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暮》李靡

4、chapter4 待回到家中

　　待回到家中，发现太阳并没有完全下山，但姥姥已经快要把晚饭做好了。
　　苏子言并没有什么胃口，一是觉得本生就没有怎么饿，二是下午放学后夏哲曜那不屑的眼光一直在她脑海中回荡，一并的，还有他那句话。
　　自从那天以后，她就一直在帮他，被罚有她解决，打架有她出面，一档子接一档子的事儿都是靠她摆平，弄得学校中谣言四起，他却不领情。
　　苏子言一边放下书包一边向家中的露台，双手抓住黑色的雕花栏杆，向外眺望。
　　突然间，一抹白色的身影映入了她的眼帘。
　　落日的光辉勾勒出少年在绿草坪上高挑修长的身姿，与天边的零零散散晚霞定格成一幅美丽而生动的画面，只是在那画面中，面容俊朗若日本漫画中走出的美少年，并没有在晚霞的映照中、在郁郁葱葱的大树下露出他优雅迷人的一面，相反的，却是低头跪在树前。
　　苏子言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还是没有表情，心里却不禁在笑：早上被罚，下午又被罚，夏哲曜，你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回想起那句话，她还是心有余悸的，毕竟自己……算了，那都是以前，现在的自己，什么也不是。
　　正欲转身回到屋中，一个拿着竹棍的女人的出现打消了她离开的念头。
　　只见她伸出手一把拉起夏哲曜，对着他说了几句话，就一棍子打了下去。
　　虽离得较远，但苏子言还是能感觉到那女人下手的分量有多重。
　　一股熟悉的记忆映入了她的脑海，本想回避，却硬是要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七八棍子下去了，少年依然立在那里，并不动摇，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女人一次又一次的打骂。
　　终于，女人似乎满意了，又对他说了几句话，就拿着棍子离开了少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他一眼。
　　苏子言知道，那肯定是极其狠毒的一眼。
　　女人走了，少年却没走，他再次回归到刚刚的大树下，继续着他的罚跪。
　　不知是怎么了，他突然转头向苏子言这边一瞄，像是有心，又像是无意。
　　而就是这一瞄，让苏子言愣了好久才转身跑回自己的房间。
　　她将门反锁，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发呆，那一幕让她永远铭记的回忆又再次像电影一样开始放映在脑海中。
　　依旧记得，那天中午，他们一家四口——她、爸爸苏正、新妈妈沈裕和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苏默涵正围在那个豪华的别墅中吃着午饭，沈裕似乎心情特别好，一个上午都没有找她麻烦，饭桌上与自己的女儿和苏正边吃着甜品边聊着天，欢声笑语不断，气氛很融洽，独独把苏子言一个人排斥在外。
　　而当时的苏子言也很聪明地自己吃着饭，并不去插话——现在正是沈裕最平静的时候，若去打扰了他们的谈话，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事情总是很难预料的。
　　正当苏子言因口渴自己动手去倒了一杯饮料回来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沈裕可能并没在意到苏子言的离开，更没想到这个女孩儿现在正在她身后，所以，当她站起来准备去趟洗手间时，一下子和苏子言撞了个满怀。
　　这已经是不得了的了，更何况苏子言手中橙色的饮料一不小心全往沈裕的白裙子上倒了，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个响亮的耳光瞬间落在了她的脸上。
　　“蠢货！你没长眼睛吗？！”这是沈裕打过她的话。
　　沈裕虽是出生高贵的大小姐，只可惜因为她父母的宠爱使她不仅没有富家千金的矜持，取而代之的是傲慢与令人难以忍受的坏脾气。
　　于是，苏子言遭受了自从这个女人进入她家以来最大的暴打，手臂、后背、腿，每一处都留下了沈裕用筷子留下的红印。
　　那时，年仅八岁的她，没有现在的夏哲曜如此的隐忍力，只好哭着喊着四处逃窜。
　　没有人帮他。
　　在逃离客厅的最后那一眼，她看到的是妹妹幸灾乐祸的表情和爸爸无奈的眼神。
　　极其绝望的滋味在她心中蔓延，直到外出散步的姥姥回来才终于使那个愤怒的女人停止了打骂。
　　从此，这件事情在她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阴影，纵使她的心变得冷漠而早熟。
　　而刚刚夏哲曜的事情，让她再次唤起了这次不愿再记得的回忆，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他的眼神是如此的冰冷，为什么他一遍又一遍地叫她远离自己。
　　他们眼中所看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是对人情的蔑视和对信任的不屑。
　　夏哲曜，原来，我们是同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