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世》归未

1、羁绊

　　六月樱花，粲然飘下。
　　我抬头，正对着他淡淡的面容。
　　“跟我走。”
　　语调也同样淡淡的，我愕然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恍若隔世。
　　樱花如雨，纷纷飘落。

　　我慢慢地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香炉的味道有着一种闷闷的感觉，萦绕着四周十分熟悉的场景。
　　这是我的家，不，是聂默河的家。
　　从遇见他，已经有一年了。一年，如陌生人一般的生活在一起。对于他的一切我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一个很奇怪的人，话很少，没有表情，没有感情。只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知道了他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至于是什么，我不知道，也没有权利过问。
　　他会带我回来，是因为我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一年前，我突然会莫名奇妙的被什么东西缠住身体，然后会莫名的昏倒，被带到奇怪的地方，四周却没有任何人。就在我被折磨的快要崩溃的时候，聂默河出现了。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被带到了一个开满樱花的地方，怎么跑都跑不出那个怪圈，我拼命的呼救，却没有任何人的影子。就在我绝望的放声大哭的时候，一个奇怪的男人突然站在了我的身前。他说，跟我走。淡淡的面容让人觉得格外不真实，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选择相信他，跟着他离开了那个地方。
　　然后他送我回到我的家，可我的家人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没有任何踪迹。
　　最后，我就到了他的家里，成了他店铺的小职员。
　　我很快的穿上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对着墙上的镜子扯出一抹微笑。看上去挺有亲和力的。起身向楼下走去。聂默河已经在坐在他的紫檀木椅上悠然的喝着绿茶，听见我下楼，只是微微地抬了抬眼，然后继续喝茶，看着手中的古书。
　　我也不在意，他这样淡淡的性格我早已经习惯了。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把屋子里的古董都里里外外打扫一遍，然后推开檀木门。
　　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金色的光辉静静的笼罩在着古老的小街上，显得格外静谧。我轻轻的举起一只手挡住这突如其来的阳光，双眼微微眯成一条线。隔壁的张大婶看见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对我招了招手，“小霖今天起得很早啊。”
　　“张大婶早啊。”我微笑着答道，把门慢慢的折到两边。
　　“早。”张大嫂依然挂着笑，拿着手里才买的菜慢慢走上了楼。我忙完手里的活，轻轻吐了口气。抬眼发现聂默河正直直的盯着我看。我愣了几秒，然后微微的扯了扯嘴角，走到电脑前，开始整理昨天没整理完的文章。聂默河也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看书。
　　聂默河是这家古董店的老板，听说这家店是从祖辈传下来的，所以在这条街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古董店的生意一直清淡，除了一些老雇主，几乎没有什么人会光顾。而我，本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编辑，但因为一直缠着我奇奇怪怪的东西，不得不寄人篱下，成了这家古董店唯一的店员。
　　感觉敲字敲得的有点累，我不经意抬头。阳光柔柔的照进店面，把这些埋藏千年的艺术品笼上一层柔柔的光辉。聂默河若一座雕塑一般，静静的坐在对面，时不时翻动手中发黄的古书，仿佛是从遥远的过去来到的人。
　　不自觉看得有点出神，直到感觉聂默河的抬眼看了我一眼，我才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继续敲打文字。
　　一年，没有任何交际，没有任何朋友联系，我感觉自己就想和世界隔离了一般，如果不是我的稿费会定时出现，我会以为自己已经从这个世界消失。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聂默河能如此镇定地面对这一切，他到底有没有人的感情？或者说，他根本不是人......
　　啪--电脑桌旁的花瓶忽然掉到了地上，打破了这平静。我愕然的抬头，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发生这样莫名奇妙的事了。聂默河也抬起了头，放下手里的书。脸上依然是淡淡的表情，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我。
　　我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吧...一种悚然的感觉从我的背后传来，我愣愣的坐在电脑面前，一丝一毫都不敢乱动。
　　聂默河缓缓站起身，迅速的从身后拿出黄色的符咒，用不知什么时候破掉的手指在上面迅速的画着奇怪的符号，然后一个翻身跳到了我的身边，一只手推开来我，另一只手迅速的朝我的身后贴去。符咒飞在半空，然后轰的一下爆发出剧烈的火花了起来。
　　我站在一旁愣愣的看着这一切发生，然后又很快结束，一时无所适从。聂默河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看不出任何的感情。这些事不是一两次发生了，从一年前，就断断续续的发生。每一次，都是聂默然救了我。
　　也许这就叫羁绊。

　　原本浓浓的睡意被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打断，我猛地睁大眼，眼前却是黑色的一片，可恶，什么东西勒住了我的脖子......
　　“呃......”我艰难的张开嘴，想向一墙之隔的聂默河求救，可声音却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词。我艰难的挣扎着，不停的扭动自己的身体。勒住我的力气也随着我的扭动而不停的加重，让我感觉越来越难过，肺部因缺氧而撕裂般的疼痛......
　　“嗒...嗒...”我感到有种奇怪的湿滑敢从脸庞划过，下雨了？屋顶还漏水？就在我感到十分奇怪的时候，有几滴液体不偏不移滴在了我的眼里，顿时眼睛一阵火烧般的刺疼，妈的，酸雨啊！因为疼痛，我挣扎的幅度更加大，弄得脖子上勒住我的力气有点吃不消。
　　碰--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我的右脚终于踢到了墙壁。我像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全身无力的瘫软了下去。聂默河......你会救我的吧......

　　耳边回响着熊熊大火燃烧的声音，眼前却一片黑暗，我下意识的伸出手，碰到的是一张冰冷的面容，如触电一般，我迅速的缩回了手。
　　“聂...默河？”我有些怯怯地问，心里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我发现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我慌张的挥舞着自己的双手，“聂默河，你为什么不开灯？！”一只没有温度的手抓住我胡乱挥舞的双手，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幕霖，你的眼睛中了毒，暂时失明了。”我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我...失明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聂默河你在开玩笑吧？！我怎么可能中毒？不要玩了！开灯！”四周除了火焰燃烧的声响，又恢复了一片死寂。聂默河他怎么可能和我开玩笑......
　　我无力的往后一倒，却被聂默河一把抓住。熊熊大火燃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着，到处飘荡着火焰焦热的味道，时不时听见哀嚎的声音。
　　“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我无力的问，怔怔的站在原地。
　　“老街。”简单地回答，轻描淡写的告诉这我这件实事。
　　我却像是被雷劈一般，迅速的回过头，虽然看不见聂默河，可我知道他在我的身后，“老街的人...呢？”
　　“应该都烧死了。”依旧淡淡的口吻。我却无法控制的甩开他的手，冲着他大吼道：“你为什么不救他们？！为什么不救他们！你一定有能力就他们的！”
　　突然一种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不会是你放的火吧？...”
　　“......”没有回答。我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一拳朝他挥去。手又再次被他握住，依然没有任何温度。
　　“是鬼火，我救不了他们。”淡淡的口吻却多了许无奈。我愣在原地，心里涌上无尽的悲哀。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却是因为我才掉了性命。可我刚才竟然把一切都怪在聂默河的身上，呵呵...真是莫大的讽刺...
　　“我...是我害了他们...”我喃喃地说到，脸上瞬间爬满热热的液体，让我感到灼烧般的疼痛。无尽的黑暗如暗涌将我吞噬，大脑一片混沌，我甚至觉得一切都只是梦，明天天亮，也许有恢复了平常。
　　一年前我也如此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