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系列短篇集》以莳

11、寻找雅戈泰

　　Day.0[R]

　　仁王雅治死了。

　　在高二的那年暑假出了车祸，事故发生后肇事者成功逃逸，当时安远葵就在身边，却没有立即抓住肇事者而是坐在地上看着那一片猩红自仁王洁白的衬衫下蔓延开了，直到失去意识。

　　Day.1[D]

　　安远坐在座位上看着阳光洒在前面空着的座位上，空气中有细小的尘埃漂浮，朦胧中似乎看见那个少年依然甩着他的小辫子想着下次该怎么骗她，狭长的眼睛里始终闪着狡黠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

　　看到眼前的阳光被一片阴影遮住，安远终于回过神来，抬头看见那个国语老师板着脸站在她面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一脸歉意地站起身，“对不起。”

　　抬头看见老师脸上的惋惜神情，班上同学稀稀落落的笑声，所有的一切在安远的心里都像被扭曲放大般的呈现，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副恶心狰狞的面孔，张牙舞爪地向她袭来，淹没了她的视线，淹没了那个闪着光的少年，像坠到地狱一般，绝望在内心叫嚣着，无法逃离。

　　安远握紧拳头，趁老师开口前说：“对不起，我自己去走廊站着。”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地离开教室，关上门的那一刻，安远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袖子上的扣子不小心刮到脸，疼得再次红了眼眶，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就算眼泪滴在制服上也不去擦，像是在等待什么一样地看着身旁的空气。

　　过了片刻，安远眼里的期待变成了绝望，蹲在地上用袖子一遍遍的擦着眼泪，也不管扣子是不是刮红了脸，袖子是不是擦疼了眼皮，深入骨髓的绝望在不大的左心房里像只无助的小兽般四处乱撞，硬生生地让安远疼出了眼泪，那个少年却再也不会出现然后用冰冷的手帮她擦掉眼泪，右手边的空气汇聚成一双无形的手把她往深渊里推，万劫不复。

　　因为等不到救赎，等不到那个少年在她被罚站时找出各种借口出来陪她一起站，等不到那个少年在这条无人的走廊上和她手牵手地站着，等不到那个少年无视同学的注视却又背着老师偷偷地带着她逃课。

　　等不到的话，我可以去找你吗？

　　※

　　不知道哭了多久，等安远终于擦干眼泪时，周围已经围了些许的同学，她红着眼眶对着围观的同学微笑，“已经下课了么？”

　　“那个……”夏木七绪小心翼翼地问道，“阿葵你没事吧，仁王的事我们也很遗憾……”

　　安远轻轻地拍了拍夏木的肩膀眯起眼睛笑，“七绪你说什么啊，我当然没事啊，雅治……我会释怀的放心吧。”

　　“那就好……”夏木七绪笑了笑，而后像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对安远笑道，“对了阿葵，刚刚天野老师说了一个很神奇的地方，说是什么死的人可以再次复活，叫雅戈泰对吧，”见安远没有太大的反应，夏木便转头对周围的人笑道，“刚刚有没有看见天野老师一脸向往的样子，我在下面憋笑憋得难受啊！”

　　众人闻言，立即笑开了，原先的尴尬气氛一消而散。

　　安远看着都在笑的同学，连扯嘴角的动作都不愿意做直接转身走向自己的座位，立刻翻开了还躺在课桌上的国语书，【雅戈泰】显眼的标题毫无遗漏地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地下世界。2万年前，跟克查尔特一起潜入地下的氏族到现在还在雅戈泰生活。由于在雅戈泰仍存在已消失的神明的智慧，以前地上的帝王和皇帝们为追逐雅戈泰的智慧和财宝潜入地下世界。但是他们每次带来无数的战乱，无法忍受的雅戈泰人在地上和地下之间做了个大门封锁地上人的侵入。①

　　曾经有个人为了让死去的妻子复活，进入了雅戈泰……最后他终于见到了他的妻子…………②】

　　安远没有看完结局而是直接收拾了书包，翘掉了接下来的课直奔图书馆，内心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填满，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越来越大，好像下一秒就可以看见那个少年出现在她的面前，向往常一样看着她嘴角轻扬。

　　上课期间图书馆里空无一人，管理员一脸怀疑地看着安远，后者则是笑容满面地冲他点头，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老师叫的。”然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走进图书馆。

　　※

　　从图书馆出来时，刚好赶上放学时间，她把借到的书塞到书包里便匆匆地往家跑。她记得书上说通往雅戈泰的钥匙是一种特殊的矿石，叫歌薇拉③，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前些天在车站旁捡到的那个漂亮的像水晶一样的东西该不会就是矿石吧，嗯一定是的。

　　安远回到家后，脱了鞋便往楼上跑，翻出被压在一堆书下的鞋盒子，记得当时就是放在这里面了呢，上帝保佑一定要在啊！安远在胸前划了个十字，然后缓慢而沉重地打开盖子——

　　——盖子里一片狼藉。

　　安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摔了手上的盒子躲在被窝里先睡一觉，可是一想到马上可以见到那个少年便立刻压下了心里的烦躁，耐心地在盒子里翻找，终于在盒子的角落里看见那个闪着光的矿石，安远在一阵激动后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拿起了矿石，生怕自己一个没注意就用力过度把它捏碎了。

　　既然找到矿石了，明天只要去那个地方就可以见到雅治了吧。

　　Day.2[D]

　　这一天，安远起了个大早，母亲昨晚加班没有回来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借口的问题，她拿出自己去春游时的小背包，做了些三明治放到背包里——她有预感这次的旅途将会很长。

