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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抓鸡尽处又逢君 ...

  •   “安和,你要叛变么?”

      林夕辰冷冷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让本来就寒冷的夜晚越发寒冷了。

      “老……老大?”

      不远处的一棵秃树下,林夕辰抱着剑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抬高,目光淡淡地瞥下来。

      “您何出此言呢?”安和说,夜幕中,他的声音听起来微微有些底气不足,“我只是晚间出来活动活动……”他说着往我这儿看了一眼,可惜这个时候我已经走出来了,于是安和脸上露出些尴尬,又道,“……碰巧遇见了夫人……还有您。”

      “真是碰巧了。”林夕辰将正面转过来,向着我们,微微一笑,“月黑风高,密林幽会,还是和国师夫人。真是有出息。”

      “不……这……您想哪儿去了……”安和连忙摆手。

      林夕辰走过来,一把按住他的脸,幽幽道:“事到如今,还想继续装蒜么?这个女人是谁,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么?”

      “老大、您……”

      “抱歉,那天穆琏雪和你的话,我碰巧知道了……安和,你的翅膀也硬了啊。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么?”

      “我知道……”

      “很好,那我问你,今年开春万岁派你去凰天谷,是要捉谁?我大黎如今远征沄州,是在和谁打?如果征军被破,太紫虚之辈杀入京城,把谁捉住能避开大肆的屠戮呢?”

      林夕辰一连三问,安和沉默了。

      “让开!”林夕辰冷冷地将他往旁边一丢,走向我。他的手按在佩剑上,已是拔出了鞘。

      “等、等一下!”安和匆忙跑过来,拦在中间,“真要到了拿个女人要挟地步,算什么……”

      我按着安和的肩膀,轻轻拨开了他。

      今晚,第一次和林夕辰对视,他离我这么近,一脸的倨傲,全身的冰冷。

      “三人成虎啊。一晚上竟然真的有三个人对我说了同一句话。我,要不要相信呢?”我向着林夕辰,一步一步地走去,“如果相信了,你以为你还有抓回我的机会吗?”

      手握紧了抢来的剑柄,伴随着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笑出了声音,抽了剑低身冲向林夕辰。与此同时,他也点了点地面,飞身向我迎来。

      剑刃在夜幕中晃出诡异的寒光,还有尖锐的碰撞。

      十招之后,我纵身一跳夺了林夕辰的剑,将他扑倒在地上。

      两把冷剑一上一下,横抵着林夕辰的脖颈,他不再动弹,眼睛紧紧盯着我,看上去有些紧张又有些嫌恶。

      我压低了身体,轻轻贴近林夕辰的耳边,笑道:“今晚,这么多好男人想要我呢,可我一点也不高兴啊……你们把我像个东西一样利用,真讨厌……”

      稍稍用了些力,一串血珠从那白皙的皮肤上滚落。

      “多鲜艳啊……”我舔了舔嘴唇。

      再割得深一点吧……

      “放开他!”

      冷不丁,背后一痛,有个很尖的东西就抵在我心脏的地方。

      “安和?”我幽幽地往后瞥去,“你丫到底站哪边的?”

      “……放开他,然后我们走。”安和的声音听上去很冷硬,但仔细辨别,却能感觉到一丝微乎其微的颤抖,“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可能躲过我的剑。再不放手,我真的刺了!”

      安将军,你的剑让我感觉,有些虚啊。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林夕辰,朝他咧嘴一笑,松了力气,从他身上跳开。不过他的剑,我就笑纳了。

      走过安和的身旁,他执剑的胳膊一句那么举着。眼下我已从剑锋下离开,于是那利刃延伸出去的方向,正是林夕辰。

      “尽情地插。”

      我拍了拍安和的肩膀,慢悠悠地踱步到他身后。

      安和空着的那只手向后探来,隔着衣服握住我的手腕,眼睛仍然盯着地上的林夕辰:“你的剑也没有了,不要再固执了……皇上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你知情。让我们离开,他不会怪罪的……”

      “我不是怕万岁怪罪。”林夕辰从地上站起来,也没有拉一拉衣服,只定定地将目光落在那小将军的身上,“我只是在尽自己身为一名武将的职责”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安和说,“我们的职责究竟是为了谁?是上京百姓,还是皇上?还是那些权力背后龌龊的阴谋呢?那些人这几天都做了什么,你比我更清楚……还有皇上,居然真的怀疑太子,他是不是也糊涂了……”

      “放肆!住口!”

