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月沉浮》傅淇

11、chapter11 树欲静而风不止(1)

　　夜如破墨般黑，皇上和太后一走，宴会也渐渐接近尾声，舞姬们依旧在殿中央长袖飘舞，好不热闹。
　　李玄瑜看着宁轩，发现他有些心不在焉，笑着端起酒杯向宁轩举杯：“太尉，好像结果不如你的意！”
　　宁轩听这话，看着李玄瑜，没有一丝慌张，笑道：“彼此彼此。”
　　李玄瑜听了，大笑，一饮而尽杯中酒，他知道宁轩是在讥讽他向金家提亲被金老爷拒绝的事。
　　“宰相，还是悠着点，金家小姐虽说什么都好，”宁轩走过来拍了拍李玄瑜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悄声说，“可就是脾气不好！”
　　李玄瑜握着酒杯，嘴角带着冷笑，看着宁轩一步步离开宴会的大殿。
　　宁轩走出大殿看着漆黑不带星光的夜空，脑子里浮现和惠帝姬刚刚对他的笑容，不寒而栗，刚刚帝姬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善，难道她知道什么了吗？果然应该早些对她下手……
　　候在宫门前的太监，微微有些好奇一直站在宫门前不动的宁太尉，上前询问：“大人，需要将轿夫叫来吗？”
　　宁轩微微摇了摇头，思忖良久，举步向安宁宫走去……
　　李玄瑜几乎是最后才离开宴会的，喝得酩酊大醉，太监扶他上轿，帘子一放下来，原本瘫坐的他慢慢坐了起来，眼神也渐渐由浑浊变得清澈，双手握紧拳头，露出不屑的冷笑，刚刚宁轩是在嘲笑他么？他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他们俩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男人，他有什么资格嘲笑他！
　　“咚”的一声，一支箭穿过轿帘正要从李玄瑜面前而过，李玄瑜伸手抓住箭，箭尾刻着影字。这箭是影子射来的，定是重要的事。他连忙打开字条，上面写着：宁入安宁宫。

　　紫云宫。
　　整个紫云宫灯火辉煌，宫女太监们忙着准备帝姬的洗漱用品。
　　“晓寒去哪了？刚刚在宴会也没有看见。”离音回宫后，觉得安静得出奇，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有看见白晓寒了。
　　云容听帝姬问起，也才想起自己今天也没见她：“早上还见着……”
　　“早上和我一起出得宫门，一起去的大殿，”薛巧有些无奈，“到了大殿，她便跑来不见了……”
　　“对，她和薛姑娘一起出的宫，然后到现在奴婢也没见着她！”云容插嘴。
　　“这么说，她消失一整天了？”离音微皱眉，晓寒怎么会突然消失呢？难道，难道她们会对她下手？可是对她下手，有什么好处吗？
　　薛巧点点头：“在大殿，还以为她回宫了……皇宫这么大，她不会是走丢了吧！”
　　“应该不会吧，白姑娘平时也自己出去走动的！”云容说。
　　“云容，你叫李威派人去找找！”离音也担心了。
　　云容点点头，可刚推开门，便看见站在门外正准备推门而入的白晓寒，不由得吓得叫出了声：“啊……白姑娘，你回来，便吱声，你不知道帝姬她们有多么担心你吗？”
　　“去哪了？”离音一听说白晓寒回来了，连忙跑了过来，看到她的面容一脸忧虑，不由得好奇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脸失魂落魄的表情？”
　　“先让她进来吧，外面风大！”薛巧将白晓寒拉了进来，看她一脸失魂落魄，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由得好奇了，这段时间难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薛巧连忙将门合上。
　　“问你去哪了，你怎么也不说句话？是谁欺负你了吗？”离音看着白晓寒呆呆的样子，担心极了，难道她被谁欺负了吗？
　　白晓寒连忙摆摆手：“谁都知道我是师姐的人，谁敢欺负我！”
　　薛巧看了离音一眼，她觉得白晓寒似乎说了谎话：“那，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
　　三个人都盯着她，白晓寒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低下头偷瞄她们说：“皇宫太大了，走着走着就迷路了！”
　　“迷路？那你怎么回来的？”薛巧皱眉，她们是在大殿走散的，大殿那边那么多宫女太监，怎么会迷路这么久？
　　白晓寒忽然笑了，红晕爬上了脸：“路上遇见个太监，便央求他送我回来的。”
　　离音皱眉看着白晓寒，总觉得自己心直口快的师妹，今天似乎隐瞒了什么，感觉怪怪的。
　　白晓寒忽然神色大变，一本正经的说：“师姐，我回来的路上，路过安宁宫，看见宁太尉了正往里面走。”
　　“你说，宁太尉去了安宁宫？”离音一听，脸色大变，这么晚，他去安宁宫做什么，是太后召见他？还是他……
　　白晓寒点点头。
　　“难道这件事情，是他怂恿的？”薛巧忽然联想到田国太子求婚一事。
　　离音点点头：“我派人查过了，最近他和田国太子交往过密，最主要的是，上次父皇派人出使田国，使者便是宁太尉。我估摸他们之间应该有什么交易，据说田国的皇上并不满意现在的太子……”
　　“难道，太子想借帝姬来巩固自己的位置吗？”云容忽然脱口而出。
　　离音没有说话，眼神有些迷离，这就是皇家，所有的都是以利益为先，田国的太子并不是真的那么喜欢她，向父皇提出娶亲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就算自己长得是个丑八怪，田国太子也会毫不犹豫提出婚约的请求吧。
　　云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见大家没有理她，忙又说：“做梦，那样的人，竟也想娶帝姬！不自量力，被吓是活该！”
　　白晓寒听得一头雾水：“发生什么了吗？”
　　云容叹了口气：“帝姬吓走了田国太子。”
　　白晓寒瞪大了眼：“吓走？师姐，你怎么把她吓走的？”
　　离音看到白晓寒那样，笑道：“只是和田国太子开了个玩笑，没想到他胆子这般小！”
　　白晓寒一听，来劲了：“什么玩笑啊？”
　　薛巧皱眉：“什么玩笑的不重要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要知道，宁太尉去安宁宫做什么！”
　　白晓寒微微撇嘴。
　　离音也皱眉，安宁宫都是太后的人，她曾经想过安排自己的人进安宁宫，可是就算真的安排人入了宫，也进不了内殿……
　　“音儿，我可以问一件事吗？”薛巧想起那个传言。
　　离音点点头：“师姐请问。”
　　薛巧看着离音，一字一句的说：“皇上是真的打算将皇位传给你吗？”
　　离音微笑点点头：“正是因为父皇有这样的决心，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想将我送出宫，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也是这样！”
　　“师姐想做女皇吗？”白晓寒问道。
　　离音想了想，摇了摇头。

