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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
我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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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姓单,单承芳的单(shàn),连名一块叫单纯。大概是顶着这么个光辉名字的原故,老子活了二十多个年头到现在愣是成了剩男,哥们儿都夸咱是真单纯。
我呸。
也不想想回回都是谁给提供的毛片儿,单纯?真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得忒扁了些。
话说我在福井街的花子弄有间书铺,要什么样的书都有,旧的新的中国的外国的,武侠言情文艺,史册画卷古籍,还有一些孤本残本是我花了大力气寻来的,也算是镇店所用。
常常想如果我不做书商,或许就不会碰到陆一,也不会有这么多破事,那才叫做过日子啊。后悔,老子真他妈后悔!
残黄青褪,山染修眉新绿。
春天真是个好季节。
光是听到“春”这个字,身体里就会有种万物复苏的重生感,积压了一冬的沉闷心情终于迎来了大舒口气的庆幸。
“你那是动物性本能的表现。”
我怒:“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陆一耸耸肩:“人在冬天是会冬眠的,在以前,活过冬天是头等大事,挺过去了当然值得庆幸,所以你的这种想法只是由来已久的动物本能。”
“大哥,我只是想吟句诗而已……”
“哦,原来你是骚包了。”
……这人真是一点都没有身为房客的自觉。
书店面积不大,但装修成温馨的家居风格,书本是故意随性摆放的,这种形式的书店最近刚盛兴,反应不错。打了个哈欠,早上店里是没什么人的,我乐得再趴一会,陆一就随他去吧。倒不是说我有多信任这人,说实话他做我的租客都不到三个月,不过我知道他这人极嗜书,所以我也睡得天塌不惊,这书店他怕是比我上心。
不过大清早就来这儿耗着,这情况不正常。
“你怎么一大清早就来我这儿?”
“哦,在找一本书,来看看你这有没有。”
“要什么书?”
“《三才图会》。”
“明代的?我记得最近一次出版也是上个世纪了吧。”
我确定我这没有,让他别费心思了。陆一也没表示,大概早就猜到不会有收获。
“你要这书干啥?”
“确定一些事情。”陆一斜眼看看我,我知道现在我的脸上一定是一副极度渴求八卦的表情,“得得,您别表现得这么明显好不?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欲求不满。”
“老子我又不是瞎了。”我翻个白眼,不过好奇心还是让我败下阵来,凑近那个十足流氓相的人:“说说,你找这书干嘛使,你们记者还要扩充这方面的知识?”
“我早就不做记者了。”
“什么,”我愣了愣,“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三无青年,尘世中一只迷途小羔羊。”
“你还是去混黑比较有前途”,我拉下脸,“他娘的下个月不要给我哭穷,告诉你失业房租照交。”
陆一不耐地挥挥手示意知道。陆一二十四岁就做过驻阿富汗记者,才混了两年,这么冷不丁就给辞了,看得出他是个很随性的人。
不过只要交得出租,我管他的钱是从哪来的。
现在话题又被我绕了回来:“你要那书干吗?”
陆一叹息:“施主,你的执念真不是一般的深呐。”
“荣幸了。”
陆一抓了把头发:“知道史记吧?《史记-天官书》记载,'太岁所在,金穰、水毁、木饥、火旱。'这个太岁,就是我们经常说的'太岁头上动土'的那个,毫无疑问太岁在民间是个大凶之神,问题是史记里说得很明白,太岁也能带来金穰,即指丰收之年。”
没错。照这么说来,两者间有了不小的歧义。是民间讹传吗?
“其实太岁并非是福神或凶神那么简单,它是一个虚拟的星象。”
“虚拟的星象?你是说它并不存在?”
“对。古代为了仰观头顶的天象,便虚设了一个地下的星体,运行方向与岁星相反,这样就符合我们'上北下南,左西右东'的方位了。这个虚设的地下星体,就是太岁。《郊设考-卷一百九》中也有说,'太岁者,十二辰之神。'岁星绕地一天也正好需要十二个时辰。”
“太岁是指示天际运动的,而上天的旨意怎么能随意揣测?于是就有了这么一个流言:'太岁是很不吉利的东西,千万不要去碰它。'”
“是有人故意这么说的?”
“时代太过久远,不易考证,”陆一奇妙的把学者与流氓结合在了一起,“神奇的是,还真有人挖掘出过太岁。”陆一熟门熟路地绕过侧架从顶层摸出本厚书,是本彩印的《图解百鬼夜行》,哗啦哗啦地翻着,指着一幅图说:“和这个东西很像。”他把书递给我,那页上画着一个肉块,长着人似的手脚,面目模糊不可见。
“就是它?”我皱紧眉头,黏糊糊的,十分倒人胃口。
“太岁就是这种东西——黏菌。这可是官方科学验证的。黏菌是异于植物、动物、细菌的第四类生物,它往左偏一点可能就是株植物,往右偏一点可能就是种动物。”
我听得眼睛都直了:“这么神奇?变形金刚么。”
“可你刚才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堆呕吐物。”陆一面无表情地批评我,好像我污辱了他老爹似的。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你不是说太岁是虚设的吗,怎么可能存在,还被人挖出来?”
“不知道,这是二战中从几个日本兵那传出来的。”陆一合上书,架起二郎腿。我奇怪道:“你该不会是想找太岁吧?调查得这么仔细。”
“嗯,很有创意的想法。”
“……”
陆一挪了挪身子凑近我,嘴上挂着一丝说不出味道的笑:“你对那个太岁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就一团肉,怪恶心的。”
“要是真的有这么一团肉呢?”
“屠宰场多的是。”
“我是说,一个活人,如果只剩下一团肉了,你说他会不会变成太岁那种东西?”
我从小就不信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怎么可能,他的骨头呢?人不可能没有骨头。”
陆一笑笑说:“也对。”之后过了一段时间,当我迷迷糊糊又想睡过去的时候陆一说话了:“你明天要去章台?”
“怎么你也要去?”
“搭个便车吧,能省好几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