,踢掉你脚上的高跟鞋,你就还是以前的左传秋,意气风发,少年英姿,不败的神话。别让外在的看似不可能的东西束缚你。我可以为你弄来运动装,你来跟我比一下吗?”
      左传秋听他这些话,心里隐隐觉得某扇门被开启了,这扇门里照耀出来金黄色的亮光,慢慢把她的整个心都照得透亮起来。因为太过光亮,她还看不见这门里不一样的光景,可她知道那是她心里念念的地方,知道一定要她期盼的风景在等着进入她的眼帘。
      “好!我跟你比!”左传秋终于下定决心来了,不就是再跑一次吗?
      周鹏眼里闪着光芒,把班上的班长叫过来;“你去陆姨那里拿我拿一套运动装过来。说我放学后给她钱。”
      “诶,不用!”左传秋忙制止,“我上次回来有在陆姨那里借了一套,我再去拿那套就可以了。”
      说着,就自己去了,这回不是借,是花钱买了下来;左传秋想给自己留个纪念。
      “我见过你,在学校的荣誉教室,好多你的照片,你可是我的偶像啊。”左传秋回来的时候,周鹏班的围了好几个学生过来,盯着左传秋的脸看了半天。
      左传秋一下脸红了起来:“是吗?我的照片还不撤?别拿我当偶像,我已经离开运动场上好多年了。”
      “唔!”学生摇摇头表示不认同:“那照片上的英姿勃发才叫青春,不管你现在还在不在运动场上,那定格的一瞬就是我们永久的偶像。”
      左传秋不由的笑起来,想这学生应该语文挺厉害的吧,尽能讲出这些让她都觉得酸到肉的话来。
      周鹏也换了一身运动装过来:“你不知道,学校里还有你的神话呢!”
      左传秋一愣,神话二字突然让她觉得一切又变得好遥远,刚才那些回暖的青春热血也在慢慢冷却下来。神话,果然应该只是过去式的代名词罢了。
      “做一下准备运动吧。这回我可要赢你。”周鹏动起来了,也催促左传秋赶紧做准备动作。
      左传秋便开始认真做着准备运动。
      这边周鹏班上的学生看到自己老师要跟一个女人比赛也都凑过来看热闹;并且已经列好队分帮支持了。左传秋这边几乎全是女生,包括一部分知道她是神话人物回到了现实的学生,也有些是纯粹支持女同胞获胜的。周鹏那边则是清一色的男生,都是觉得男人不能输给女人的。
      准备运动完毕,两个在起跑线上就步,一声发令枪响,两上人箭一样的冲了出去;你追我赶不分上下;不消一会儿左传秋竟然落了后,大概是因为她太久没跑的缘故。
      第二圈开始,纳喊声不绝于耳,左传秋听在耳里,赛场上热烈的氛围仿佛又回来了,周身的血液又慢慢的开始沸腾起来,她开始渐渐提速,在离终点五十米的地方开始逐渐追上了周鹏。可周鹏也不弱,依然保持着距离不让她赶超。
      离终点越近,纳喊助威声就变得越强烈,此时左传秋已经达到一种亢奋的状态,银牙一咬屏住一口气,脚下如生风般一下就超过了周鹏,瞬间冲线。
      周鹏可以感受到左传秋在提速,但一直超不过自己是以为自己稳赢了的,但没想到最后的冲次左传秋从他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头矫捷的羚鹿,不由的心服口服。
      “还说你离开运动场了呢。这身手还是一点也没有减啊。”周鹏跑到左传秋身边喘着气,不得不佩服她多年没跑过了,还能保持这么快的速度。
      左传秋也喘得不行,这就是多年没跑动的后果;“以前我跑完可不会喘的,你看我现在喘成这样……”
      “哈哈哈哈。”周鹏爽朗的大笑起来;“左传秋,今晚上我家吃饭吧。我们好好聚一聚。”
      “好啊。有得吃我最喜欢了。”左传秋也不扭捏了,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洋洋,洋洋,洋洋快回来,你爷爷不行了。”项洋一接到老爸的电话,她老爸就十分急促的叫她回来。
      “真的假的?”项洋对这种戏码已经有点麻木了,愣愣了一会儿问道。
      她爸爸在电话那头突然暴喝:“谁跟你开玩笑!快回来,你爷爷就吊着一口气,等你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呢。”
      项洋这下还愣神,又开始觉得这不像玩笑,有点变得不知所措,慢慢腾腾的回过神来在屋子里四下寻找夏络的踪影,可是夏络在上班根本就不可能在这屋子里。
