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剑》浮槎北溟

16、杀局三 月并没有如

　　月并没有如约的从东山上再度升起，灰暗暗的天穹似乎是笼罩着一层厚厚的沙幕，将所有的光线都阻隔在了九天之外。
　　这原本是一个月圆之夜，洗剑池的池水在月的吸引下不停的向四周涌动。聚集的无数神兵利刃的池水应该对杀气有着特殊的感应能力吧——此时的百剑堂中，空气中正聚集着浓重的杀气，每个人都感到了窒息。
　　池水继续的上涨着，渐渐的触机到了一个在池边熟睡的女子，女子漆黑的长发在水中扩散开来，水蚤般的荡漾，然而她却没有丝毫的知觉，仍旧熟睡着，淡淡的眉黛时不时的跳动，似是在做着一个兀长的梦。
　　“醒来啊，快点醒来啊，不能在睡了，在睡就来不及了！”，睡梦中时不时的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呼唤。
　　“是啊，是该醒了啊，我怎么会在这里睡着了呢？”她在梦中喃喃。
　　“醒来吧，去看他们最后一眼吧！他们都快要死了！”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响起在她的耳畔，凄厉的使人毛骨悚然。
　　熟睡中的女子浑身猛然颤抖了一下，“谁？谁要死了？”
　　池水开始猛烈的翻涌，拍打着池岸边的青石台阶，竟发出了海浪般的声响。还是那个声音，夹杂在滔天的水声中，回答：“所有人，所有人都难逃一劫。”
　　“快点醒来吧，带上我，去消弭这一场来自地狱的火焰吧！”
　　“醒过来！醒过来！”白衣女子的眉头紧紧的斟着，拼命的抗击着如海潮般一波波来袭的睡意，“不要死，不能让他们死去！”
　　汹涌的水浪将她高高的抛起，落地时，右手无意的触机到了一件冰冷的物体，一股凉意顺着手指直惯心脑，顿时使她的精神为之一振——是白玉剑！
　　略微的恢复了知觉的右手慢慢的伸展，沿着剑脊一寸寸的向前最终握住了剑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让我彻底的清醒吧！”
　　艰难的将手臂抬起，再让其凭这惯性下落，锋利的白玉剑沿着小腿切下，划出一到深可见骨的伤口，然而伤口处却没有半点的血液流出。
　　梦死花的毒性已经使这个身体全部的机制完全的停滞了！
　　那一剑带来的痛楚，终于使她完全的清醒了过来。随着神志的复苏，血液泉涌般的从那个伤口中流出，瞬间四周的池水就已一片血红。
　　头还是很沉，如同昨夜喝了过多的烈酒，“昨夜！”女子陡然间记起了昨天发生的事情：红衣的女子、激烈的交战，真挚的劝说，还有——女子发急上那朵淡蓝色的花，梦死花！
　　手拄着白玉剑，挣扎着从水中站起，女子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四顾茫然——朱雀，朱雀在哪？！
　　血继续的从受伤的脚上流出，牡丹般在水中绚丽的绽放。
　　“带上我，快去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吧！”睡梦中的那个声音再度在女子的耳边响起。
　　“谁？”女子本能的想要拔剑防卫，剑一抬起，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又跌做到了冰冷的池水中，她寻声望去，不由的被眼前的景象惊住——
　　池水从洗剑池的中心一层层的向四周扩散，逐渐的显露出了池底一个丈许见方的石台，四周的石壁上雕刻着反复的花纹，石台上有一个铁铸的八卦图案，在阴和阳分界的中心，插着一柄暗红色的剑，薄薄的剑身上缠绕着重重的铁索，将这柄剑和下面的石台紧紧的拂在了一起。
　　女子震惊的站早原地，从脚下流出的血液顺着重新向池心汇聚的池水流到了那个神秘的石台上，在鲜血触机到剑身的那一刻，原本暗红色的剑猛烈的燃烧起来，放射出耀眼的光华。缠绕着剑身的铁索在那样的好象是来自地狱的火焰的燃烧中慢慢的融化，石台上的铁八卦也可开始急速的旋转。终于，轰然一声巨响之后炸为粉末。在爆炸引起的漫天的水浪和石块中，一道血红色的闪电激射而出，直指在洗剑池边呆坐的白衣女子。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是人间所有，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味，呼啸的风中隐隐的有凄厉的呼叫传来……
　　闪着血光的剑在触及到女眉心的那一刻瞬间停滞下来，在黑暗的夜里散发着幽幽的红光，映在女子惨白的脸上，显得妖异而魅惑。
　　仿佛时光在倒流一般，一切的就景象都按着它原来的轨迹迅速的向后退去，终归于平静。然而那柄剑，却仍然真真切切的悬浮在女子的眼前。
　　“这……居然是……怨剑！”稍微的从惊惧中缓和过来，一个念头突然在心中浮现，如同是阴霾的天空里划过了一道白亮的闪电，将一切照的真真切切——
　　那是多年前的一段记忆了：拉着她的手静静的伫立在洗剑池边的师傅，眼睛里第一次失去了慈祥和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阴暗和深邃，如同眼前的这一洼幽碧的深不见底的池水，就在这里，师傅低低的给她讲了一个剑门世代传诵的故事，一段凄美哀伤的过往——故事的主角，原来应该是一对神仙般的倦侣，同住在一处隐辟是山谷中，两处茅舍之间相隔着一条清澈的小溪，但两人却对对方没有丝毫的了解，甚至相互之间说的话都非常的稀少，偶尔间开窗相对，也是淡淡的报以一笑。在那处安静的山谷中，仿佛时间的流动都变的缓慢了，唯有那条溪流，日夜不停的带走逝去年华……
　　如果就这样平静的默然一生，也是不错的吧？他们至少还可以隔窗相望对视一笑。然而命运却不容许他们长久的拥有如此的闲暇，注定有一天，他们会拔剑相向。
　　彼此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谁也不会询问对方在干些什么，大家都默默的将自己真实的一面隐藏，留给对方的都是一个完美的形象，如梦幻般的飘渺而不真实……
　　直到有一天，当清澈的溪流被鲜血染的通红，当虚伪的面具被利剑分为两半，第一次如此近的，他看到了真实的她！
　　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相互间苦笑着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