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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是大轮廓下的小故事 与徐子安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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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徐子安记事
我记得那年花开正好,京都满天柳絮,连视线都不在那么清晰。
我一身男儿装扮,想起陈温然,满心落寞,连眼眶都有些恍惚。
谁家少年,一袭白衣,周身而立,刺痛了我的双眼,我曾多少次白日里在梦里幻想,我的温然如果长大会不会也是这般光景。
我目光竟离不开桥上少年,满天的柳絮,我告诉自己,诺卿,那便是梦吧,定是梦里,我才敢如此痴迷的再我长大的公子,温然,你逆着阳光,朝我的梦走来了,是吗?
快点告诉我,你不喜欢陈归燕,对不对,我的公子,你的眼里有我,对不对,我的公子,快点告诉我
然而繁华一梦,梨花桥头的一面,我竟刻进了我的心里。
入夜的京都,灯火辉煌,我与阿妩假扮风流少年,踏足风月场,那里的姑娘笑称我们绝色,因为我们有最魅惑姑娘的容颜,只谈风月,绝无半点歪念。
我们曾包下全场,只为观看花魁娘子海棠的海棠舞。
有一次我们大醉,阿妩问我“阿诺,你可是在等谁?”
我周身冰冷,随即苦笑“我等的许是不知道我在等吧。那你呢,阿妩,你在等谁吗?“
她眉眼俱笑,举起花雕,豪气万丈“我在等一场惊心动魄的痴恋。”
那时我觉得阿妩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敢爱敢恨,而我多少懦弱,我在等一个可能连结局都没有的结局,花开正好,我却再苦等。
时隔数月,我再一次见到了梨花桥头的少年,月色当头,他一袭淡蓝色长袍,冠玉束发,修长的身材,姣好的容颜。
我从朋友那里得知,他叫徐子安,与子成说的子,长安恨的安。我们有着相同的姓氏,我鬼魅般的相信,我与他有牵连。
阿妩看着我,突而笑道“阿诺,你看到你的痴恋了吗?”
我一脸微笑,“阿妩,也许我等到了,老天爷也许让他以另一种方式出现,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不是他,那日梦里我假装他是他,可拨开薄纱,他终究不是他。”
阿妩起身搭上我的肩膀,睁着水灵的大眼看着我“徐诺卿啊徐诺卿,枉你熟读圣贤书,难道不知‘昨日之日不可留,弃我去者我不留。’”
我苦笑,摇头,我一直在放下,可这么多年了,却从未忘记,也许我一定要亲耳听他对我说,我才会死心死的彻底。
徐子安,子安,子安,你不过是我的一个梦罢了。
那日我与他相逢画馆,不曾想我苦苦追寻的春上将歇竟是出自他的手笔。
我们交谈甚多,我望着他的脸的时候,我恍惚间看到了温然的影子。
他是君子如玉,处事淡如水,可我偏生记得他的一举一动。
阿妩无数次说我思春,连我自己也不懂,我究竟是倾心与他还是透过他看我的公子。
我终于在阿妩的说动下,想要进一步了解他,于是我约他一起踏青,一起垂钓,一起喝酒。一起做我以为他喜欢的事情。有时我望着他看我的眼神,我几乎都要相信,徐子安,你是有点喜欢我的吧。
我渐渐透过他的眼睛找不到了温然,陈家村胖胖的少年,活在了我的记忆里,阿妩说的对,我找到了我的痴恋,那是一个豆蔻少女最美好的季节。
柳絮漫天,风月无边。
然而,我错了,徐子安,他的心里有别的女子,一个他自永州而来便住在了心里的女子,不长不短,恰逢三年。而我与他相识不过三月。
我问自己,我的三个月可否比得上他们的三年,然而我以为我肯定是比不过的
我喜欢的徐子安,对感情执着,对别人仁义,这样的男子绝不会背信弃义,如若他们之间有承诺,我想,徐子安,真的只是我的一场梦了
可我,可我,可我,明明欢喜上了徐子安,不是透着温然的徐子安,而是一个活生生会与我谈天说地,意气风发的徐子安。
那一天,徐子安大醉,我扶着他的时候,他出乎意料的搂着我,对我说“容雪,为何不等我考取功名,为何,为何不。。。”
他抱着我,喊我容雪,那一刻我死在了自己的手上,我竟然绝望的认为,只要我坚持,徐子安会看到我的,毕竟他的容雪嫁人了不是吗,这样一个谦谦君子万万不会夺人妻。不是吗,我的君子不会这么做,徐子安,你告诉我,我是不是还有机会。
那个时候的我,不想放弃,我怕我一个转身,我又要花数年光景将你遗忘。我不要,徐子安,我不要。
那个时候的徐子安,白日里依旧是温柔淡薄的君子,可每当入夜,他便是那个在我身边借酒消愁的子安。那样的他让我感觉他真的是存在的,这样的感情若如放在我身上,我绝不会放弃。
所以他喝醉,我便陪他,听他说属于他们之间最美的爱恋,说他的志向,说他一招金榜题名便要回永州娶他。
我仔细的听着,我没有哭,可我的手却冰冷冰冷。
后来他大病了一场,我在他身边没日没夜的照顾了他几宿。
当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站在阿妩面前时,阿妩心疼的骂我“你为了他连你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我说“这样的他如果哪一天心里有了我,我自当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了。”
