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惹尘埃》毛毛坨

4、四、不是不想忘，只是忘不掉

　　从那段小插曲过后，一切又恢复正常，时常给艾莎打电话，听她说文文的状况，那是刘文笛最开心的时刻。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小孩子一样，可以填满她的心房。
　　韩振宇还是不遗余力地打听着刘文笛的下落，这个世界很奇怪，有时候你想找一个人，只是动动嘴巴的事，有时候，却费尽千辛万难也不见得找得到。咫尺的两人，如同相隔天涯。
　　大阳升了又落，树叶枯了又长，时间的长河，永远不会理会人们的磨难，自顾自地往前奔腾不止。沧桑的何止是白发？
　　时间很快，文文的满月酒林维东的意思是要大办，艾莎也不反对，毕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当然想给她最好的，包括众人的祝福，越多越好。
　　刘文笛想着要去，可是这种场面，难免会碰到韩振宇。艾莎却说：“文笛，我们不出席宴席，我在楼上开间房，你过来看看文文，我想你给她做干妈。”艾莎知道文笛是真心喜欢这孩子。
　　干妈？那以后，文文也会奶声奶气地叫自己妈妈是不是？可爱的小东西呀。心里一软，当天便戴了眼镜和帽子闪进了酒店，从前台领了房卡去了房间。打电话给艾莎：“艾莎，我到了。在房间。”
　　艾莎抱着文文跟大家说抱歉，然后上了楼。
　　文文长大不少，都说刚出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确实，长得很快，眉目清朗，像妈妈，也像爸爸。刘文笛抱着文文：“真的给我做干女儿？”话是向艾莎说的，可眼睛从没离开过文文。
　　艾莎笑出声：“别人还以为是你亲女儿呢。有那么欢喜？”
　　文笛不依她：“可不是亲女儿吗？是不是呀？小宝贝。”说着去逗孩子。文文张着嘴咯咯地直笑。小眼睛一眨一眨的，完全不似刚满月的孩子。
　　不多会，林维东来电：“艾莎，快，要开席了，快带文文过来。”
　　文笛把孩子递给艾莎，对她说去吧。
　　艾莎打电话要给文笛定餐。文笛说不用，吃不下，等会带块蛋糕上来就行。
　　等艾莎走后，文笛整理了一下自己带过来的东西，都是给文文买的小衣服小玩具，虽然文文不缺，可还是想尽一份做母亲的心意呀。干妈呢，想想都觉得窝心，嘴角不由地微微上扬。
　　艾莎等那边切完蛋糕，抱着文文转了一圈后，带了块蛋糕就溜了回来。
　　“文笛，这是蛋糕，第一块哦，我特意留给你的，文文现在在她爷爷奶奶手上呢，好多人围着不让走。我等会再抱上来啊！”
　　“应该的，怎么能主角都走了呢？你总是这样，还是像小孩子一样，一点都没变。你不下去陪着没关系吗？”
　　“没事，吃的也差不多了，再说我又不是主角，哪那么多事啊……哎，文笛，我帮你点餐，你什么都没有吃。”
　　文笛还想拒绝，可艾莎已经拿起电话：“文笛，我特别想吃桔子屋的煲仔饭，你就当陪我吃点好吗？”
　　桔子屋是她们学校边上的一个小餐厅，明明是饭店，却取了个水果的名字，因为别致，以前她们没少去，那个时候，韩振宇和林维东也和她们在那里吃过很多次饭。见文笛不再拒绝，艾莎拨通电话点了个酸辣鸡杂，一个辣椒炒肉。这是她们当时最爱吃的。
　　桔子屋有点远，要过两条街，所以点了后也不会马上送来，于是艾莎拉着文笛要看她带来的小衣服。两个人摆弄着，特别高兴，也聊起一些往事，可刘文笛的往事里，快乐的往往都有韩振宇，悲伤的也离不开韩振宇，从十二岁起，她的记忆里就充斥着韩振宇，这个往后好多年甚至一生都与她纠缠不清的人。欢笑渐渐隐去。艾莎低低地问：“文笛，这两年，你过得好吗？不要安慰我，就当我是个老朋友，当我是自家姐妹，当我们都还是十二岁的初相见，告诉我，你过得好吗？”
　　刘文笛轻点了下头，复又重重地点了下：“好，真的挺好的，仿佛回到了十二岁以前的日子，只是少了一个人。小时候，虽然没有父母，可是奶奶待我极好，我们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很艰辛，可不失快乐。是那种很平凡的小快乐。这种快乐，你肯定是体会不了的。”文笛微微地笑了一下，才继续道：“每天早上醒来，不用再害怕会失去些什么，因为我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给的，没有什么是会失去的。工作中也经常遇到一些麻烦的客人，挑剔，易怒，脾气大。可是只要做好服务，都是会被原谅的，不用刻意去讨好。闲暇时，还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不用为了迁就某人，放弃自己的喜好。”忽然一阵沉默，像是陷入了深思。
　　“艾莎，我们是不一样的，我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唾手可及的温暖我不想不要，是我贪心了，所以才会失去更多。欲望是罪恶之源。你们从小华服美食，父慈母爱，不会明白贫穷孤儿对爱和温暖的渴望……可是我后来才明白，十二岁前的生活才是我的生活。爱和温暖不能靠别人施舍，自己给自己的才是永恒。”
　　艾莎觉得话题有点太沉重，于是顾左右而言之：“好饿，怎么还不到。打个电话问一下。”
　　刘文笛也不急，艾莎岔开话题她也并不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那边告诉艾莎已经来了一会了，应该快到了。电话刚挂，门铃就响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艾莎跑过去开门，“快点快点，饿死我……”了字还没说出来，就被眼前这张脸吓到了。
　　“没吃饭吗？怎么不去吃？女儿都不要了，跑到这里来偷懒。”韩振宇边说边往房里走。
　　艾莎真的被吓到了，怔在门口没动。而这边，刘文笛同样惊诧，却很快冷静下来。还朝一脸不可置信的韩振宇微微笑了一下：“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两年多了，八百个日夜，我们却从没再见过一面，比普通朋友更普通。
　　就好像那一年，他去偏远的乡下，接她到学校，她也是这么轻轻地一句：“嗨，好久不见。”那是多久以前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