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去甚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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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多的时候切原终于和那只猫一起睡着了，四仰八叉地倒在办公桌上，猫毛和卷发飞得到处都是。
大约就是在那几分钟里越前龙马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我注意到了就又坐回他身边。他把头埋得很低，手指抓着裤脚，身体在显而易见地颤抖。
我握住他的手。在这里这么多年，我反而最受不了那些难受也要自己一个的人。这样的人其实不太多，大多数孩子会选择击打观察室里的沙袋、撕碎叠起来的报纸，或是任何一种转移注意力、发泄情绪的方式。
但越前龙马只是低着头颤抖。
外面常把戒毒所的生活说得痛不欲生，其实戒掉生理上的瘾只要一个星期，七天的地狱生活罢了。正因为如此，出去以后复吸的人太多，往往是因为七天不足以戒掉心理上的依赖。
按照越前龙马的剂量已经可以使用药物截断了，但他是误食，就另当别论。况且，我总是不太喜欢遵守条条框框，更赞成这种事情因人而异。
切原赤也曾经对我的这种做法表达过嗤之以鼻。“戒毒又不是做家教”——他说。
那个孩子处在很好的年龄，不知怎么在这里实习。他曾对我说，要开发出日本第一的格斗游戏的。
我只是眯着眼笑。从我的角度，如果忽略掉他还算诚恳可爱的个性，并不介意换一个手脚更利落的助手。但我若这么说给他听，他又会恼羞成怒了。
他们——孩子们的个性，都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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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蹲下，拍着越前龙马的肩膀。
他依旧把头埋得很深，但我可以看到汗水从他的耳畔流淌下来，蜿蜒进T恤的褶皱里，然后是更多的汗水滴下。如此这般，他发抖的幅度越来越厉害。
我有些奇怪。他过于忍耐了，其实他可以叫些什么，或者直接大哭，哪怕在地上挣扎着来回滚几圈也好——不过，我这么想的唯一原因是我对他并不了解。后来我深思时想，我还是没能将自己信奉的因人而异做到覆盖一切的高度。
否则，我就不会用从前的一切经验去看越前龙马。
而他也并不是可以跟“大多数”沾边的少年。
我递给越前龙马一杯水。
他抬起头，我看到他的嘴唇被咬得失去了血色。他好像试图接过杯子，不过我抽回了手。
我把杯子递到他嘴边，做了个象征性的动作：“介意我喂你吗？”
我或许要庆幸自己行动前做了征求。越前龙马好像受了刺激般，涣散的眼神锐利地扫过来，然后坚决地摇头。
“……别小看我。”
越前龙马这样说着，颤抖着手抢过——是抢过杯子，喝完了水。
不过他的身体还是抖得太厉害了。这直接导致他咽下最后一口水后，杯子脱离了他手指的控制，紧接着是没有什么悬念的自由落体，接触到木制地面，不轻的掉落声。
但这不是什么难题。
我拍了拍他起伏的肩膀，尽力做着心理学上被印证为有安抚作用的动作，对他眯眼笑着。
“这没什么，我总喜欢买些塑料杯子。”——我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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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不怎么期待切原赤也能够醒过来。放在平时值夜班，别说是杯子坠地的声音，即使是铁锅坠地，他也不一定会翻一个身。这也许就能解释，他是怎样一次次在上班的公车上坐过了站。
但他醒了，揉着眼睛，把自己头上的几根猫毛拨掉。随后他仿佛认清了现状，一个激灵直起了身。
“有有有情况了？”
我眨眨眼算是默认，也无心去管他——眼下我需要决定是否对越前龙马使用药物刺激。
“越前君，”我对他说，“睁大眼睛，往我这里看。”
越前龙马显然不是个听话的孩子，但他还是下意识地看了我。我平视着他茶色的瞳孔，里面有长时间忍受生理痛苦所形成的冷冽，但焦点还在。
他没能坚持太久，很快又闭上双眼。我看到他再一次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那个已经流了血又结痂的地方。
“别咬嘴唇，”我叹了口气，把手腕伸到他嘴边。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完全没有转移发泄点的意思。
我收回了手。
我再一次忘了他是怎样的少年。这让我泛滥的廉价善心有些懊恼。
好在切原赤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职。他翻箱倒柜，把我们储备的毛巾找出来——纯棉的，白色，是柔软且不刺激的材质。我将毛巾递到越前龙马的嘴边。这一次他短促地扫了我一眼，然后咬住了它。
他在持续出着冷汗，并且不自觉地向后退坐着，呼吸声清晰可闻。尽管如此，我也几乎要折服于他非凡的忍耐力了——要知道，他才十五岁。
“越前，从现在起我问你答，咬嘴唇就算是输了，”我按住越前龙马的肩膀，迫使他正视着我，尽管这对于拼命想要蜷缩起来的他有些残忍。
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将毛巾从嘴里拿出来。
我将那理解为嚣张成分颇多的妥协。
“最喜欢吃什么？”
“……茶碗蒸。”
“最讨厌吃什么？”
“……面包。”
“兴趣？”
“……”
“兴趣……？”
越前龙马无法回答我。他低着头，全身狠狠地抽搐了几下。我知道他几乎快到极限了——即使是非静脉注射的误食，那样的分量也是不少的。我自以为是的注意力转移法根本毫无作用。
我叹了口气。也许是时候放弃自然戒断法。我比了个手势，示意切原赤也去拿几天前刚到的新药。他挠了挠海带一般的卷发，似乎也对此感到可惜，但仍是照做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好像隐约听到越前龙马说了些什么。声音实在很轻，但我确信他在说。我回过头，把耳朵贴近他伤痕累累的嘴唇。
越前龙马说……他好像是在说——
还差得远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去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