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缘起(各画各圈) ...

  •   王夫祎亲王近日心下惶惶,手握太阴秘法,揉皱了书页。太阴秘法只得下半部,尽是狠厉禁忌之招式,乐冥当然不可以学。王夫转念一想,如果乐天偷习禁术,后果会怎么样?念到笔成,王夫施展人间法术催发天罡正气,绣像于书册上,深入浅出地演化教练太阴法门。半部本就不全,现下王夫化用基础功法操演最下乘技艺招式,不若武者以外门内功强御他种剑式,久练必伤身。

      绘画完毕,王夫轻合书页,口角遗漏出邪笑。他使用的是中正平和之气绘制,任魔界成名的杵作也认不出是何人存心所为,只当二皇子偶遇错抄书册偷练禁术,以致走火入魔根基全毁。打定主意,王夫将假的太阴秘法下部混于藏书阁二皇子常阅之处,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夫虽是大皇子生父,然宫禁森然,皇子亦不可留宿。父子已有月余未见。王夫出宫探望爱子,路遇狄太傅幺子宏。魔界少讲排场,王夫亦是微服出宫。狄宏识得王夫祎亲王,上前拜见。祎亲王夸赞道:“新任侍郎年少有为,栋梁门下,真有乃父之风。”

      狄宏谦逊称谢:“亲王谬赞,宏实忝列其位。”

      两人客套寒暄几句,祎亲王遂问:“狄侍郎何往?”

      狄宏恭敬作答:“宏欲往拜见父亲。”

      祎亲王沉吟片刻,抬袖放出一盏宫灯。狄宏不解何意犹疑地接过静待祎亲王垂示。

      “本宫听闻侍郎近来喜研人间剑舞,为陛下生辰献舞劳神。此物乃人间宫坊教习优伶所做,燃之即有舞娘献艺,尽百种舞姿各有所长。本宫偶得之,现欲赠与侍郎物尽其用。”

      狄宏再拜谢,欣然收起。

      祎亲王复道:“太傅教导两位皇子辛劳非常,以身作则,摒弃游戏。然两位皇子年纪尚轻,流连梨园花坊乃是人之常情。惹太傅忧心,本宫也深感内疚。太傅若不放心,使此物燃放观看,即可去人之祸患。”

      狄宏颔首。

      别过祎亲王路上再无他事,狄宏快步走向太傅官邸。屋宇巍峨森严,庭院深深。不待门童通传狄宏径直奔入太傅书房。到得门口轻掸袍袖缓步入内,只见太傅正伏案专心攻于绘画。狄宏慢慢靠近,屏息敛气,生怕打扰了父亲凝神静思。

      飞扬的彩带,盘旋而歌的墨发,衬托出舞伎柔美的身段,婀娜的舞姿,只余脸部未画完,小狼毫悬停此处,父亲在深思。什么样的女子能让父亲竟日相思呢?父子二人隔案相对,初掌华灯,女子的脸容隐在秀发间明艳不定,光影在变幻,狄宏看不清。父亲寥寥勾勒几笔,七分有神,三分无形,最后哀哀叹了口气。狄宏惊觉此女似曾相识,只一念间险些沉迷在一舞倾城的似水柔情里。

      父亲开怀地笑了,“宏儿也会被纸上世界迷惑。”

      狄宏满面羞愧地低下头来说道:“父亲取笑孩儿了。父亲修练‘静夜思’功法更上一层楼了。”狄宏由衷恭贺父亲。

      太傅随即神色暗然,“为父没有巧用任何功法。刚刚凝思不过是想回忆起此人神韵。此人天生有此神魅,学舞有如天助,怎奈天妒红颜,多有不幸。”

      狄宏暗自吃惊,“此女真有其人?”

      太傅摇头,“世间难寻!”收起过往,太傅转瞬压下相思之情,满目骄傲地打量宏儿祈长挺拔的身姿,温言道:“昨日金殿之上宏儿上疏陈条为陛下采纳,能得陛下夸奖赏识为父感到骄傲、欣慰。宏儿长大了,可以独挡一面为君分忧了。”

      狄宏恭敬地道:“幸不辜负父亲厚望。”

      “宏儿此来有事吗?”

      “专为看望父亲而来,途中偶遇祎亲王,亲王以宫灯相赠。”

      “噢,什么宫灯?”太傅仔细地卷起画像,封存于白玉石匣内。

      狄宏审视着父亲轻柔的动作,仿佛爱抚着思念之人,一时愣怔,回话稍嫌慢了,然后恭敬地将宫灯置于书案上,同时说道:“亲王忧心陛下生辰乐舞之事,特送此舞伎教习宫灯来,并供皇子玩赏。”

      狄宏将邂逅祎亲王之经过原原本本复述给父亲。太傅容颜未变,狄宏也猜不透老父心思。只是狄宏心下忐忑,似觉有丝不妥,却道不出不妥何处。

      狄宏缓慢道出自己的分析:“两位皇子流连梨园无从谈起,亲王既想送与孩儿参详又为何提及供皇子玩乐呢?”

