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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莫问奴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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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惶揭开别人心口的疤,只是为了狼狈自保。人类是多么可叹可悲可笑的生物。
我草草吃了早饭,站在马路边上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迷惘。
近年假了,接连一个星期的阴雨天气让煤矿属区的马路泥泞而脏乱。小孩子有蹦跳过水坑的权力,他们的母亲往往在他们身边小心翼翼的跟上。
然后用会在女人正仔细跨过水坑的时候一辆货车不快不慢地经过,溅起一淌污水留在女人擦得光亮的鞋子上。
然后女人就会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远去的货车破口大骂,失了女儿娇态,再现川妹子英姿。
迷迷茫茫时,总会蓦地想起某个人,瞬间柔情万千。这,就是女人。
陶,这个字总叫人想起有接近四千年的中国传统工艺:陶瓷,瓷的细腻妖娆美感之外,陶所包含的就是圆润大方浑然天成的上位姿态。
祥,无外乎是那种与天争不与人逞的心境。
陶祥,真的是个好名字。
陶祥,你有一个好名字呢。
可是,你这个人,总是有些辜负这个名字。你扮演的是大气昂扬的角色,可总在当中有自己小算盘的影子。
可爱的做作姿态。陶祥啊……为什么偏偏是邹竹呢?
我伸手轻轻抚在自己微微有些泛酸的心口,微微挂着笑容走进理发店。头发再不剪都可以扎个鸡尾巴了。
等我从理发店出来,已经接近中午。
我迅速回家收拾了东西,提了包包就直接回学校。
直到回寝室放好了东西才给严弩和母亲发了条短信告诉他们我已经到学校了。
李霁和邹晴都不在,寝室里除了刚到的我就只有住邹晴脚边铺的余岑。
见我到了,窝在被子里玩手机的余岑冒了脑袋出来:“这么早回来啦?”
我笑了笑:“是啊,不早点回来作业做不完呢。”
余岑啐了一声:“你坐汤将行旁边还怕作业做不完?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全班第一耶。”
我夸张地瞪大眼睛:“余岑你丫的,抄不要时间呀!”
余岑撇撇嘴:“严茗,我鄙视你。”
我得意地扭扭腰,哈哈笑了三声。
余岑头缩大半回了被子里,不再理我,手里攥着她刚买不久的山寨手机,也不知道是在看小说还是在打游戏。
我把前几天换下的小件衣服洗了,抱上一件大衣丢到学校的干洗铺,就直接去了教室。
居然,陶祥也在。
和我同寝室的舒欣正很激烈地和陶祥抱怨:“班长,这事你必须管!她一个文科班的人,不好好在她自己班上呆着,老往我们班来算什么啊?你说她安安静静呆着也就算了吧,可她老爱在阳台那里读英语烦人,中午我想休息都还要躲回寝室!寝室到教室可不近,她这已经浪费我很多时间了!”
还是同寝室的尹雯也转过头来抱怨:“就是!她老是一副我最了不起的样子!上次月考,文理科科目错开考,我们早上考英语她们下午考,好不容易中午考完英语了心情轻松一点,结果她跑来大声问,谁要问英语啊,我帮他哦,那个口气之嚣张,见不惯得很。”
我轻手轻脚放下东西,端起杯子去教室后面接水喝,耳朵依然密切注意舒欣尹雯那边。
陶祥听到我接水的声音,回头来看了我一眼,寒暄道:“来了啊。”
我脸上老早挂起了灿烂的笑容:“恩,刚来。你们聊什么呢?”
陶祥依旧带着万年不变的微笑,无奈地指了指舒欣尹雯:“唉,她们不喜欢那个天天中午都往我们教室跑的文科生,正威胁我想办法让她别来了呢。”
我顺势坐过去,问道:“那班长怎么看?”