      “让我说下去!!”安和很暴躁地又将剑往前乱挥了一通,逼得林夕辰无法靠近,“你倒是问问你自己啊……皇上,他还是当年的皇上吗?他早就不是我们头顶上的太阳了!现在在皇宫里的,不过就是个沉迷女色的老男人而已!!太子获罪?晋王得权?开什么玩笑?!我再也不要回到去了……靠着个女人就能上位,这算什么……”

      安和发泄完之后,又有些失魂落魄的。他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将牵着我的手往后一拽,带我飞奔进夜幕里。

      ……

      “等、等等等等……”

      我随着他奔跑的步伐,在夜晚各色的障碍之间上蹿下跳,不亦乐乎。

      我们跑了很久,安和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让我觉得他像是疯了。

      七拐八弯之后,周围越来越荒凉,路也越来越难走。我正想拉住安和,却遥遥望见几点亮光,还有一些微弱的呼喊。

      “师父!师父!!我们在这儿!!”

      跑得近了,光亮和声音都越来越清晰。我定睛望去,一高一矮两条人影站在光亮中。高个子的静静站着,矮的那个在他身旁一跳一跳地向这边挥舞着手臂。

      “秦天?梨棠!”我跑过去,“你们怎么在这里?”

      “您傍晚离开之后安将军来找过我们,说宫中情况有变,让我们收拾一下,到这个地方等你们。”

      “你还挺有先见之明的。”我朝安和笑笑。

      安和径直上前翻看秦天他们收拾了带来的东西,然后望了望梨棠背后,对秦天不屑道:“你丫就搞了两匹马来啊?”

      “这……”秦天摸摸脑袋,指了指梨棠又指了指自己,笑得大大咧咧,“这不是因为只有女子和小儿,所以愚钝嘛!”

      安和翻了个白眼,没再吱声,迈开步子一个人踱到旁边去,静静地站着。

      ……

      一夜冷风,荒郊黑岭。今晚,恐怕是要露宿了。

      稍稍安顿之后,梨棠和秦天脑袋靠在一处睡着了。我了无睡意,抱腿坐在空地上看天。

      又过了一会儿,安和走了过来。

      “你其实……挺舍不得的吧?”我问。

      “没有。”他说,“又没有喜欢的妹子,有什么舍不得的。”

      我:“……”

      晚风真冷啊!

      一件披风劈头盖脸地扔下来,连我的头也一起蒙住了。我抬手拽了拽,将脸露出来,抬头看安和时,他一动不动,只是望着远方的脸上,显得有些寂寥。

      遥望的远方,是京城的方向。

      听说安和是土生土长的上京人,而今被原先的老大加以逃叛之名而离开,心里一定不好受吧。

      “就这么鲁莽地带我跑出来,你的父母要怎么办呢?”我有些忧虑地问。
      “我是孤儿。”安和淡淡地说,“是老大把我养大的。”

      我怔了一下。

      “十岁的时候,一个冬天,我因为抢了块肉被人砍得浑身是血,那天一直在下雪,我想至少不能死在雪地里,被雪埋了,被人来来往往踩在脚下,所以拼命爬到一间最近的房檐下,然后昏死过去……醒来的时候却躺在床上。我被林府救了……听说那天是老大第一个打开门,看见我倒在那里,于是救了我。”

      又是……两小无猜的故事吗?

      我将侧脸枕在臂弯间:“……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着老大,陪他学习练剑什么的。”安和掀了掀袍子,在我身旁坐下,“后来又随他进了御翎禁军,就是这样。”

      “时来运转,仕途平坦么。”我对他扬扬眉毛。

      安和白了我一眼:“我也是比试入选的!不是开后门!”

      我忙安抚了他一番,又问:“虽然你方才那么和林夕辰讲话,但其实也很放不下上京里的一切吧……”

      “我……”安和仰起脖子直愣愣地望着天,语气颇有些无奈而悲壮,“……我还你的债啊。”

      “啊?”

      这是……什么意思?

      “开玩笑的。”安和揉了揉他一头不怎么黑的头发,又将目光投向北方了,“京城变了,那些人却没变……我不聪明,想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那些人却对我很重要……国师说如果出了事,就把你带去他身边,然后会有办法的……我总觉得现在,是不是只能相信他了呢……”

      ……

      ……

      ***********

      我,安和,梨棠,秦天。一行四人,走得多是荒郊野岭,露宿尚可,吃饭成了个问题。不过安和说,既然我有野生的经验,自然要义不容辞地为大家抓鸡。

      我看梨棠细胳膊细腿,秦天焦躁多动,安和……他是爷!是带路的大爷啊!我没那资格劳驾他!

      所以,我也只好孤身上路,深入腹地,抓鸡搜狗。

      在我们行路至半的某一天,我远远盯上了一只肥鸡,几个移步轻轻蹿去它背后,拉腿,低身,绷紧心弦,预备——

      嗖——

      咚!

      “咕!咕咕咕!咕咕!”

