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此处方休 齐厉王四年 ...
-
齐厉王四年一月初四。
齐国,京都岑城,王宫齐王谋士精舍。
临到他要死了,司鹜也说不上自己有没有像人伦纲常要求的那样深爱床上那个气若游丝的男人。纵然是他给了她生命、智慧和十七年安宁的生活。小时候的自己还是很喜欢他的吧?在她见过的人里边,他是样貌最好看的男人,俊雅温柔,仪表堂堂,每次他和他的那些朋友高谈论阔各国战事时,她仿佛可以看到他身后都透出光来。
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看到别的小姑娘穿着鲜妍美妙、婀娜多姿时;大概是别的小姑娘精于歌律管弦、翩翩起舞时。然而那个时候的自己却要被所有人当成一个男孩子来对待。兵法、韬略、演算、推列,小流兵法需精于算计,往往沙盘一仗就得耗去一整日。他只知拘着自己,却从未问过自己愿不愿意。
只是这也不是不爱他的理由,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司鹜怎么也想不明白。而眼前,那个男人眼神浑浊而殷切地看着她。
“司鹜,爹这一辈子,最骄傲的就是养出了一个你。”那个近四十岁的男子躺在床榻上微微喘气。
形容枯槁,行将就木。这就是当年那个自己几乎看作天神一般的男人。司鹜乖巧地跪在床边,低垂着头不说话,只静静跪着。旁边的黑衣小童看不到她样貌和神色,只能通过背影知道她身材高瘦。
男子脸上是心满意足的表情,眼睛深处掩藏了一星半点的慈爱。
“司鹜,爹一辈子为先王献计,却无什作为。本想将司姓扬名天下,可笑啊,却也只能托你去做了。你要好好辅佐大王……”一句话没说完,男子喉头一梗,一口气没上来,把苍白的脸也憋得通红,然而却急切地望着司鹜,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司鹜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然而男人看到她显然是答应的动作,嘴角笑意一点点渗透而出,欣慰地笑着寂静下去了。
司鹜膝前落下两三点水珠,慢慢渗透进刷着黑漆的踏足,消失不见。
“我知道了,爹。”
大概是许久没有说话,司鹜的声音带着沙哑,其中还有一丁半点少年人特有的稚嫩。
都为他的离开哭了,所以还是很爱他的吧。可还是有些难过,毕竟男人最后牵挂的,也还是他的姓氏。是了,没有那么爱他,只是因为他好像没有那么爱自己。可是感情是可以按照得到的量来比照付出么?
门外有人轻轻走动,司鹜偏头听了听,起身,把门打开。然后就又回到了床前跪下。
有个穿着细麻灰衣的中年男子跟着走到床前,低声问道:“断气了?”
司鹜还是只是点头。
中年男子低低叹气,对门外道:“落气了,抬走吧。”
几个黑衣的小童子走过来,手里拿着白色粗布制作的东西,麻利地绕过司鹜,给床上的已经落气了的男人换上。司鹜跪在那里始终有些碍手碍脚,中年男子拍拍司鹜的肩膀:“走吧,司鹜。大王刚刚召集幕僚议事,你爹他已经……你就跟着我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