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剑》浮槎北溟

4、离别（3）

　　“他们把阿晓踢到了我怀里，我就使劲的抱住他，阿晓的脸都已经憋成了紫色，我吓坏了，用力的拍打着他了后背。阿晓，快活过来啊，快活过来啊！”雨夜里，楚昭骤然爆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呼救。九天上隐隐传来几下雷声，仿佛是来自神的叹息。
　　“我向每一个路过的人磕头，我求他们来救救我弟弟吧，可他们都像看疯子般的看着我们姐弟俩，看着做在污泥里的两个无助的孩子……”
　　天空中的乌云渐渐的散去，苍凉的月光从破败的墙壁间投射进来，映着血泊中的那个女子的同样惨白的脸。
　　“阿昭，没事了……没事了。”看着一分分的失去了生气的女子，寒梅也忍不住低低的哭可起来。
　　“后来……后来是师傅救了阿晓，但条件是我必须跟他走，那天师傅抱着我做在马背上，阿晓就在后面不停的追赶，他在后面不停的呼喊着阿姐，可我答应了师傅，为了救阿晓的性命，我答应……答应十年内不在和亲人联系。”
　　“渐渐的阿晓和我们离的越来越远，最终再也看不到了，可他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却仍清晰的传来……”
　　一口气把自己这些年来的苦楚说出，楚昭灰暗的眸子里有了一丝释然了光华，“阿梅，我再也看不到我弟弟了，帮我照顾他吧。别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流浪。”楚昭的气息越来越弱，话语渐不可耳闻。
　　“阿昭，我这就带你走，我们去见最好了大夫，你会好起来的，你一定会见到你弟弟的。”寒梅拄着剑，挣扎着想站起来，却终因腿上的伤口失血过多，又跌倒在了血泊中。
　　死灰色终于全部的吞噬了女子的脸荚，然而那张脸上所凝聚的最后的一个表情，却是——幸福的微笑！
　　“浩宇，我不恨你。”仰视着天际那轮苍白的月，楚昭喃喃，“阿梅，好困啊“
　　神志正在一分分的从那个被重创的身体里溃散，眼睑慢慢的合上，盖住了那双曾如黑珍珠般的眸子……
　　一朵百合花在短暂的开放之后便迅速的枯萎，流给了着个尘世刹那的芳华，然而就为了着瞬间的美丽，她付出了太多太多，亲情爱情，甚至与是自己的生命，但她从来就没有为此而后悔过。如果着一生对她来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应该是没有看着自己的弟弟长大成人吧！
　　是该走了啊，该好好的休息一下了啊，为了自己的爱人奉献了所有，就是当那个人无情的夺去了自己的生命时，她心中也没有一丝的憎恨。她现在只是感到累了，她要沉沉的睡一觉，再也没有人可以惊扰她的梦了……