      这下,项洋才开始着急起来,嘴里念叨着:“爷?爷爷!”一口气夺门而去。
      她打了的,一口气冲回家里;她爷爷在那间特地准备的房间里吸着氧,眉目深锁紧闭着。
      “爷爷,我是洋洋!”项洋跪在她爷爷的病床前,握着她爷爷的手眼泪不停的掉下来。
      她爷爷听到她的声音,睁开老眼,大张着老嘴大口大口的喘气,呼吸都不过来还要叫着项洋的名字;可是这名字也已经叫不成音了;项洋就哭得更凶了。
      老爷子试图叫出她的名字,可怎么也叫不出来,急得嗷嗷叫,不一会儿竟然大哭起来;把项洋和她爸爸都吓了好大一跳,急忙过来安慰。
      这时候老爷子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力,就着儿子的脸上拍拍打了几个耳光,虽然不疼却把儿子打得完全傻傻的愣住了。
      老爷子又伸手要来抱项洋,项洋才靠过去让他抱了一下;这时老爷子也能说出话来了,却还是不停的哭;“洋……洋,洋洋,憔悴啊!爷爷……心疼……憔……憔悴啊!呜呜呜……不是商品……洋,不是……”后面这句‘洋,不是’是对着项洋的爸爸说的。
      她爸爸听了老爷子含糊的话之后埋下头去,终于明白老爷子为什么要突然使出最后的力气打自己几巴掌了;是要教他明白别再拿自己的亲人当货架上的货物了。
      “爷爷!”随意项洋的哭喊,老头子手一摊,这回归西去了。
      夏络早早下班回来没有看到项洋的影子,综合她近来不大理想的行为来看,怕她又跑到哪儿躲起来莫名其妙的哭了,急忙打电话给她。
      “小姐在家里,老爷去世了。”电话接通之后是项洋的菲佣接的。
      夏络一愣,追问了一句:“那我能过去看看吗?”
      “那我需要问一下先生。”菲佣说的先生是项洋的爸爸;不一会儿又说:“夏小姐过来吧,先生说可以的。”
      夏络收了线,急忙又打的赶到项洋家去;进了项家的门被菲佣直接带到了老爷子的病房。这时候,项洋还趴在她爷爷的病床前啜泣。
      项洋的爸爸见夏络来了,走过来说:“跪在地上一下午了。你就是她一直夏络对吗?是她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夏络看着项洋孤单的背影和耸动的肩头,对看她爸爸轻轻的点了点头。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项洋的爸爸一脸上也凝着霜。
      夏络咬着腮帮,似乎能预料到他想要跟自己说什么,如果真的是自己想的那些,就在这个时候肯定要跟眼前这个专制的男人犯上一回冲,哪怕被说不尊重长辈,被他们家的佣人抬着扔出去。
      “请到我书房来。”项洋爸爸邀请她到书房去。
      夏络也不多话,跟在他的身后走出去;两个人到了书房,坐下不久就有菲佣送上热茶。不过,夏络倒没有喝茶的心情,他在等着这个男人给她说些洗脑的话呢。
      男人在书桌前抽着雪茄,云深雾绕的把他沉郁的脸都挡住了。夏络盯着云雾后的他的脸,想听听他到底要讲些什么。
      许久,男人才开口:“夏小姐,也许你是对的。”
      夏络吃惊的一怔,没答话继续沉默着。
      “我记得你在游轮上打过我一巴掌;辣辣的感觉不是在脸上,而是在心上。她竟然可以当着我的面直接跳海自杀。她是在她的方式来报复我!她妈妈跳楼自杀的时候,我不在现场,所以我一点没感觉到羞愧和悔恨,觉得无所谓。但洋洋却从来都要来提醒我是我害死她的母亲,甚至用类似的方式来告诫我,如果我还不懂得珍惜身边人,就只会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男人又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大雾,继而沉默了下去。
      夏络仍然不懈的盯着他的这张脸,看不出来有任何情绪上的变化:“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男人把雪茄掐掉:“夏小姐,你把洋洋带走吧!”
