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昌平十年 ...
-
大梁昌平十年,很普通的一年,论干支则丁亥,属猪。
全年四海升平,几乎没有什么大事可述。如果说有的话,也就是黄河又泛滥了一次,淹了几个道;再有就是川东地区遭遇了几十年未见之大旱,颗粒无收;然后又是湘南发生了一次小规模地震。但在大梁这个幅员辽阔的国家,这些小灾小难实在不算什么,几乎每年都会发生,不是北涝南旱,就是南涝北旱。只要处理得宜,不至于发生民变,就无关大碍,因此宰相甚至都没有上报给皇帝就指派手下的干吏赈灾去了。因为已接近年末,各处都在操办皇帝的万寿节,这种时候是不好有什么不吉利的事的,即使只是小事。
本朝自武帝开国以来已有一百五十余年,当今圣上是大梁的第十位皇帝,已御宇三十多年,今年恰是五十岁生辰,所以宫内宫外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这个重大节日,陵安城里各家各户早早地挂上了各色彩灯,城里的街道两旁也早以装饰了红绸,远远望去一片喜庆。
历史总是轮回,安中生乱,乱中求合。
在经历了战国群雄争夺天下的血雨腥风,以及武帝为巩固政权的大清洗后,天下疲敝,民心求安,文帝即位后便尊“黄老道学”,轻谣薄赋,与民休息。经过几代皇帝的经营,经济终于开始复苏,人口开始增长,社会逐渐恢复生气,至本朝第五任皇帝中宗时,已是国库充盈,仕民富足,四海堰清。据说,当时国库的铜钱多得连穿钱的带子都烂掉了,谷仓的粮食多得堆不下,只得让它腐烂。
当然,这对于当今的人们来说已是很遥远的事了,中宗朝距今已有七十余年。在这七十余年里,发生过很多或大或小的事。大的比如有几位皇帝英年暴卒;几个公主,郡主远嫁和亲等等;至于各种小事当然是数不胜数,就是那些会被史官铁笔记下的也是成篇累牍。但如果你要向一个东京人问起本朝最轰动的大案,他免不了会摆出一副京都人特有的神气,然后再向你这个乡巴佬说起六十年前震惊全国的叛国通敌案,最后都会忍不住咒骂几句。如果这个外乡人立即加入进去的话,说不准会被主人拉到街边的小馆喝两杯。当然,这个办法现在还管不管用就不知道了,因为后来几乎所有的外乡人都掌握了这个诀窍。一个法子用的多了自然就算不上什么好法子了。
说起来,东京人对这么一个已过去五六十年的案子竟然还是耿耿于怀,这着实让人奇怪,就是再强烈的爱国热忱也不至于支撑这世代的仇恨。想当年该案东窗事发之时,也是朝野震惊,举国哗然,上至王公贵戚,下至贩夫走卒,无不义愤填膺,切齿痛骂叛国通敌的无耻奸贼。于是,在一片鼎沸的舆论中,当时在位的仁宗竟因此案恢复了废弃已久的凌迟之刑,并特命将几个案犯在行刑前十天押至京都朱雀门前示众,任由各地百姓前来唾骂,以儆天下,以快民心。但更为深层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对不断扰边的魏贼还以颜色,重振南朝声威。
对当年行刑之情状,在东京众多说书人的嘴里至少可以听到七八个版本,细节或有出入,但总体感觉是一致的,好的说书人可以让听闻者心肝具裂,面无人色。所说或许夸张,但本朝有位才子生性放浪不羁,喜游天下,仁宗宣和十三年恰在陵安亲历其事,后在其游记《南山集》中将所闻所见一一记下,今人读之,尤感骇然。
话扯的有些远了,总之,昌平十年,无论怎么看实在是平平淡淡的一年,但往往,当命运的盒子打开时,当事人总是恍然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