　　安宁宫。
　　内殿的宫灯又被人点亮，太后坐在殿前，手里抱着纯白色的波斯猫，她抚摸着猫看着跪在地上的宁太尉，良久开口问：“为何事，这么晚将哀家叫起？”
　　“太后，您是打算不再过问这件事了吗？”宁轩思考良久。
　　太后笑道：“你是想哀家过问这件事吗？”
　　宁轩没有作答，内殿安静得出奇，猫乖巧得坐在太后腿上，它伸出舌头，舔着猫爪。
　　“轩儿，经过今天这件事，你觉得皇上还可能会下圣旨让帝姬远嫁田国吗？”太后看着跪在地上的宁轩，自己的亲侄儿，“其实就算今天帝姬什么也没有做，皇上也不会让帝姬远嫁的！”
　　“侄儿知道皇上不会让帝姬远嫁！”宁轩抬起头，看着太后，“皇上怎么可能会让自己的接班人远嫁他国？”
　　太后听宁轩这么说，生气得站了起来：“哀家不会让他这么做的！”
　　波斯猫在将要背部落地的瞬间，翻身，稳稳落在地上，围着太后，蹭着她的脚踝，发出“喵喵”的叫声。
　　“满朝大臣，谁不知道，皇上的心思！”宁轩虽然跪着，可是眼神却很淡定。
　　“皇上也不是这么自由的，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的！”太后冷笑。
　　“太后，您是知道的，皇上一旦下决心，就谁也拦不下来！”宁轩微微有些急了，“您可知道，皇上已经开始削减外戚的势力！”
　　太后皱眉看着他，微挑眉，嘴角上扬，深吸一口气，又坐了下来：“你先起来！”
　　看着宁轩站起来，太后又开口说：“你是说安家？安家倒台不正好么？”
　　波斯猫一跃，跳进太后的怀抱里，发出“喵喵”的叫声。
　　“自古，外戚都是一股势力，无论是我们这边还是那边，我们都是同一股势力！一旦有外戚被削弱，那么皇上也不会留下别的外戚！太后难道没有发觉吗？皇上现在已经在开始为帝姬铺路了！”
　　太后仔细考虑着宁轩的话，良久没有说话。离音刚回国的时候，皇上就向她提过，要册封离音为皇太女……虽说当时被她拦了下来，但是她知道，皇上只是暂时妥协了……
　　“送帝姬出宫！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而且在宫外比在宫内好解决！”宁轩低着头。
　　太后一听，嘴角上扬，大笑：“哈哈，轩儿，你难道认为现在将帝姬送出宫会比将帝姬远嫁容易吗？”
　　宁轩站在殿下，烛光照着他，他忽然笑了，笑容有些阴森：“如果没有今天这件事，侄儿也不会冒出让皇上自己同意将帝姬送出宫的这种想法！”
　　太后知道宁轩这话里有话，看着他：“你是说，让皇上同意？”
　　“如果是平常，皇上定是不会同意，可是如果施加一些别的压力，自然就不一样了……”他看着太后，笑意更深。
　　太后瞳孔收缩，摸着怀中的猫咪，嘴角渐渐浮起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