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网虫罗曼史》黄安安

3、 三 打杂将成为一门艺术2

　　于绘绘销声匿迹很长一段时间了，没有她打电话来问林罗是否有桃花将近，林罗总有几分寂寞。不过寂寞这玩意，可铭记可抛弃，现在的林罗已经完全抛弃了寂寞，走上了风风火火过日子的康庄大道。
　　林罗的生活随着Mark无比英明的领导步入正轨，她习惯了每天早起拎着笔记本在上班的路上狂奔，习惯了忙里偷闲偷瞄几眼论坛网页，习惯了每天偷喝一杯卡布奇诺冰咖啡，也习惯了观察店里的客人。
　　客人，不过三类。
　　一类是情侣，大多数是附近上学的学生，一股子稚气未脱的张扬劲儿，动不动就念偶像剧的台词，吵起来的时候互泼咖啡，亲热地叫林罗过去说姐姐姐姐给我们算便宜点。
　　一类是上班族，点一杯咖啡一份点心，一坐坐到黄昏西下，揉揉眼睛结账走人，这类人她最熟悉不过，她也曾经是其中一员，熬到满眼红血丝也不自知。
　　一类是……是一朵奇葩。
　　每晚十点，他准时开车来，只要一杯清咖啡，边喝边拿出一堆白纸写写画画，大概耗时半个钟头，再小憩半个钟头，十一点时林罗招呼他醒来，他离开，从林罗来这里正式工作的那一天至今，时间从未出现过偏差。此人高而瘦，脸色常常苍白的可怕，表情严肃，不苟言笑。睡醒之际却似想多赖会儿床的小孩子般睡眼惺忪。
　　她觉得这也算奇事一桩，向Mark打听，他也不肯多说，只说他是自己的大学同学。
　　奇葩今天明显心情不好，没有和Mark打招呼，也没关门，径直走到靠窗的座位边上窝着，像只受伤的猫咪。
　　她把咖啡端过去，他淡淡的扫一眼。
　　任务完成，她在心里小小的欢呼，正转身要走，他叫住了她，声音沙哑。
　　“坐。”
　　林罗指指自己，以为是最近太忙，出现了幻听。
　　“你坐。”他又说了一遍。
　　她忐忐忑忑的坐在了对面。
　　“你现在没有事情要做吧？”他体贴的问。
　　她发现在他面前她就是个孩子，估计逃也逃不了，就摇了摇头。
　　“看看这些东西，你觉得如何？”他递过来一沓纸。
　　“漫画？”
　　“对，我画的。”若不是听见他亲口说出这句话，林罗怎么也不能把面前这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和纸上那些稀奇古怪造型奇特的动漫人物联系在一起。
　　不过，他倒是证明了一个真理，跨界是件危险的事，哪怕面上是精英，也不一定就能驾驭得了没天分的事。她只翻了寥寥几页，就知道他的水平并不高，也并没有读下去的欲望。
　　但抬头就得面对他的灼灼目光，林罗一向不善口是心非，更不善于直接提出意见，然而照现在的情形，要么继续装模作样的看下去，要么就得明明白白的批评他的作品，她想，晚死总比短命强，就勉强又看了下去。
　　男人定定的盯着林罗看，林罗不停的转换着目光的角度，以示自己还在专心欣赏他的大作，岂不知她那副硬撑的表情早已出卖了她的心思。
　　他抿一口咖啡，不加糖的清咖啡苦的让人皱眉，他却甘之如饴，连咽下去的速度都控制得刚刚好，让咖啡在口腔停留三秒，再滑下去，唇齿留香。
　　“怎样？”他轻轻敲了两下桌子，把林罗从纠结的世界中拖出来。
　　林罗垂下头，鸵鸟心性又发作，迫切的想找个缝隙把自己埋起来。
　　“我欣赏不了。”其实是根本没兴趣。你自己的水准你自己不知道嘛，硬要逼人家说出个所以然来，真说了你可不要玻璃心碎满地，磨磨唧唧的。林罗在心里嘀嘀咕咕骂着对面刨根问底的男人。
　　男人把他的作品收回，又大声问了一遍，他板着脸，眼睛里面有寒光闪现，明明是陌生人之间的友好提问，在他的演绎下却更像是逼问：“你到底觉得怎么样？”
　　林罗就要将他的漫画有多少缺点一点点分析给他听彻底绝了他的念想之际，Mark隔着过道开始冲男人喊：“陈明生，你不要又发神经。”
　　“为什么？”话是对着林罗说的，他就是一根筋的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林罗抬头，大义凌然得仿佛要上刑场，她说：“你的画里面男人女人都长一个样，只是换了个发型服饰而已，至于情节……根本没有情节。”
　　“看来我果真没有天分。”他笑了，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倒显得人亲和了几分。
　　林罗松了一口气。
　　Mark走过来拍他的肩，依然亲密无间，好似刚才对陈明生大吼的那个人不是他。
　　“没天分就算了，别斗气。”
　　“我有吗？没有啊。”陈明生看着Mark，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可以把感情掩饰得深不见底，也可以让感情昙花一现。
　　Mark对着空气尴尬的笑了笑，瞧瞧墙上的石英钟，说：“今天早走会儿吧，我们开员工大会，总结下工作经验。”
　　陈明生点点头，拿着那一打画纸走出了店门。
　　林罗一直看着他。
　　他打开车门的瞬间，林罗分明看见他在夜色里回头冲她眨了眨眼，更觉古怪。
　　Mark重重咳嗽一声：“看什么看，坐下开员工大会。”
　　她还没回过神，神情呆滞的发问：“什么员工大会？”
　　“长话短说，集中注意力！”Mark弹了她个脑瓜崩儿。
　　她从小到大最怕这一招，痛得“嘶嘶”地倒吸冷气，出窍的六神瞬间回归本位。
　　“以后少搭理那人，听了没？”
　　“为什么？”
　　“知道的越多死得越早，尤其你这个小杂役，一丁点儿油水都没有，保准被啃得渣都不剩。”
　　她“咯咯”的笑起来：“他又不是怪兽，用不着那么防备吧？”
　　“你懂什么，小孩子。”于绘绘也爱说她小孩子心性，做事没个准谱，不过她感觉陈明生更像小孩一点，较真，执着，烂到极点的漫画，都跟小孩一样。
　　“我不会害你的。”Mark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景，神色复杂。
　　如今的林罗，当年的陆怡，这一瞬间，画面重合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