      “为什么?她现在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夏络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同时也在揣测他的真实想法,说到底她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充满着抵触。
      男人的脸色出现了一点点细微的变化,似乎有点无奈又有点失落;他对自己冷笑;“哼,我只是一个商人。奸商,在我眼里任何东西都是商品,是可以用作等价来代换的;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以变卖的,没有任何东西是不可以成为生意的;所以我的生意才做得这么大。我是个不拆不扣的成功者,对吧!”男人的无奈和失落,在这越说越激动和骄傲的话语里,被一点点的冲洗掉,他果然只是一个商人,冷血无情的商人。
      “但是你也有害怕是吗?当你觉察到这个世界上有一样东西你无法找出等价的交换之后,你开始害怕了。所以,才让我带项洋走,把她从你的世界里拿开,这样你就还是一个纯粹的商人,不用害怕会有无法估价的东西来左右你原有的商人原则,让你的商人世界还是那么的纯粹。对吗?”夏络试图去看透和分析这个男人的内心,他居然宁愿抛弃自己的骨肉也要成全自己为商的所有原则。
      男人鹰般锐利的眼神将夏络盯住,没想到这个小女孩竟然敢这么锐利的剖析他;冷冷道:“没错!我的世界里不允许有无价的东西。”
      夏络的卧蚕细微的抽搐了一下,心里对这个男人充满了鄙夷:“子孝妻贤这样的东西在你的世界里也一样有价吗?如果你的人生遇到了什么事,这些无价才是陪在你身边的,你也不稀罕吗?”
      “哼,子孝妻贤?如果我死了,我可以随便花十几二十万请一堆人为这我戴孝为我哭丧。如果我乐意,只要我出个门就能有无数的女人争着做我的贤妻。她们所有人都会为那个用跳楼来报复我的女人要温柔上好几百倍,这些我都不会缺。”男人骄傲的扬手,觉得自己拥有天下间一切,那种傲慢的态度显露无疑。
      “好啊!我会带项洋走,那她就永远不会是你货架上的物品。你也没有资格去把她卖掉了,你能做得到吗?”夏络默然的看了他许久,最后爽快的应承下来,她愿意把项洋从这无形的货架上拿下来,让她不再是陈列的包装好的货物,等待着物色的买家。
      男人的目光再没有从夏络脸个移开,看得出来她的坚定,冰冷冷的补了一句:“呵,要签合同吗?我让你带走她,不过是当成送给你的一件没有商业价值的东西罢了。”
      夏络微微笑了一下,切着齿说:“如果可以的话,我现在还想给你一巴掌。”
      “我的脸涂着金粉的,值钱!你打不得的。”男人又拿起没抽完的雪茄,擦了一根火柴点上;“他爷爷明天举行葬礼,等她爷爷葬礼过后,你就来把她带走吧。”
      “还有别的吗?”夏络站起来,问他最后一句;“不会到头还要问要我一大笔钱吧?我可没钱给你,也不会给你。”
      男人不答,深深抽了一口雪茄,重重吐出一口烟气;“不需要,我项某人还不缺这点钱。”
      夏络便不再问,走出门去;书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不得不叹气;身后这道门里的那个男人,真是既不坦率又令人憎恨。明知道自己无物不可商到已经病态的地步,虽然不想让项洋变成为他手上的货物,但已经也无法控制自己;如此一来,唯有将项洋推开,远离自己。兴许孤独终老是他最好的选择也是最大的代价,无价的代价。
      夏络回到病房里,项洋哭累了伏在她爷爷的病塌前睡着了;她走过去头一次觉得从心里为她感觉到怜惜。夏络摸摸她的脸,为她擦掉眼角的泪痕;却没想到把项洋弄醒了。
      夏络抱歉的对她微微笑了一下;项洋心里一酸扑到夏络的怀里,将她死死的抱住,再一次嚎啕大哭。

      左传秋在周鹏家用过晚餐,搬了张小板凳在他家天井里坐着,夜里没有起风,有点凉倒并不觉得有多冷。
      周鹏也搬了凳子坐过来;左传秋便回头看了看在收拾餐桌的周鹏的妻子,感叹道:“没想到最后倒是你俩成了一对啊。”
      周鹏笑得一脸的幸福:“当年田径队里就她对爱情最执着了,一直对那个三班的班长念念不忘好几年。”
      左传秋想起了自己和金芳,叹道:“执着不见得都是好事。守云开不见得能见明月,兴许只会等来一场冷雨。不过,很庆幸她能很快从自己那份初恋里头毕业跟你走进了婚姻。我想,她肯定也会觉得很幸福吧。”
      “左传秋你不对啊?今天怎么那么多感慨?”周鹏听出来左传秋满腹心事的语态来了。
      左传秋笑了笑:“哈呵呵,人都会变的嘛,经历过的事都会让人改变。”
      “你当年为什么不考体育?也没有进省队?”周鹏倒对她的故事有兴趣起来了。
      左传秋并不愿意跟他提起这些,“也没什么,我高考失利了而已,就报了别的大学。”
      “我一直以为你进了省队。那现在结婚了吗?”周鹏还是在为左传秋没有再从事跟体育有关的行业而遗憾。
      左传秋笑着摇头,“结什么婚啊。”
      “怎么说?也不小了,没找到合适的,我给你介绍几个。当年,我们以前田径队里有好几暗恋你的呢。只可惜啊,你太优秀了,小子们没几个敢表白的。这其中现在还有人单着呢,要不给你凑一个?”周鹏这下倒做起了媒人来了。
      “我有喜欢的人。”左传秋淡淡的答了一句,算是婉谢了周鹏的好意;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唐非凡;想她现在该下班了吧,会在做些什么呢?
