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用》该隐1890

12、商羊 第二章

　　这一会子功夫，在英奇完全石化的过程中，李隐已经将身上的污渍搽干净，并且在心里告诉自己一百遍以后不要再见英奇，特别是不要坐在他对面。
　　白T的家伙基本上就是个没心没肺的，走到瞪大眼睛张大口的英奇面前挥挥手：“喂！喂！”
　　英奇突地醒过神来，看着离自己只有一掌距离的脸，一口水差点呛在喉咙里：“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白T拉把椅子塞到屁股下，大喇喇的坐下来，指着自己，“我叫谢必安，他叫范无救，你叫什么？”
　　他的无拘无束的笑容爽朗得让人无从拒绝，尽管刚刚语出惊人，让英奇吓了一大跳，英奇还是伸出手跟他交握，“我叫英奇，他是李隐。”
　　李隐听他说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看了两人一眼，又低下头默不作声将手帕叠好放回包里。
　　谢必安扯着英奇的手重重的摇晃几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不错，我认你这个朋友了，以后有事尽管说一声！”
　　英奇也笑着跟他道谢，尽管对方名字怪怪的，而且真是自来熟得可怕。李隐悄悄的哼一声，找你帮忙，岂不是找死。
　　那一头范无救不耐烦了，从钱包里抽出一钞票放在桌上，“有完没完，还不走！”
　　“来了来了，”谢必安忙答应，又在英奇肩上重重拍两下，“今天我们还是事，来日再见！”
　　英奇也说了再见，谢必安便跟在范无救出了门。

　　两人一走，英奇就开始八卦，“哈，这两个人真特别，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性冷如冰，而且还是……”
　　李隐看了眼他刚刚被拍的肩膀，站起身来：“我吃好了！”
　　“喂！一起走嘛！”

　　这两个家伙怎么在这里？难道“天子殿”出了什么事情？还是因为封印结界出现漏洞的事情已经引起“天子殿”的注意？
　　李隐怀着心事回到住处，门开着，他走进去在玄关换鞋，走到厨房里从冰箱里拿了水出来喝，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说道：“阿舍，我吃过了，今天不用准备了。”
　　没有人回答，房子里悄无声息。

　　李隐整理洗漱干净，天已经黑了，汲着棉布拖鞋走到院子里。今夜无风无月，星星却很多，很高很远，他的头发没有干透，被风扫过微微有些凉意。他站到院子正中央一块空地里，手里拿着一个伏羲八卦，随着咒语，慢慢的应着星空转动起来。
　　占星，以观察星象，占卜吉凶，自古人类就相信并且崇拜着自然的力量，而其中对天地的信仰尤为强烈，人类相信命数由天而定，而国家兴亡、个人命运甚至日常琐事，都可以由天相或者预兆来探知一二，而有“天文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月，以纪吉凶之象，圣王所以参政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李隐的占星之术，学自李游所著的《开元占经》，以星宿运动方位对应八百六十四卦伏羲八卦的卦象，其中变幻无穷者自然不必言说。
　　八卦终于在飞速运转中停止，李隐看着手中卦象皱了眉头，这是一支重坎八纯卦，《开元占经》中写到：阳陷阴中，险上加险，重重险难，渊深不测，水道弯曲。
　　有抬头去看星空，此时正是“北斗阑干南斗斜” ，天苑南归，东壁二星客守，而多风雨，翼轸二星却在其后微微发着莹莹的亮光。书中写：“心诚行有功”，谋事可成，内有波折。
　　李隐觉得有些好笑，他有许久不用占星术，因为自己深厌预言和宿命一类的东西，但每次占星的结果基本都在告诉他：前面道路多风雨，但尚有希望，或者可以成功。难怪现在有许多人给人算命骗钱，这样的话谁不会说，星象是不会告知你该如何去应对吉凶的，也不能帮你解决任何实质性的问题，它只是告诉你，前面有一条路在等着你，你却只能自己独自走过去，也许走向光明，也许一条路走到黑。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他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是完成李游的遗愿吗？李游是对的吗？李游写了《开元占经》，李隐学会之后，觉得其实跟天桥下算命的没什么区别。

　　他还是独自一人面对茫然不可知的道路。

　　一阵风起，门口的八宝铜铃剧烈的摇晃起来，叮铃作响。
　　淡黄长裙的女孩出现在他身后，声音飘渺：“有人要闯结界。”
　　李隐盖好八卦的盒子，仰头朝天深吸一口气：“不用管他，‘隔天屏’不是那么好闯的，特别是‘天子殿’的不速之客。”
　　女孩点点头，把一个乘了大半杯水的玻璃杯放在桌上。
　　李隐淡然一笑：“阿舍，去睡吧！”