　　确认家里门窗都关好后，安远拿着地图正式出发了，地图上的路线很清晰，也很具体，甚至连在哪个地方有个山坡都标出来了，过程也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在路上遇到一些熟人为了避免麻烦不得不避开之外，连只想象中的阻碍前行的怪兽都没有。

　　但是此时的安远没有过多的心思去对这些东西产生疑惑，她的心里全是诸如【到时候见到了雅治要做什么反应】此类的想法，内心忐忑却又兴奋，像极了当时第一次和雅治约会时的心情。

　　※

　　安远与仁王第一次的约会是在国三，在他们正式交往后的一个星期，安远像所有的少女一样对着衣柜发呆，一件又一件地试穿，直到离约定时间只有十分钟时才急匆匆地穿上了和平时一样的衣服跑出了家门。

　　什么嘛，早知道这样，刚刚就不纠结那么久了。安远一边跑着一边轻敲自己的脑袋。

　　“安远？”有些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远停住脚步，转头，“诶诶，柳生君你怎么在这里？”

　　柳生走上前，推了一下眼镜，“我刚刚看见雅治了，似乎心情很不好呢。”

　　安远一怔，继而疑惑道：“诶心情不好？我应该没有迟到才是啊，不是约两点半见面吗……啊！怎么已经五十分了？！嗷我忘记了家里的点钟慢了二十分钟！”说罢懊恼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柳生点了点头，“柳生君我要先走了，回见。”

　　“嗯。”

　　安远擦了擦汗，准备加快速度，刚跑了两步觉得有些奇怪，柳生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带着【蛮看一下好了】的心情，安远转过了头——

　　——仁王雅治站在阴影下，眼里的光芒是太阳透过树叶的光斑，手里拿着一顶紫色的假发，那个椭圆型眼镜还架在鼻梁上，此时却显得痞气十足。

　　“……仁王雅治！！！！”安远在愣了片刻后大声吼道。

　　仁王摘下眼镜，笑道：“噗哩葵酱有进步嘛，比上次快了三十秒。”

　　安远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微微地抽搐了一下，视线移到仁王的手上，“出来约会竟然还带变身道具的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了吧雅治！”

　　仁王耸肩，继续笑道，“出门的时候顺便带出来的，约会要有些爆点哟噗哩。”

　　“……”安远当时真心不想理仁王了！

　　“嘛嘛，你也没损失什么嘛，走我们约会去。”仁王站在阴影下向安远伸出了手。

　　安远怔了片刻，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仁王手上，扬起笑容问道：“我们去哪里？”

　　“去游戏中心打游戏。”

　　“……”

　　※

　　想起旧事，安远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的第一次约会竟然是在游戏中心里互相“厮杀”度过的。

　　安远收起回忆，整理了一下吃剩下的三明治，准备再次出发。

　　接下来的旅途依然顺利的诡异，终点也越来越近。

　　终于，安远在对照了地图后确认她要找的入口就在这堵墙里面。

　　Day.3[D]

　　安远拿出那颗矿石轻轻地放在墙的正中央，在一阵刺眼的光芒后，她看见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躺在草地上。

　　安远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硬撑着要倒下去的身体她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少年，连眼泪模糊了视线都不记得擦。

　　少年听到声响，站起身在看到来者后却愣在了原地，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瞎，才缓缓地走上前。

　　在看到少年的脸后，安远终于哭了出来，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一样，紧紧地抱着少年，嘴里不住念叨着：“雅治雅治雅治，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见到你的……”

　　“嗯见到了见到了。”仁王伸手理了理安远的头发，推开安远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道，“葵酱不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噗哩。”

　　安远瞪了他一眼，把眼泪往他身上蹭，“切好看也不给你看，”顿了一下，“雅治我们回去吧……”

　　“回到哪里？”
　　“回到我们的世界里啊。”安远觉得仁王的神情有些古怪。
　　“……回去么？”仁王似笑非笑，推开安远，“噗哩葵酱你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么？”
　　“你……雅治你怎么了？”
　　“没怎么啊，葵酱拿着歌薇拉，从你刚刚来的地方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为什么啊，我就是来找你的啊。”

　　仁王没有在说话，牵起安远的手往出口走，说道：“葵酱啊，即使我回去了不到一个星期依然会死，你自己回去记得好好生活不要老是迷迷糊糊的噗哩。”

　　“那我不要回去！”安远停住了脚步。

　　仁王看着已经开启的门，拉过安远猛地一推，然后迅速地关上了门。

　　“葵酱再见哟。”

　　“雅治！”

　　Day.1[R]

　　“雅治！”安远猛地惊醒，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擦了一下头上的汗，原来是梦吗？

　　那雅治……是回不来了么……

　　安远坐在床上，难过压得她喘不过气。

　　“小葵！快点下来吃饭了！”母亲在楼下喊着。

　　“好……”安远刚准备换衣服，就听见手机铃声，看也没看就接起，“喂。”

　　“葵酱，今天卒业礼你也打算迟到么噗哩？”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让安远愣在了原地。

　　“雅治……？”

　　少年被她的语气弄得有些奇怪，“不是我是谁啊，葵酱你睡糊涂了么？”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是经过了长长的旅途终于找到目的地一般，安远立刻掐了自己一把，嗯很痛不是梦，她沙哑着声音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卒业礼？”

　　仁王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在笑，“噗哩葵酱才隔了一个晚上没见我你就感动到哭了么，以及我们国三的毕业礼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