      周鹏又是一脸的遗憾:“唉呀,那真是可惜。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有点跋扈,有点爱撒娇,有点心狠,还有点无情……”左传秋眼神放空,慢慢的看向远方的黑暗。
      周鹏听得愣愣的,“听着,怎么像个女人?”
      左传秋收回目光,不置可否的对着周鹏笑。
      周鹏看她这神情,知道自己大略猜的对的,有点尴尬话题转开:“那你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
      左传秋拢了拢自己的风衣:“就是回来看散散心而已,前段日子回过一次,只不过学生们都放假了。明天再去拜访一下以前的老师们,也不知道还有多少老师留在学校里呢。”
      周鹏恢复了他特有的神采;“嗯,还有不少老教师的呢。明天去看看他们吧。”
      “周鹏!那有你大冷天的让客人坐在天井里的?还不让小左进来烤火,看她冻得!”周鹏的老婆收拾好该收拾的,看到他们俩还在天井里聊天,就把周鹏给训了。
      周鹏看到自己老婆顶了个肚子出来,也没加件衣服,赶紧把她往屋子里推:“唉哟,外头多冷,在屋里喊我不就成了。”说着,再招呼了左传秋:“小左赶紧进屋吧;不然媳妇晚上可不让我上炕啊。”
      左传秋笑着看这两个口子一凶一谐的逗趣,觉得也是很幸福的事:“啊,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
      周鹏把老婆推回屋子里,把左传秋让进客厅开了电热器:“怎么,你的感情不顺?”
      左传秋重重的叹了口气:“自作自受吧。我爱的人不爱我,守了很多年却什么也守不到。爱我的人,现在已经不要我,我给的她也不稀罕了。”
      周鹏比她看得开得多,拍拍她的肩膀:“放宽心等待吧!感情指间沙,你想握紧的时候,它偏会从指缝溜走。也许等你不想的时候,往前走之后就会发裤管里、鞋子里到底都是沙子了,它就这么调皮。就像我老婆,当年她还不是爱那个班长爱得要死,我苦追她那么久也没换到她正眼。后来毕业了吧,我们俩还是好上了,现在她还给我怀了孩子。所以,安心等待你生命里会遇见的人吧。”
      “谢谢啊!”左传秋真心感谢他,也不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会为她鼓劲。
      “诶,对了,晚上住我这里吧。明天我带你去见老教师,他们有些退休了,有些还有学校里,有些也都搬了新地方住了,你不见得能找得着。”周鹏热情的邀请左传秋住下。
      左传秋点头,表示很乐意接受他的邀请。

      夏络当晚就住在了项洋家,一直陪着项洋。
      项洋原来就一直处在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现在她爷爷过世了,她就更不愿意说话了,经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夏络看着她这个样子,有点心疼也觉得有些压力,她心里隐隐约约觉得都是自己一直这么不冷不热、不干不脆的态度,才让项洋在感情里倍受打击,让她变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她夏络也觉得无辜,虽说爱情勉强不来,可要断然拒绝她,自己似乎也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无法做得那么决断;更何况也答应了她爸爸要把她带走。这种心理压力,也在日益的见长,令她不禁有些忧心。
      夏络就坐在项洋的旁边,想劝她吃点东西,她哭了许久才收住眼泪,现在红肿着眼坐在沙发上发呆。
      “吃东西吗?”夏络捧起桌上的汤问她。
      项洋呆呆着不理她,夏络也不勉强,把汤放下;却突然项洋一个转头将自己的唇印在夏络的唇上,一动也不动睁着眼近近的看着夏络。
