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惹尘埃》毛毛坨

9、九、得到的失去的都将铭记于心（1） 两个人之间

　　两个人之间，是刘文笛先开始的，也是她先开的口。先开口的那个，注定爱的较卑微。
　　韩振宇和谭静的关系一直很稳定，毕业两年后，韩振宇提出结婚，谭静也没有异议。刘文笛也是高兴的，她是一根筋的傻，觉得只要韩振宇幸福了就可以了，那个时候虽然也痛，但是从未得到过，痛不过心肺。哪像后来，得到后又失去，五脏六腑都是痛的，连发尖都觉疼痛难耐。
　　谭静喜欢徐志摩，于是立志做个四月新娘。
　　新房装修好了，婚纱照拍了，酒席定了，请柬发出去了。可是，新娘落跑了。
　　被放了鸽子的韩振宇只收到一条短信：有缘再相见。
　　这句话多么的空泛，这世界本就小，C市也没那么大，两人都生于斯长于斯，这个缘就比较巧妙了，往往自己都能促成的，便算不上缘份。后来刘文笛如是想：自己和韩振宇，也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其实两个应该也不算有缘人吧。
　　刘文笛跟谭静不是很熟，只知道她人漂亮，家里条件很好，跟韩振宇家世匹配，外貌匹配，硬要说个什么词来形容的话，她只能想到金童玉女，这词虽然俗气，可真是形容得到位。
　　两人交往期间，谭静很少到韩家，最后决定结婚时，两家一起吃了个饭，刘文笛有幸参与。席间，韩母与谭母聊了婚礼上的细节问题，谭静自然是要参与的，两位父亲却聊起了C市的经济，那时韩父还没有退休，却也慢慢在放权，韩振宇在公司表现得不错，他也想早点退休过点闲适日子，所以聊天时也提点一下韩振宇。每个人都有自己可以说的事情，只有刘文笛一个人是孤独的，孤独是可耻的，于是，她尿遁了。借口上洗手间，出了包厢。
　　时正中午，窗外的大街，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她却只觉得寂寥。
　　终究，与他们不同。
　　那天两家人其乐融融，完全不知最后会是新娘远走收场。
　　婚礼那天，她穿着韩母为她挑的白色小礼服，跟着韩振宇去接新娘，可是房间里空空如也，只有床上铺着那袭美丽的婚纱，女方一屋子人坐在那里面面相觑，没有人吭声。他打她电话，没有接，片刻后收到一条短信。韩振宇拿走了婚纱，那是他特意订做的。
　　走到车前，他扯掉了婚车上的装饰，那对娃娃站在鲜花中间，此时看来多么讽刺。他拽着娃娃的手隐隐发抖。又伸手拂掉了花盘，对身后的人说，把车上弄干净，去酒店吃饭吧。
　　然后开了车门，把娃娃扔进了后座，刘文笛连忙跟着上了车。
　　一路无语，刘文笛连一句怎么了都不敢问。到了酒店，韩振宇与席上宾客道：“今天的婚礼取消了，在此略备薄酒，感谢大家亲身前来，饭后红包悉数退回，大家舟车劳顿，深感歉意。”
　　说完也不管众人纷纷议论，就往外走，刘文笛又跟着他出了酒店，钻进车里。
　　车子一直在路上走着，两人都没有说话，刘文笛侧过头看他，眼里波光粼粼，眼泪似是就要掉下来。最后停在了江边，韩振宇下了车靠在车头抽烟，刘文笛站在旁边陪着他。她知道，语言现在多么苍白无力，还不如静静地待在一边。
　　江面上有零星的船只，江对面还有年青的母亲们带着年幼的孩子在放风筝，隔得那样远，却仿佛有欢笑声隐隐传来，那若有似无的声音不真切，好似幼时家里晚上的烛光，忽明忽暗，扑朔迷离。天气很好，天蓝云白，太阳很亮，却不烈，照在身上竟是万分舒服。真是最美人间四月天，难怪，谭静要选在这样的日子结婚。可是，这温润美好，怎么没能留住她呢？这温润美好，又能治愈韩振宇吗？
　　刘文笛找了块地坐下来，朝太阳的方向伸出手，张开五指，又握成拳，复张开五指，再握成拳，如此反复。韩振宇也在她旁边坐下，却是低着头。
　　“阳光这样温暖，可是，我却抓不住她。”
　　“傻瓜，她是所有人的，你怎么抓得住。可总有属于你的那部分，不用你抓住，却也永远在那里。”
　　“小时候，我真的很贪心，别人买了漂亮的衣服，我就跟奶奶要，别人买了新书包，我也跟奶奶要，别人有爸爸妈妈带着一起玩，我就叫奶奶带我一起玩。可是那次，奶奶因为跟我放风筝折了腰，我突然清醒了，我跟别人是不一样的。那天我哭着跟奶奶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奶奶说，文笛，将来，你想要的，都会有的。再以后，我看到别人买了漂亮衣服，买了新书包，我再也不觉得羡慕了，其实我不是真的想要那些东西，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没有爸爸妈妈就被人看成不一样。我说这么多干什么呢？哦，我只是想把奶奶说的那句话送给你：将来，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夕阳西下，刘文笛抱着韩振宇，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那时，她觉得自己离幸福如此之近。
　　当路灯亮起的时候，韩振宇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他说：“我送你回学校。”她乖乖地让他送。看到他开车离开后，她又打了车跟在后面，直到看见他拿着那件婚纱去了新房，看到客厅灯亮起，她才跟出租车司机说：“师傅，回H大。”
　　她知道他真的爱谭静，每次在家里讲起她时都兴高采烈，眼角眉梢俱是笑。就像自己，想到他时都会笑。所以她能理解他的痛，可是这痛，只能自己承受，别人无法代替。刘文笛只希望，像他那么聪明的人，能早一点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