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网虫罗曼史》黄安安

2、二 打杂将成为一门艺术

　　九九一十八：昨天怎么那么早下线？
　　小花一朵：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九九一十八：什么问题？
　　小花一朵：我要怎么样把自己当成外贸尾单甩卖出去。
　　九九一十八：你该不会已经堕落到随便找个人就嫁了的地步了吧？
　　小花一朵：十八同志，你要明白，革命需要叛徒，单身需要结束。
　　九九一十八：这两者有什么共同点吗？
　　小花一朵：当然有，你和我原本是站在单身的统一战线上的，现在我们的战友关系要结束掉了，你的革命需要叛徒，我的单身需要结束。
　　九九一十八：好吧，你的单身生活短时期内是不可能结束了，你的失业生涯到很有可能在短期内结束。
　　小花一朵：为毛？
　　九九一十八：东园路上一家咖啡店在招聘店长助理。
　　小花一朵：我可没有经验，这个这个，你知道我的上一份工作是编辑助理，咱能谈点靠谱的不？
　　九九一十八：你要靠谱的恐怕得等到地老天荒了。
　　小花一朵：……我现在就去面试，那家店名字是什么？
　　九九一十八：若草咖啡店。
　　小花一朵：欧拉，走先。
　　从被窝里钻出来，洗漱，林罗开始手忙脚乱的找能登大雅之堂的衣服。运动的不要，痞里痞气的长T恤不要，画着卡通图案的不要，最后居然只剩下昨天于绘绘逼她买的那件雪纺裙，昨天还气哄哄不肯买的衣服今天看着就顺眼多了，往身上一套，那股子散仙儿气质就都给盖下去了。
　　鞋……鞋……鞋……周围散着的鞋子基本上都是帆布鞋和底平得不能再平的罗马凉鞋，她对自己的衣着能否讨好未来上司完全失去了信心，只好打电话给于绘绘这个闲人求助。岂料一向来电必接的绘绘居然没接电话，她只得随便套上双看起来比较不那么居家的凉鞋。化个清淡的也是她唯一会化的妆，把一头齐肩发梳得稍微整齐一点，翘起来的刘海用水抹平，把钥匙钱包都塞进手袋里。手忙脚乱的做完这一切，长舒一口气，笑眯眯的出了门。
　　左拐右拐，费了好大得劲才找到那一家小的不能再小的店。
　　果真是若草，入口跟小草隐藏在园地里一样隐藏在五花八门的招牌中，窄窄的一条，上面是英语辅导班，左边是书屋，右边是早餐店，被挤得可怜巴巴的。
　　一进门倒是别有洞天，环绕式音响放着轻柔的音乐，一共十来张桌子，几乎都有客。
　　她像只鼹鼠，探着脑袋东张西望，寻找店长的踪迹。看向正前方时，发现一个体型修长的青年正冲她摆手，那青年一见她反应过来，马上又钻回了后台。
　　她快步走过去，不好意思的笑道：“您好，我是来应聘的。”
　　走近了才发现，他手指上下翻飞来回运作，正不停的制作着花式咖啡，他不理不睬，先端起两杯咖啡送到客人面前，然后才走回到她跟前。
　　“你刚才说什么？”
　　林罗觉得这个人没礼貌到极致，却不好发脾气，咽了口唾沫，又缩着脖子说了一遍：“我是来应聘的。”
　　“哦，会扫地刷碗擦桌子不？”
　　林罗想想家里的一片狼藉，眼神游移：“勉强会吧。”
　　店长明显很不耐烦：“什么叫勉强会？到底会不会？”
　　“会。”林罗大声说。
　　店长挥了挥手，说：“那现在试用期就开始了，干活吧。”林罗呆呆的还没反应过来，开始？干什么活？可店长已经重新回到咖啡的世界中去了。
　　扫地刷完擦桌子，那就一样样来吧。
　　一直忙活到入夜，客人才散去。
　　“有了帮手到底是强多了。”店长翘着二郎腿坐在桌子上，痞里痞气的说。
　　林罗还在刷着马克杯，听见他出声音，就扭头冲他笑，太长时间的静止之后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咯噔一声脖子就僵住了，动也不敢动，怕疼痛突然给她个下马威。
　　他跳下桌子扳回她的头，笑的天花乱坠。
　　这女孩傻气的可爱，像总是闯祸的邻家小妹。
　　她这时才注意到观察他的长相，应该算是极端正的长相，剑眉星目，却在笑时带了点点痞气，眼角已经有几道岁月留下的鱼尾纹，但让她猜，却猜不出具体年龄。
　　“说真的，你怎么知道我这里招人？”
　　他在大脑里盘算着人名，想研究出到底是哪个狐朋狗友听了他的牢骚话把这女孩塞到他这来。
　　她把自己的面部表情由不规则扭曲调整到露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听朋友说的。“
　　“你这朋友倒是有点来路。”店长眯着眼说。
　　林罗把刷好的马克杯摆放整齐，笑嘻嘻的发问：“那我被录取了吗？”
　　他做出一副冷漠的表情：“地上还有头发，桌子边沿没擦。”
　　“我马上改。”
　　林罗慌张的捡起地上的头发扔到垃圾桶里，正准备去拿抹布，忽然听到一个满是笑意的声音。
　　“明天十点之前到，晚上十一点下班，工资一千，你同意吗？”
　　她还有点发愣：“啊？”
　　“我说——你被录取了，我是店长Mark，合作愉快。”
　　九九一十八：情况怎么样？
　　小花一朵：哼哼，我一出马谁与争锋，当然被录取咯！
　　九九一十八：累吗？
　　小花一朵：我擦了一天的地啊大仙，倒不是累，就是有点惆怅，十年寒窗苦读，最后居然沦落到给人打杂的地步。
　　九九一十八：世事无常呗，也许有天咱俩出门就打照面了呢。
　　小花一朵：这绝对不可能发生的，几率太小了，算算，这个城市这么多人，咱们遇见的情况微乎其微啊。
　　九九一十八：开个玩笑，别当真，又在论坛潜水？
　　小花一朵：不然干嘛？
　　九九一十八：看过安妮海瑟薇演的穿prada的女恶魔没？
　　小花一朵：大前年就看了。
　　九九一十八：你看人家打个杂都能有出息，你也可以的。
　　小花一朵：代沟啊这森森的代沟，你安慰人也安慰的太老套了……不过，很有效就是了。
　　九九一十八：好了好了，知道我老了，早点睡。
　　小花一朵：还早呢，看完这几个帖子再说。
　　九九一十八：我这老年人熬不起，咳咳，我先睡了。
　　小花一朵：装成熟！好啦！去睡去睡去睡。
　　林罗和十八认识六年，都在一个城市窝着，不是没想过见面，最后却总是搁浅，万一见面发现完全没话题聊，那多尴尬？！这六年，她失恋，上大学，毕业，工作，十八都见证着，他们相识的那个读书群都散掉了，他们却还一直保持联络。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而对于林罗来说，打杂是艺术，在网络上与人沟通也是艺术，秉承着不远不近、不亲不疏的行为准则，这份莫名其妙的友谊就能维持得长久。
　　她一向善于把困难的事情简单化，这是程序化思维带给她的最大优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