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语注疏》迦叶行

1、人同

　　胡天八月即飞雪，目视之处一片素白，雪地中连营千帐，乃是三军驻扎之处。帅帐内坐着一戎装少年，剑眉星目，腰跨一柄寒光短剑，正俯身查视一幅羊皮地图，忽而风嘶啸之声骤起，一兵士模样的汉子打帘入帐，禀道：“上官将军，因大雪封山，敌军已退，我军于五里之外布防，粮草充足，士气尚可。”
　　“撤防，回城。”
　　“……”
　　“另有它事？”
　　“末将以为，此地三面茂林，中甚平旷，本是易遭伏击之险地，但恰逢落雪，四面素茫，敌人难以藏匿，乃进攻良机，应白日布防，趁夜追击。”
　　少年略一抬眼：“撤防回城，切勿扰民。”
　　“将军初来此地，或不识其中细末，末将以为……”
　　“兵道贵奇诡，今夜必有袭。撤防回城！再勿多言！”
　　兵士口称“领命”，侧身出帐。

　　这汉子乃三军总参将隋曲，回到边帐后自是把将命宣之众参将，这帮人都是常年沙场卖命，头都别在裤腰上的主，但凡上头有什么命令，他们总是要骂骂咧咧两句的，一时间边帐喧腾，吵闹至极。
　　“奶奶的，要按老子说，抓一把板斧杀将出去才是！这等大好机会，怎的还要缩回城去？！”
　　“这可不是贻误战机么，隋大哥，将军初来此地，或不识战事细末，此地地形极为特殊，你应于上官将军分说，将军想来也是通晓兵法之人，定能决断。”
　　“于他说有何用，隋大哥，要我说，原来兄弟们跟你干，不是好的很么！干嘛听他的？这小子娘们叽叽的，怕是屁事不懂！”
　　“西域边关险恶至极，4年无将，朝廷可算想起我们这蛮荒之地了，却遣了这么个少年人，罢，罢，庙堂之事岂是吾等能明……”
　　“一年任满让他快滚！”
　　饶是如此，中有一人颇为异数，倒是嘻嘻一笑，说道：“回城好，回城好……回城有酒有肉……这野陌荒沙的，毛都没有，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调子一叹三回，拐的是九曲十八弯。
　　“好你个雒商，只念着酒肉，就不怕兄弟们的性命栽在这小子手里？”
　　“……”
　　待到嘈杂渐小，隋曲便喝道：“听命便是！自去休息，半个时辰后拔营回城，帐留此处，回城之后切勿扰民！”

　　众参将兀自散去，隋曲自向帐内坐了，收拾些兵薄图册之类，帐外风雪呼号声渐小，想来暮色西垂，外头已是残阳。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似是衣袍擦动，隋曲停了动作，慢慢把一弯柳叶刀摸进手里，凝神细听。那声响时有时无，循声辨位，竟像是来自帐内某处。隋曲将身形放稳，大喝一声：“何人鬼祟！”
　　只听得“锵”的一声脆响，桌边蹦出一把银质小匕首，颇为小巧，一物从桌内滚出欲逃，隋曲抢上前去，以柳叶刀劈拦住它的去路，小东西登时吓得簌簌发抖。隋曲心下一惊：“我道是个贼人，这却是何物？”待到细细一看，是个从未见过的小兽，不足两尺，通身浅褐有毛，似猴非猴，一双眼睛更是颇似人目，仿若深秋凉叶，竟有忧虑之色，目不转睛的盯着隋曲，两爪前揖，似有乞求之意。
　　隋曲心道：“原是个小贼。我这匕首可是从番兵处缴获，听说是喀尔喀工匠手制，小东西倒是好眼光。”看它可怜，便收了柳叶刀。小兽哀叫两声，旋走，不见踪影。

　　又是一人匆忙打帘入帅帐，双手呈上一浅黄简函，禀道：“上官将军，家信至。”少年接过急忙启封，便见题头：“鹔鹴吾儿”，见字如面，父亲的字还是如此苍劲。欲细读之，却听得帐外似有喧哗，便放了信，步出帐去。
　　刀架旁，数个兵士聚成一团，大呼小叫，像是在耍弄个什么东西，还是个活物，不时发出“呜咽呜咽”的哀鸣。
　　“唷~唷……把它翻过来，哈哈，还有尾巴咧！”
　　“小杂种，大爷的东西你也敢偷？！”
　　“嘿！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
　　上官鹔鹴默然上前，冷言问道：“什么物事这般有趣？军营之中何故喧哗？”
　　“将军！”
　　几个机灵点早就跑的不见人影，余下几人也作鸟兽散，露出中间一个小兽，尾巴被方才几个家伙系在刀架上，上不去下不来的，急的嘤嘤直叫唤。上官鹔鹴伸手将它解下，本以为是小猴儿，没想到细细一看又不像，想来也是，大漠之中如何会出现山间野猴，这小兽头上一撮金色绒毛，煞是可爱，瞧了半晌，方想起已近撤防之时，急忙回身入帐。
　　鹔鹴正欲掀帘，一团褐色灰影却抢身先入，就是那小兽，见少年望着它，它也偏头做个一样的样子出来，一对眸子又是水汪汪的，睫毛如蛾翅，竟有几分凄婉神色。到底是少年心性，忍不住逗弄一番，抬手倒了一小杯茶予它，小东西像人一般，伸了两爪来接，还略作一揖，后才捧着小杯啜饮，喝完后将空杯置于小案上。鹔鹴心下实在诧异，不过撤离时辰已到，此间如何也无暇理会。将兵符印信并家书一并装了，便唤来副将牵马。
　　这小东西，且随它去吧。

作者有话说

很久以前写的。
发个文好麻烦。
文风一向很寡淡，不知有没有人看。
但还是希望自己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