　　孩子那充满童稚的声音打断了情意女子对过去记忆长长的回溯，“梅姑姑，你怎么了？是阿晓惹你生气了吗？”看到寒梅长时间的沉默，楚晓试探着询问。
　　“啊！……”听着那天真的声音，青衣女子竟感到了心底某处有一丝轻轻的颤动，到底是什么还可以打动那颗铁石般的心，那可是用数不清的血和泪交换来的沉静和冷漠，就算是死亡的来临也不会使它颤抖吧！然而为什么那个孩子一声谨慎的询问使她感到了微微的震颤呢？
　　“梅姑姑。”得不到青衣女子的回答，孩子愈加的小心谨慎起来，多年的风风雨雨已经使这个孩子的一面变的成熟而坚韧，但小小的心灵的那一面却仍保留着一个孩子的天真和幼稚，从见到寒梅的那一刻起，孩子本能的将自己内心中脆弱的那一面暴露了而出，向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对着自己的母亲撒娇般的。这，也许就是人的一种天性吧！
　　“阿晓，跟着姑姑感到高兴吗？”仿佛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青衣女子问道。
　　“恩。”楚晓使劲的点了点头，脸上写满了崇敬和信赖，“有姑姑在，阿晓再也不用吃苦了。”
　　“那以后就由姑姑来照顾阿晓好么？”
　　孩子突然间沉默了，黑珍珠般的眼睛里闪着不定的光，渐渐的仿佛是节了一层轻霜般的覆盖了孩子先前的天真和幼稚，取而带之的是坚冰一样的沉硬和艰涩。
　　“梅姑姑，是姐姐不要阿晓了吗？”
　　那样猝然的提问是寒梅又是一惊，她无法想象从一个孩子的口中可以吐出包含了如此深厚的哀痛的一句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样去回答。青衣女子的嘴角勉强的挤出了一个枯涩而僵硬的微笑。
　　孩子闪着冷茫的眸子紧紧的盯着青衣女子，在那样的眼神的注视下寒梅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哀痛而不甘，宛如三年前的那个雷雨夜里，血泊中的楚昭凄楚绝望的回忆。
　　青衣女子眼中的迷茫稍现即逝，转瞬间便回复了她一贯的冷定，笑道：“姐姐怎么会不要阿晓了呢？姐姐很爱阿晓呢。”
　　“阿晓可以去看看姐姐吗？”还是一样的话语，只不过说着话的孩子的眼睛以不再、是刚才的天真、清澈。
　　从六岁起，那个在马后不停的奔跑的孩子的心中就存下了一个疑问——姐姐不要他了吗？小小的孩子拼命的追着，然而马上的那袭白衫还是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昏沉的晚暮中，在昏倒在路边的那一刹那，一中天地之间了然一身的感觉彻彻底底的将他淹没。
　　那以后的日子里，这个孩子在风风雨雨的生活里渐渐的变的坚强，他从不畏惧任何的困难，因为在他的心灵的深处还存有一个坚定而强烈的愿望——找的到自己的姐姐。他坚信姐姐还是爱着他的。
　　然而小小如那时的他，又怎么能知道这个人世里有诸多的无奈和无法言及的苦楚。她的姐姐，为了就自己弟弟的性命，她答应过要用十年的时间来进行交换的啊。
　　五年前的那个冬天，两个分离以久的心灵曾经有过一次短短的交错，或许是处于直觉，那个孩子在官道上拼命的追赶着并骑而弛两个女子。白衣的楚昭听着孩子的哭喊声面纱后的那双眼睛竟隐隐的泛起了波光，她加紧的催着坐骑，可那喊声却仍清晰的传如耳中，就像那年师傅带她走时一样。应该就从那时起，弟弟的呼喊声就深深的铭刻在了她心中吧！
　　青衣的寒梅却停下了马，饶有兴趣的打量起那个奇怪的两夹红扑扑的孩子，“喂，小鬼头，最我们做什么？别以为你小，本姑娘就不赶打你了啊。”寒梅笑着逗他。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最她们呢？小小的孩子的心中仅是有一种感觉，熟悉而又亲切。
　　“不说我可要走了啊，再追姑娘可就不客气了。”寒梅假装恐吓，反身便欲上马，然而这时却有一只黝黑的小手从后面拉住了她的裙距，那个孩子颤生生的说道：“我要找我的姐姐。”话一出口，马上的白衣女子浑身竟不为人察觉的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找姐姐？”被拉住的青衣女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回头重新打量着这个奇怪的孩子，因为寒冷和长时间的奔跑，孩子的两夹红彤彤的，注视着她的那两只黑珍珠般的眼睛天真而又懵懂。
　　“那你就去找吧，缠着我们做什么呢？”
　　“我找不到姐姐了，她不理我了。”
　　“……” 寒梅愕然。
　　一句句充满了稚气的话语在白衣女子听来仿佛如一把把的利剑，深深的扎进了她心灵的深处。
　　“那我做你姐姐好吗？”青衣女子渐渐的对这个古怪的孩子产生了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