      夏络吓得心跳漏了一拍,眼睛抽搐般的眨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曾经项洋强吻她时的那一闪而过的日光灯的光亮;猛然觉得出奇的紧张。
      项洋退开了,眼泪无声的划了下来。愣愣的说一句话:“夏络,我爷爷死了。”
      “我,我知道。”夏络还没从那种异常的紧张里头回过神来,木纳的应着她的话。
      项洋脸色一下变得异常痛苦起来,用手不停的挡着自己的脸,想拼命忍住自己的哭意,“我没有听话,我还没有在他死前嫁出去。爷爷一定很难过,没有看到她孙女披上嫁衣嫁人。我不是个孝顺的孙女,爷爷明明最疼我、最爱我、最想我嫁人好人家。可是,我没有照他的想法做,我总是跟他顶嘴,说很多让他生气的话,我还跳海装死让他伤心。他一定走得不安稳,一定走得很难过。我该去嫁人,我该听爸的话,我该在他死前嫁给男人,让他走得安心。可是,我……可是……我不爱男人,我只爱你啊夏络。我是不是很不孝顺,我是不是应该听爸爸的话……”
      项洋越想要刻意忍受自己的哭意,却越是难以自抑,那些不断的自责硬生生的被憋在喉头;最后,变成了泣不成声。
      夏络听她这翻话,也被她逗得喉头发紧,想安慰叫她不要想太多,不要把什么错都往自己身上揽。但她说不出口,也许不拦着她让她把这些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会好受很多。
      “我明天,就去嫁人好不好?我把我的结婚证复印件烧给爷爷好不好?”项洋憋了许久,又抑不住那哭意,又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来。
      夏络听了吓了一跳,心都慌了;“你别这样,你爷爷不见得真的希望你这么做。”
      “他希望的!”项洋突然一下提高了声线:“他说过想看到我结婚的。上次,医生都给他下病危通知书了。他都没走成,撑了这么久就是想要看到我结婚。我这么不孝,拼命逃,拼命的自私的只想活得自我;我就应该负责!”
      “你为他负责,那你为自己负责吗?突然就嫁给一个你根本就不可能爱的人,你这辈子能幸福吗?”夏络质问她,实在不愿意项洋这么突然的就要去把自己嫁掉。
      项洋似乎被她激怒一样,猛然一下站起来,推了夏络一把冲着她吼:“跟爱的人在一起那又能怎么样?我爱的是你,可你给我幸福了吗?你让我像没灵魂的人一样天天跟在你身边,却从来没有正眼看我一回,没有认真考虑过我的感情。你的眼里,你的世界里只有左传秋,夏络我恨你,我恨死你了,你知道吗?”
      夏络被她反问得无言以对,心里一下子全乱了,想为自己和左传秋辩护却又觉得根本就不需要,她也想要让项洋明白她没有不正眼她,没有世界里只有左传秋。可是,她说不出口,心里有一种蛮拧的心情像旋风一样把她整个心思都打得粉碎,令她对项洋的吼叫无法反驳。
      “呵,无话可说了吧。”项洋又变得无力起来,脸上还挂着泪痕,显得很疲惫:“有时候我希望你狠心的离开我,狠心的把我从你身边赶开。或者,我自己让自己抽身从你身边离开。然后,我就可以活阳光一些,快乐开朗一些。可你不狠心,我也无法离开你;我注定要死在你手上。”
      夏络看着她这样子就心软,怕她跌倒,站起来拉住她:“你,你别说这样的话。为什么有些话一定要说破呢。让你留在我身边,不是已经对你最好的回答了吗?”
      项洋痴痴的看着她,夏络这话无疑是给了她一个再好不过的答案,她急忙狠狠把夏络搂进怀里,死死的抱住,喊着:“夏络你别离开我,你别离开我。”
      夏络听着她的喊话,心里在一阵阵的收紧并且慌乱,她甚至能感受能到自己脸上的毛孔都在收缩、发冷;眼睛也变得极其的不舒服起来,这刺眼的琉璃灯光,令她觉得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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