      就当我以一串连贯有力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的将那肥鸡揽入怀中之时,另一个条黑影却从别的方向猛扑了过来,因为扑了个空,所以他咚地一声栽倒在地上。

      竟是一条汉子!

      “你……还好吧?”第一次和陌生人同时猫上一只鸡,我恍然有种英雄所见略同般的错觉。伸手戳了戳汉子的腰眼,于是他慢悠悠地爬起身,露出了脸……

      竟不能算是个陌生人!

      “你……”我一只手揽着肥鸡,一只手指着他,有些吃惊,“华章城那书生?”

      男人望了望我,又望了望鸡,最后凉凉地一哼:“什么书生啊?我不认识你。”

      可我却对你印象深刻啊!当年在华章城的酒楼外振臂一呼的男人,煽动得我也跟着他呼喊,吆喝着要去攻了我自己……

      “我见过你的,一年前,在华章城的酒楼门口,你在那里喊着要打太紫虚宫,结果被老板娘赶了回去。”我说。

      男人打了个呵欠,目光又幽幽地落在鸡上:“是么?没印象了,我每个月都回去喊很多次的,不知你说的是哪次。”

      “很多次?你就那么讨厌太紫虚宫吗?”

      “也不是……我讨厌的是我家邻居,买了太紫虚宫的药,夜夜亢奋,吵得我睡不着。”

      “药?”我好奇地问,“什么药?太紫虚宫还做药?”

      这时候,那人却向我摊开手掌,直接道:“你怎么这么好奇?若真想知道,那就把这肥鸡给我。”

      本来这事儿我也可以问安和或者梨棠,但眼下,我就是想和这位书生攀谈,于是双手奉上了到手的肥鸡。

      书生收了鸡,眼神一下子变得亲切多了,与我侃侃而谈道:“沄州那儿的旁门左道多,琢磨着做各种药的人才也多。各个门派弟子手头紧的时候,都会做一些药出来卖的,什么毒药、春|药的,都有。我家隔壁那两口子,也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几包太紫虚的春|药,夜夜销魂。他妈的动静那么大,要我怎么睡觉啊?!”

      “……”我看着他,嘴角抽了抽,“就因为这个?”

      男人忧郁地望着我:“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人了,夜不能寐很焦虑的。”

      我:“……”

      这家伙,若是哪天一觉醒来发觉白粥没有配咸菜,便感慨皇帝不够英明、大臣不够贤德、疆土不够宽广、钱袋不够殷实,然后也跑到在菜市口吆五喝六,弄得群情亢奋,都跑去斩木为兵、揭竿为旗……这是不是非得逼在皇帝自己都觉愧对黎民百姓,跑去悬梁谢罪啊?

      “我若是地方官,定要将你这家伙抓起来。”
      我撅着嘴巴,掏了掏耳朵与他凉凉说,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钳住他的手腕。

      书生望了我一会儿,又恭敬地将怀里抱的鸡递了过来。

      “……你作甚?贿赂我?”

      “也不是,不是略感姑娘握力惊人,定非等闲之辈。”书生恳切道,“如今我孤身一人艰行至此,手无缚鸡之力。你我所说萍水相逢,但却贵在缘浓份深,不知日后可否有幸,同你搭个伙呢?”

      “……”

      套近乎的角色忽然颠倒了,我好不能适应啊。

      我想了想,说:“我要去沄州,那儿很乱的……”

      “巧也巧也!我也正要去沄州东城外!姑娘你果然同我情重缘深啊!”书生激动地向我频频点头。

      因为我本是有些崇拜他的,所以最终带着他上路了。梨棠和秦天挺欢迎书生,因为书生会讲很多古怪的故事,让他们听着很愉快。安和倒是没有什么异议,只在我领带回书生时与我约法三章——
      一、书生骑马的话,不许抢他的;二、书生吃饭的话,不许抢他那份;三、一旦遇到麻烦,果断地抛弃书生。

      我答应了,于是我们一行扩充成了五人,继续赶路。

      后来,书生果然要求起马了。本来的座次是我环着梨棠,安和带了秦天,两个人一匹。书生提出要求之后,情况就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也不知为什么,最终的结果变成了我徒步行走,秦天和安和这两个小矮子分别环抱着梨棠和书生,骑在马上……

      没错,就是安和环着书生,骑在马上。

      东行的路上,书生话很多。所谓言多必失,有一日他忽然就说漏了嘴,告诉我们他其实是个在逃犯。因为在华章城时受雇手抄了千份颇煽动的文章,结果这些文章被人散播到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严重干扰了秩序,污染了环境,导致他遭官兵追捕,遂只能夹着尾巴逃亡至此。

      书生说漏嘴之后很懊悔,怕我们抛弃他。我笑着安慰他说无妨,我们不介意他的过去。

      我们当然不介意,因为我们自己差不多也算是在逃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抓鸡尽处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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