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某实验室》肉烧饼

4、第三章 我是一只鬼

　　我是一只鬼。

　　上辈子过得太憋屈，到了地府跟陆判他们搞了搞关系，陆判几个很够哥们儿，通了个情让我到上面来再感受一回人生。
　　于是我就被安进如今这具肉身里，稳稳当当过了二十来年。
　　这二十来年，总体来说，我过得挺满足，家境不好不坏朋友不多不少资质不高不低，平平淡淡安安然然，唯一有些闹心的地方，就是走了科研这条道，每天对着那些个极似钟馗捉鬼用的画符，我感觉压力很大。但凡事没有完美，能如此这般已很难得，哪天回去了，还是要请陆判几个吃顿好酒。

　　虽然安了个肉身，但毕竟不是投胎转世来的，所以归根结底，我还是只鬼，鬼能看到的东西，我也能看到，不过鬼害怕的东西，我待在这肉身里倒是不怎么怕。
　　这肉身原来的魂魄不知被陆判那几个给勾到哪去了，据陆判说这魂魄本来就有些罪没受完就转了世，现今刚好补上，补的这段日子里那具壳子刚好就先由我用着，哪天时辰到了他会来叫我。

　　人世间有不少鬼故事，什么医院里厕所里电梯里寝室里乃至澡堂子里都是孤魂野鬼喜好出没的地方，但我在人世待的这二十来年，除了小学时某次春游在个山沟里见过一只，就是现在实验室里那只了。而且这两只鬼不像故事中描写的那么阴森恐怖，是两只很安分的鬼，山沟里那只还抱着根狗尾巴草哭哭啼啼的让我不要叫鬼差来抓他。不过想想也是，不安分的不是一早被范无救给抓了就是被钟馗给收了或者干脆被秦广王一道天闪劈成灰了。那些个鬼故事，也就看个热闹，阳世间哪有那么多的鬼，当地府一帮子主从吃干饭的么。

　　我转到小区附近的超市买了半个西瓜两根冰棍，一手拎着西瓜一手拿了冰棍边啃边溜达回家。
　　路过一所学校时刚好遇上学校放课，成群结队的小娃娃背着书包从学校走出来，守在门口的家属接过书包，领了孩子回去。看着此情此景，我不禁小小感慨了一下，我上小学那阵子可天天都是自己挂了钥匙回家的，家里那两口子天南地北玩得不大着家，现在更是直接见不到人了，还好我是只有阅历的鬼，什么都能自己弄一弄，若是这壳子本来的魂魄在里面，估计没几年就夭折了。这么看来，我虽占了他的壳子，但能安然无恙的给他养上这么多年，他也不算太亏。
　　身边走过一个背绿色小书包的娃娃，那书包的颜色，很有些像实验室那只绿头鬼。

　　第一次见那只绿头鬼大概是我刚入室不久的时候。
　　我那时正坐在电脑前对着一堆代码发愁，忽然觉着有道视线在盯着我，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绿脑袋扒在窗沿上对着我嘻嘻的笑。我把窗帘放下，他一张绿脸穿过窗帘，后脑勺还在窗帘后，依然嘻嘻的笑。我当时看代码看得正闹心，起身去厕所洗手台端了香炉，抓了把香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对着那个脑袋撒过去，就听“嗷呜”一声，那个绿脑袋捂着脸左冲右撞转了好几个圈后再度停在我面前，张牙舞爪：“大家都是同类你干嘛对我这么狠！”我再度拉上窗帘，他又伸进脸来，眼睛还因为刚才的香灰变得红红的：“你以为一点香灰就能耐何得了我么！”我盯着显示屏，左手拿起香炉，就听他嚷道：“别扔别扔，我就在这里待着，不吵你，行不行？”
　　事后觉着自己当时心情不好做的过了些，那只鬼看样子是没有这个研究所之前就在了，孤孤单单一只鬼待了这么许多年，大概有些寂寞，猛然见到我这个同类内心兀的怒放了，于是笑得就扭曲了些，然后就被我给收拾了。仔细想一想，其实他除了长的有点恶心，其他似乎也没做什么。
　　我一向很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第二日傍晚等实验室的人都走了，便真诚的跟他道了个歉。绿头鬼似乎挺高兴，一张脸笑成了一朵绿牡丹。
　　自那以后这只鬼便不时来兄弟长兄弟短的跟我念叨几句，若实验室没人，我也会偶尔回上一两句。

　　天热了睡不大安稳，开了窗也丝毫没感到凉爽些，一个人住开空调又觉着有些浪费，翻来覆去折腾半宿，等终于睡着了一个闹铃又把我震了起来。
　　我无精打采的叼着灌饼去了实验室。

　　开始后悔昨天跟小师妹说了“有啥不明白的随时来问”那句话。
　　今天一天这孩子都在我耳边叨叨，大都是什么雷达好麻烦啊一点也没有爱啊根本不适合她啊怎么办啊之类的话，我被叨叨的天灵盖隐隐作痛，头顶那只绿头鬼还在一边起哄：“兄弟，拿天闪劈她拿天闪劈她~”
　　劈你妹啊，还天闪，你当老子是神仙啊！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耐下性子对小师妹道：“其实大多数人从事的职业都不是自己感兴趣的，但既然做了就要尽力做好，抱怨也不会让事情有什么进展，反而浪费时间浪费精力，不如静下心来认真看一看这件事，说不定还能在其中意外发现些乐趣。”
　　小师妹嘟着一张烧饼脸，点点头：“我知道，师兄的意思就是说既来之则安之对吧，可是那样勉强自己会不会对自己太过分了？”
　　我抬手按按太阳穴，继续耐着性子道：“现在的过分是为了将来的舒坦，看问题么，目光要长远些……”
　　小师妹又往前凑了凑：“可是谁能保证现在不舒坦了将来就能舒坦呢，万一将来也不舒坦岂不是很吃亏？”
　　我斜眼瞥向一旁的宋琦，宋琦盯着屏幕，一脸无动于衷。
　　我叹口气，再喝了口茶，道：“你既然这么不喜欢这个专业当初是怎么选了的，是家里人替你定得么？”
　　小师妹瞪着俩死鱼眼摇摇头：“不是哦，我家里都听我的，是我自己选得这个专业。”
　　我敲入一段程序，淡淡道：“小师妹，你该不会有自虐倾向吧……”
　　小师妹扒上我的桌沿，嘟着嘴道：“师兄真过分，就算我再怎么不靠谱，自虐这种事还是不会做的。专业嘛，最重要是看天分了，师兄你也知道，天分跟兴趣这两个东西，实在一点关系都没有。所以我就算再讨厌雷达，也依旧能靠天分做的很好呢。”
　　最后那句话才是你一直想说出来的吧！
　　我僵着脖子对她点点头：“小师妹你理解的很透彻，已经不需要我的指导了，所以，把昨天我给你那资料包熟悉一下之后，就可以直接为项目做贡献了，能招到小师妹这样的天才学生，老板一定很欣慰。”
　　小师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心满意足的坐下了。
　　宋琦对着屏幕的脸微微转了转，看了看我，撇撇嘴，摇了摇头。
　　我觉着我对待小师妹的态度有必要向某人学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