阿妩哭着说我傻。
子安病好之后,便一心研读诗赋。我曾想告诉他“就算你金榜题名,她还是嫁给别人了。”
那一瞬间,我真的生气了,我甩袖而去
独自一人在家里,闭门不出。
子安没有找我,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再身边,反倒清净了。
我一向不是很勇敢,对于子安这么多的执着已经是出乎我自己的意料
那一刻,我想过放弃。
但我还想再去看他一眼,那一瞬,他看见我,告诉我,“天凉,多穿衣。”
仅仅数字,我视若珍宝,我想他也许在乎我的吧,我在等,等岁月带走他的容雪。
我等到了那一天,那一天,皇榜一方,子安位居榜首,一朝得志。
那晚是他们的庆功宴,我仔细在家打扮自己,我就想一个妻子去迎接我得胜而归的丈夫
可当我来到他的庆功宴的时候
我听到有人问他“子安啊,我看这几年,徐家小姐可是对你一心一意,如今我功成名就,是不是是时候上门提亲了。”
我忐忑的看着我的君子,他面色有些绯红,穿着我第一次见他的白色长衫,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举止优雅。
“孟兄真是说笑,在下与徐小姐不过朋友,孟兄这么多,倒让人误会,子安怕世人误解了徐小姐,可会误了徐小姐的姻缘。”
“哦,竟是如此,难不成子安兄对徐小姐半点旖念都没有。”
我的公子淡笑摇头。
徐诺卿,你爱的似乎永远都不爱你。怎么办,痛吗,好痛,累吗,好累。
"阿诺,你没事吗,你的眼泪。。”阿妩担心的看着我,我笑,全身似乎没有一点力气
我伸手拭去我的泪水,恍惚间,那竟是血色
“阿妩,你看,这世界上真的有血泪。竟让我给碰到了,真好,真好。。。”
“阿诺,别说了,我带你去找大夫,别说了。”阿诺哭着拖我往外走去
那个时候,我想问,阿妩,为什么哭呢,我很好,很好,你看我一身绚丽的大红,如今连泪都是红色,你说,我是不是比得过容雪,你说啊
但终究,我没有这么问阿妩,我知道,所有的一切,我都该去问他的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甩开阿妩,阿妩诧异的看着我,那种眼神就似乎亲眼看着我坠入万丈深渊。
我笑着看着阿妩,对她说“等一下,我想去见他,今日我可是装扮了好久,我好想让他看见,我好想他的眼里有我。”
阿妩却跪倒在地,哭了,哭的不可遏止。
可我没有停留,我一步一步走向我的君子,我倾心相对三年的公子,我希望岁月将他带给我的男子,徐子安。
全场的人都看着我,人人都那么诧异的看着我,我总是以男子装扮示人,如今一袭大红色艳丽女装。
子安淡淡的看着我
我站在他的面前,他正欲端起酒杯,送与唇畔,我慢慢俯下身,离他好近好近,近到我都能看到他白皙的肤色上的睫毛,一闪一闪。
众人皆是一阵喟叹,女子如此动作,怕是逾矩了。
可我在笑,我夺过印着子安薄唇的酒杯,一饮而尽。
那酒杯里除了上好的花雕,还有子安栀子花的气息。
子安终于看我了,可他墨玉的眼眸里依旧没有我的气息。
“徐子安,我美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诧异,但无一人说话
子安侧过脸,不再看我,嘴角却在笑,笑的我越发的冷。
我第一次见他,梨花桥头,他也在笑,那时我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终于他侧过脸,看我,绝美的微笑“徐小姐,你喝醉了。”
徐小姐,连我的名字他都是不愿喊的。
“哈哈哈,真好。“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可美得过容雪?“
我都感受到身体的僵硬,真好,徐子安,容雪,永远是你的软肋,永远都是。
”徐小姐,你的泪?“席间有人说话,我伸手一摸,竟是刚才被我擦去的血泪,我回过视线,此刻他的眼里终于有我了,却是因为我这该死的血泪。
”各位叨扰了,诺卿这就告辞。”
我要问的,已经问了,他该答的,都已经告诉我了,原来,不管多久,他终究忘不了她的,那时我侥幸认为如若他爱上我,必是海枯石烂,至此不渝,可我却错了,这样的男子一旦爱上谁,都不会回头的,也许,不是他的错,是我的错,我错在没有早一点认识他,早一点让他喜欢我。
身后是一片寂静,屋外是一片清明
“阿诺,快走,我带你去找大夫。”
我呆呆的看着阿妩,似乎没有生气的娃娃
“阿诺,你别吓我,你别这样,我怕。”
我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感觉喉咙一阵甘甜,涌出了什么,最后,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理不清自己的感情,我到底是喜欢陈温然,还是喜欢他给我亲人的感觉,我喜欢徐子安,呵呵,原来我真的喜欢徐子安,他没有给我什么,我却只是喜欢他,纯粹的喜欢。
“卿儿,你可醒了。”
“娘。。”
“你这丫头,小时候,活蹦乱跳的。怎么一来京城就连话都不爱说了,前天苏姑娘送你回来的时候,我和你爹都吓死了,全是血,你弟弟急的大哭。”