      太傅平平淡淡地接道:“陛下寿宴会招人间戏班助兴。也许亲王不想皇子下界,筹谋过早了。宏儿,宫灯暂留为父处,待为父细细检查过后再送与你府上。”

      “是,父亲。”

      狄宏告退。太傅重又展开画卷端详,苍老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女子的脸。夜已深窗下各色花朵泛起朦胧的荧光,层层叠加,润染在一起,院子里花朵挨着花朵,连成一片五光十色的绵绣地毯。花儿柔韧的叶片与花瓣摸上去毛绒绒的,乐天悄无声息地静立廊外,远望着窗里沉浸在如风往事中的太傅。稠密的花影在乐天身上描绘出一幅写意丹青,将他幼小的身影包裹在夜色中。

      调皮的花儿在夜风中交头接耳,细细述说着深宅中日子的寂寞,乐天拂开花枝探身向前,缓行至窗边。太傅疏忽了花儿的私语,凝眸注视画上娇好的笑颜。是谁的思念引燃了宫灯,是谁的向往被神物偷听?宫灯在书案上散发出柔美的红光,灯蕊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红光外泄,光晕里漾荡着一舞霓裳。

      太傅瞳孔微缩,赫然发现灯中舞伎的一频一笑像极了那女子,水袖轻扬间带着奇异的吸引力,鹤立、飞旋,转过一世痴情的等待。太傅眼里泛起水汽。是她,是她!祎亲王这是什么意思?太傅手掌按压在书案上以制止拂向女子的冲动。太傅弓起了身子,停滞不敢靠近,脊背像一张蓄满力道的弓,将满满的思念储藏。

      乐天的功法承袭花妖,隐身花海太傅也未曾分辨出丝毫,况且太傅以及所有人都不知乐天偷习了术法。在乐天眼里那女子无疑是清丽绝伦的,但在他脑海萦绕不去的却是女子举手投足的柔美与刚毅。

      太傅放松了身体,怀抱宫灯往卧房而去。卧房那边的花香更浓,夜色更艳。那仿佛不识人间女色的老人对灯独眠,沉沉合上日间清明的双眼。

      乐天跟了来,仍旧站在窗外远处俯视房里的一切。小孩子不渴睡,梦游一样随之起舞。就这样灯中女子夜夜自舞,乐天梦中剑舞,似舞还似武,只是收敛了所有的剑气,在一舞倾城里蕴蓄着剑意。宫灯薄薄的红光轻颤,拥吻着太傅入眠。女子迤逦的舞姿引导着乐天自身神力的流转。数日后他四肢血脉通畅麻木之感尽去,浊气渐去,蹲起腾跃轻便不少。

      花海之外闷闷的魔气受到惊扰退却了一些,乐天体内仙神之力占了上峰,暗黑的魔气暂时退居体外孤立无援等待着下次凶猛的反扑。

      乐天在藏书阁偷阅了那半部太阴秘法,过目不忘的他只一次就全部记住了,懒散地间或修习倒救了他自己一命。小孩子渴望力量的心情是迫切而急躁的,但这些年来众人刻意的忽略让乐天对学业都厌倦了。加之他生性散慢了些,在兄长那里偷学一点剑法,在花妖那里软磨硬泡地强学一些魔法,能开开心心地耍几个小把戏也就心满意足了。即使功法停滞不前他也无甚感觉,倒是身体某处力量的累积聚而不疏,如遭瓶颈扼止憋闷的难受,心情也随之阴晴不定起来。

      神帝破例前来庆贺乐仪女帝的生辰,却不受待见。神帝破天荒地没有震怒,抛却万千随从一路儒雅蹁跹地随宫蛾转过画廊、水榭,静等于魔芋湖心亭中。冷冷清清的湖,邪气涌动的水。神帝余光扫过孤亭长栈,不在阵中。领路宫蛾及时告退,眼中柔波抚过没有生命的亭台廊桥,不曾痴笑,反倒令见惯逢迎的神帝不能泰然自处了。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神帝的祛魔之法激烈地向外扩张了几分。魔芋湖水中的邪气感受到压力惊扰拼命浮出水面对抗,整个湖水都滚沸了。湖岸上一队宫蛾手捧食盒婀娜走过亦不曾斜视半分。

      神帝感到莫大的冷落,郁郁坐在亭中石椅上,回望泡沫横飞脏兮兮的湖面,腹胃一阵抽搐。石桌上刻写了一首诗,笔迹潦草,刻划刚烈。神帝仔细辨认,竟是游子吟。字体不求美感,笔画不分粗细,撇捺皆无笔锋,仿佛谁在焦酌中以手指划下聊以慰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