陶祥摇摇头:“我中午来教室前她都走了,并不了解情况。不过,严茗你是长时间中午睡教室的,和我说说吧,我好处理这事。”
舒欣坐在陶祥背后趁陶祥看不到她时给我打眼色,我手躲在桌子底下比了个OK,就看到原本愤愤不平的舒欣笑了,比我的笑容还灿烂。
我清了清嗓子,略微琢磨了下措词。
“咳咳,其实也没有她们说的那么过,那个女生人还不错,她对我们班有归属感只能说我们班太有爱了。而且像尹雯说的那种情况也才出现一次嘛,我相信她只是太有自信了,其实本意还是好的。”
说到这里,我顿了顿,觉得确实达到了明褒暗贬的效果,才继续说。
“至于中午她念英语的事,其实吧,我觉得戴上耳机听歌就可以解决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啊,谁不想在本班学习,非要跑到其他班教室受这种被编排的罪?肯定是有苦衷的。我们身为校友也应该体谅的。”
说完,我很严肃地轮流看向舒欣和尹雯:“你丫这两个女人,太没有同情心了,丫明明是在本班混不下去了才来咱这儿,你们处心积虑弄走人家做什么孽呀这是。”
舒欣憋着笑“忏悔”道:“哎呀,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待弱势群体。我改成吗?”
我摸摸下巴,点头,一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样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姑娘有向善之心,善哉善哉。”
教室里十几个人静默几秒,忽然都爆笑出声。
陶祥忍俊不禁地撇来头,笑道:“好了,还说你是好人呢,变着方的讽刺人家。这件事我想想怎么处理,实在不行和张总说说去,总不能叫她一直搅了中午咱班的学习氛围。”
尹雯即时就笑了:“那说好了啊,下个星期我可不想再看见她了。”
我看到陶祥的眉头皱了皱,在他开口之前忙道:“那个,你们接着聊,我赶作业去了。”
果不其然,我刚刚逃之夭夭,就听到陶祥微有训责之意对尹雯道:“她又不是罪大恶极的人,你怎么这么见不惯人家呢。说起来,她的热情和刻苦还是优点,平时看来和其他人也算处得不错,你意见这么大,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
尹雯撇嘴不说话。
我看着陶祥为那个女生开解,说不出心头什么滋味。
方初我被许多人误解,他也是这样和别人说,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呢。
陶祥,喜欢一个人需要多久,你知道吗?
其实,只需要几秒钟,我听到你为我开解的几秒钟。
那边舒心尹雯目的达到,也没再说话。
我听到陶祥低低一声叹息,我听到那叹息轻轻吹过心口。
像从西而来的风,温暖过后,不经意了,一城凉。
陶祥,不喜欢一个人要多久,你知道吗?
需要无数个几秒钟。
这无数个几秒钟里,我听到你为无数个人开解,也许有什么误会呢?
这句话你为无数个人说过,我还是不能抑制地酸楚。
酸楚单习以为常的滋味,陶祥你知道吗?
然后的然后,我听到你对人说,你喜欢的,是邹竹。
我很聪明,从来不去奢望什么两情相悦。
一直以来我和生我的那个女人一样,以为有一个人可以放在心底就足够了,如此知足。
可是,为什么要是邹竹呢?
哪个女孩子不想温柔如水纯静可人?可是生活总会告戒一些女孩子,你要好好活着,于是你没有资格。
邹竹是所有高中男生所梦想的理想情人。
不漂亮但白净,不优雅但文静,平凡但不庸俗,她具有所有上天赋予平凡人家女儿的美好。
我自己也算个写手,理解她对这个青涩年龄的男孩子的吸引力。
我并不嫉妒她,因为她很美,美到我也觉得她应该得到幸福。
况且,这样的嫉妒,是对我从前近十八年来所作的一切变得虚伪、顽强的否认和讽刺。
失去那颗最柔软的少女的心,早在我的意料之中。我不后悔,因为我的未来会很好。
很好很好。
翻开练习册,却见里面夹着张纸,纸上是汤将行龙飞凤舞的鸡扒字。
“不是爱风尘,
似被前缘误。
花落花开自有时,
总赖东君主。
去也终需去,
住又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满头,
莫问奴归处。”
是严蕊的《卜算子》。
曾经我教给汤将行的词,如今他写来教我。
严茗啊,你是入了魔障啊!若得山花插满头,何必念归处?
山花满头时,莫问奴归处。
汤将行啊……
真是一个讨厌的多话的鸡婆的……唔,同桌。
好吧,勉强可以称为朋友。
陆蜀的位置,就给你留着了,汤将行。
曾经陆蜀还没有从我的视线离座时,我也曾教过他严蕊的这首《卜算子》,他也曾说过我是那个“山花满山,归处无归”女子。
那时年少。
去也终须去,住又如何住!
欧阳修也言,“雨横风狂三月暮,无计留春住”。
陆蜀,我使尽解数也留不住你,就请你干脆些走不要回头。
就算蓦然回首,回首时灯火斓珊,斓珊处也再没人了。
都走了,没人等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