“娘。。”我气息微弱的喊了一声,身子往她身上钻。
“傻姑娘呀。”
我什么都不想说,这感觉这样真好,就像在陈家村的时候,爷爷抱着我。
握着一病,我倒感觉到了家里的温情,老爹一直在我床边说教,说什么女儿志在四方,不能拘泥小节,我笑,这不都是教育男孩子家的吗,老爹以往不愿我往外跑,说什么女孩子家家要矜持,可如今却那教育男孩子的话开始教育我。
还有我那已经七岁的弟弟,就那么一直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好似只要松开了,我便飞灰湮灭了。
那大大的眼珠子里我竟似乎看到了往昔的我。小心的护着自己想要的。
“姐姐,你可要活下去啊。”
小孩子一本正经,我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我郑重的点点头。
他对着我笑,原来我的小弟弟笑起来纯良可爱。
我卧病在床三天,阿妩就在我身边哭了三天,骂了徐子安三天
我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都已经吐过血了,我觉得什么都过去了。
在我卧病在床第四天的时候
“小姐,徐公子来了。”
以往我喜欢徐子安喜欢的紧,府里的丫鬟都知道徐子安这个人,也许连样貌都被我传神的描述了好几遍。
“好他个徐子安,把你害成这样,竟然还敢来,你看着,看我不收拾了他。”阿妩气的直撸起袖子,一副要去干架的样子。
我不语。阿妩这倒是被我的样子吓住了。
“让他进来吧。”
“阿诺!”
“我想听听他要说什么,放心,我都死过一次了,应该没那么再傻了。”
“你呀,你个傻劲儿可保不准,行吧,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喊我。”
我点点头,阿妩出去的时候正遇到徐子安,阿妩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可他却一直在看我,那种柔情,是我看错了吗
几天前,我想要这种神情,都要发疯了,可现在呢,我却觉得心寒,寒的要命。
房门被掩上,屋子里淡淡的药香,只剩下我们两个,他走近我,看着我,我索性摆正脸,不去看他
“你来,有什么事吗?”
他站在我床边,一声不响,可我感觉他就在看我,一直都在。
我突然笑了“徐子安,你不必内疚,这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吐不吐血,流不流血泪,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大可以当你的状元郎,我也不会扰了你的前途。”
“我第一次,见你,你一身男儿装扮,喝醉了,趴在我身上哭,一直对我喊‘温然’”
我一怔,慢慢看他,他还在看我,却似乎不管我在干什么
他笑了“那时候,我便知道你是女儿身。”
“徐子安,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有些生气,不知道他没头没脑的再说什么
可他也不恼,继续说着
“我父亲跟我说,君子定当重信用,讲承诺,我曾在永州的时候,结识容雪,她不像你,是个极其安静的女子,可你却半点空闲不得,对着我似乎有永远说不完的话,我跟自己说,我一定是喜欢容雪这般的女子,坚韧安静,我曾许诺她,金榜题名便上门提亲,这是我对她的承诺。即使她违背诺言,弃了我另觅良人,可是,诺卿,我的承诺依旧在,我怎么可以负了她。'”
“你对我没有承诺”我了无生气的说着,似乎对他说,又对自己说
他慢慢蹲下身,看着我,伸手擦拭我的泪,这一次,不再是血泪
“那天,我看着你一袭红衣,眼角都是血泪,你知道那时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诺卿,让我当你的温然如何?”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其实我做的一切,我的心意他都懂,可他固执的可怕,我也是,最后互相伤害。
“诺卿,对不起。”
那一刻,我有过心动,可终究还是没有继续走下去,我很累,如若以往,我一定会开心的抱着他,跟他说“子安,你下次可别在这么伤我了,我痛啊。”
这一次,我淡淡的说“说完了吗,说完了便走吧,我累了。”
当时我看他离去的背景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可能,他有固执的承诺,心里早就装不下我的一份痴恋,然而我做了这么多,换得他一句对不起,也许,也值了。
我曾听人说,如若是真的很爱,那么其实有千万个离开的不得已,也肯定有一个留下的理由,那时我爱他
我会想,难道我对徐子安的爱还不够深吗,为什么到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
可我后来想,我终究是个凡人,没有那么坚强,我想要遇到一个真心待我的人,我可以义无反顾,可我实在不是很勇敢,若是碰的满头是包,我恐怕就不会向前了。
不是不爱,而是害怕未知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