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皮囊》姵小央

2、新皮囊

　　卞城。
　　夜，凄楚幽静。打更人咚咚咚敲了三下木竹。清寒月盘从薄雾中钻出，洒下一路月白色。远处的巷口走来几个轿夫，扛着一顶红锦流苏软轿。走的很是匆忙紧张的缘故，脚下踩上积水坑洞发出扑扑的响声。
　　“鬼！鬼啊！！”几个轿夫刚拐进另一条巷子，见面前盈盈伫立着一个曼妙的身影时赫然大叫。索性弃软轿中的男人不顾，三两个结队跑出了巷口。女子乘着清辉薄雾飘向软轿前，月色浅薄却还能依稀辨清那女子的容貌。秀丽端庄，青丝散在后背显得有些幽冷诡异。素白的指尖撩开幕帘，上面绣着几朵国色牡丹极为雍容华贵。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软轿里的男子抖得不成样子，整个身子缩在仅小的角落里。望着他原本俊逸的脸颊如今苍白苍白，女子觉得好笑，便当真轻笑出声。
　　“我不是什么人，若当真说是人的话也勉强可以。”沈芙蕖眯了眯眼睛，有些认真地回答他的疑惑。
　　“你想做什么？”男子防备地看着她天真的模样，一下子心口放了放。
　　“不做什么，只是受人之托为她完成心愿来杀你啊。”沈芙蕖眨了眨眼睛，一下子的天真被满满沧冷取代。伸手就去掐住男子的脖颈，原本素白的手此刻青黑地瘆人。男子原本想要挣扎却不曾想到面前看似娇弱的女子，力气大的让他一点反抗的力度也没有。只能惊恐着看着面前的女子，一点点的没了呼吸。沈芙蕖见他已然断气才松手，顺便扯下他腰间那枚青玉腰佩。回到农舍时屋子里还亮着油灯，沈芙蕖悄声无息地推门进去。碧珠正就着油灯盏缝补一件麻袍。上头的针线密密麻麻打了很多补丁，一瞧着就知晓来回缝补不下百次。
　　“袍子怎么缝补也回不到当初了，何必恋恋不忘。”沈芙蕖走进，扬着清浅嗓音。将那枚青玉腰佩放在她面前的时候，碧珠手中地动作猛地僵硬住。半响，她唇线微微下滑露出十分怅然的苦笑。
　　“死了？”她说，眼底心底满满凄寒。
　　“恩，死了。可惜到死他不知道是谁要害他，而他也没有记起曾经负了谁。”沈芙蕖顺势坐下，拿起案上的瓷壶替自己到了被茶水。抬眸望去，碧珠紧咬殷红下唇，双手紧紧握袍骨节清白。黛眉巍峨，眸眼似水。明明是农家女子偏偏肤色胜雪，仿若轻轻一碰都能掐出水来。她素净且姿色令人不能忘怀，像是一汪碧波池水中盛开的白莲，迷离而清雅。这样好看的一个女子。
　　沈芙蕖略有些洋洋得意，再过一会这副皮囊就是她的了。
　　“芙蕖，你有没有爱过？你有没有恨过？”碧珠突然抬头看她，清亮的眸子里仿佛有团小小的火苗熠熠生辉。沈芙蕖微微一愣，随后噗笑出声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过，死了就什么也不记得了。可我日后若是爱上一个男子，定会海枯石烂的。”
　　“来生不若做野地荒草，风吹日晒却还能顽强不败。”碧珠微微含笑说话，眼角却有盈盈光泽滑过。沈芙蕖知道那是她的泪，为了那个负心的男子留下的泪。就算再恨他，却终究是爱过的人。沈芙蕖却为她感到分外不值得，明明是个贪图富贵的薄情郎、陈世美，为她如此值得吗？有句话叫爱的多深恨的就有多深，碧珠爱的太重恨的也肺腑。就算死也要将那负心汉一并带走。
　　“快要天亮了，我既然完成了你尘世间的最后夙愿。那么依照说好的，将你的皮囊交给我。”屋外渐渐有些泛白，沈芙蕖这才想起正事。她死了三百年，换了一千二百个皮囊来寄居自己魂魄。如今身上这皮囊也该光荣归乡还老了，却恰好遇上碧珠。
　　“芙蕖，谢谢你完成我最后的心愿。可却让你平添了杀戮委实对不住。”碧珠点了点头一副早已做好准备的模样，想到自己最后的心愿委实觉得有些对不起沈芙蕖。
　　“一份杀伐换来你这如玉皮囊当真值得。”芙蕖轻笑出声，嗓音清脆犹如林间莺雀，委婉动听。摊开素白掌心，一柄青玉长萧幻影出现。
　　“碧珠，后会无期了。”她叹了口气望着面前平躺在床榻上的紧闭双目的碧珠，轻声说道。玉箫递在唇边，捻指吹奏一曲悲泣的曲调。音符化为无数白光渐渐倾入碧珠体内，只一会的瞬间她便如同睡着了一般分外安详，眼角残留下对今世最后的一滴泪水。
　　一曲结束，碧珠早已在睡梦中死去。魂魄离开肉身，恍恍惚惚下至黄泉。沈芙蕖站起身子，微微勾了勾唇角，轻盈转身的瞬间将自己魂魄化为白光全数投入她的肉身中。如此一遭，原先还好生生站在床榻边的躯体瞬间软化为皮纸一般瘫倒在地，一把幽火间化为灰烬。
　　缓缓睁开双眼，沈芙蕖迫不及待地跑去铜镜前瞧。一张全新的皮囊果然肤色红润，伸手抚上碧珠的眼睑眉额轻轻一笑。
　　“碧珠，谢谢你。”
　　她不是画皮，只是需要别人的肉身以此来让自己如同常人一般生活，行走于烈日之下。枯荣白骨，红颜刹那。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写一个红颜鬼的故事，女主靠着凡人的肉身寄居存活再世。下一章男主就会出现了。。码完字了！睡觉睡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