　　英奇现在的部门总共就三个人，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头，加一个成天默不作声埋首在电脑里看恐怖小说的女文职，连续两周，他都在整理过去的特别案件侦查科的档案，这些档案林林总总，囊括了近二十多年西城发生的不足为外人道的诡异事件，有中邪后咬死家人的，有从被污染的湖泊里打捞起来“怪物”，有受诅咒而连续发生的命案，还有许多新月之夜失踪的个案……连篇累牍的档案，在英奇一点一点输入电脑整理分类成文档的时候，慢慢让英奇体会到，“他们”果然是真实的，或者像李隐之前所说的，他们与人们共同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说不慎得慌是假的，但英奇还是转了过来，因为科长告诉他薪水翻一番。
　　英奇转了部门之后，与原来的办公室隔着两条街，特别案件侦查科租用的是普通的商用写字楼的一个小套间，现在英奇每天都觉得自己像个普通的上班族，在写字楼上班，而成天做的事情就是资料输入整理。石川常常约他一起吃午饭，他转走后，石川成了整个部门地地道道的“新人”，成天端茶递水打扫卫生还得看刘耀武的脸色，刘耀武成天在家里看老婆脸色，上班就给脸色他们看，石川别提多憋屈，找英奇这难兄难弟吃午饭，成了他发泄的一种途径。这两个人，一个穷光蛋，一个小器鬼，加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对活宝。
　　石川吃光盘子里最后一颗水饺，抹抹嘴，“今天你请客！”
　　“又是我请客？为什么？”英奇护着衣服口袋里的钱包。
　　“你升职加薪了！”
　　“这个理由你已经持续用了两周零三天了。”
　　石川叼着牙签，“是你说请我吃大餐的，我把一顿大餐分成十五份水饺，很合理！”
　　“你家不是开百货商场的吗？”英奇疑惑的问，“难道你不是你爸妈亲生的？你是捡来的？”
　　“哎！”石川深深叹一口气，“最近金融危机，钱才是我的亲爹妈啊！”
　　英奇切了一声，“有你这样的大少爷吗？成天跟我这儿混吃混喝，小器鬼发不了财。”
　　石川抬头看着他，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着异样的光芒，竖起一根手指：“英奇哥，我就你一个朋友！”
　　英奇登时有些动容，其实在局里，他也就石川这么个朋友，石川长得秀气家里有钱常常被人看扁，而自己则过于耿直容易得罪人，总之这两个人都边缘，他说出这番话，英奇登时觉得十几顿饺子算什么，就算石川连续吃他一个月的饺子他也无所谓。
　　这边厢他正豪迈，石川眼珠一转，后面一句话跟着冒出来：“所以啊，我不坑你坑谁啊！”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家伙！”
　　嘴里骂着，英奇掏出钱包来结账。石川一把抢了过去，刷刷抽出两张：“借我二十块钱打车回去！”
　　英奇一手扼住他喉咙，另一手扯住了他的胳膊：“大胆小贼，还不快给大爷还来。”
　　石川哇哇大叫着松了手，“小器鬼，不就二十块钱吗？”
　　英奇把钱放回钱包里，“这可是我准备买花的钱。”
　　“买花？！”石川眼珠一亮，马上来了劲头，“送谁？上次让我帮你查的那个美人？”
　　英奇鼻子一皱：“开什么玩笑，李隐是个男的！”
　　“男的有什么关系，男人与男人，也可以有真爱的嘛！就像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九郎和王圭一样，别这么迂腐嘛！何况那么李隐长那么漂亮，人虽然冷了点，但是绝对是道美味凉菜啦！”石川拍拍他的肩膀，“你三天两头跑西大去找他，我还以为你在追他呢！”
　　英奇挥开他的手，“我又不像你，没节操！老少咸宜，男女通吃，连扫地的大婶儿也不放过。”
　　“我呸，我那是人帅受欢迎，节操又不能卖钱！”石川扒着额前染成棕黄色的刘海，一副自命风流的模样，“你还没说呢，你这一穷二白的，要送谁花啊？”
　　英奇换了个笑脸，“我说给你听，你教我怎么约人家。”
　　“NO problem！”石川吹个口哨，竖起一个巴掌，“五顿午餐！”
　　“吃死你算了！”英奇翻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