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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一:
      红色的余晖投射在湛蓝的海面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朵朵白色的泡沫从远处涌来,带走昔日的一切。留下的,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梦幻样的回忆。

      张子房手中捧着一本竹简,却完全没把心思放上头,他的目光注视在他师兄的身上,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他看着他师兄的温文笑容,心中微叹,是了,当年初见的时候,这眼前人就是这样温文的笑容,淡和的话语如同是一种魔法。在尚是年幼的他心中种下了一个蛊。主宰了他从初入小圣贤庄到现在的命运。

      只是张子房想不到的,是这蛊,主宰的并非只有那短短的生命历程,而是,他的生命所及的漫长。

      颜路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再平静如水的心境也成了一团乱麻:“子房,你看书便是了,何必盯着我不放呢?”

      张子房素知他师兄的脾气,也免不了玩笑一番的,便说:“师兄好看啊,不看你看谁?”

      颜路听了这话,如玉的面容上微微飞起红色,一如现在天边的晚霞。他顿顿,微微自叹了一番,开口:“你呀。”

      然后,桑海的层层波涛迭起,那厢轻浪拍岸的声音掩住了二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

      张子房何以打破了沉默,无人知晓。他低低的声音传在秋风的萧瑟之中:“我要走了,你却让我陪你看了一日的古本。你连一句挽留都不肯说吗?师兄,你何以如此狠心?”

      颜路依旧是温和的笑意,莫名的使人安心。没有一个会注意他眼底化不去的忧伤,一如高山的冰雪,终年黯黯不化。

      他说:“若我开口留了,你可是就不走了?”

      某个本来气愤之极的人听完便只好郁郁地住了嘴,合了口默默不语了。

      颜路望着秋叶落于窗沿,回眸道:“那,我又何必多语?秋日是离别之季,逐鹿天下又是血性男儿的心愿,子房,你是,放不下的。”

      张子房莫名地升起一阵悲切,世上知他之人,怕只有眼前人。只是,今日却是他自己…..
      放不下什么呢?无谓是,那些已去的人的嘱咐,无谓是,那些家国消亡之仇凝成的日夜之仇,无谓是,那些百姓的啼哭,与他们哭诉的,那些秦之暴虐所造成的家破人亡。无谓是,无谓是他张子房所谓鸿鹄之志的借口罢了。

      颜路忽而轻柔地笑了,明媚地一如窗外的血色残阳,他开口说了一句只有张子房听见的话。

      他说:“我不留你,不过,我会等你回来的。”

      二:
      又是一个秋季。

      桑海的秋其实是很美的。游客当然是乐意欣赏,但是,这一点可不包括小圣贤庄的学生们。

      秋季最多的,便是落叶。纵是四季长青的竹子也会落满陆地的。但,学生们最讨厌的莫过于此,因为这一地碎金,还是要有人打扫的。

      于是,平素爱玩人的儒家三当家张子房,在这秋季最喜欢的说的话,就是“去,把那一地落叶清扫个干净。”

      这活学生们都是不愿干的,但是,不如他所言,会有,后招什么才是最可怕的,所以,他们也是不得不去了。

      只是现在这张子房可没有这个心情,他离开小圣贤庄已经一年了,而这一年中他一直在做一件事:逃亡

      逃亡的原因,便是他刺杀了这个帝国的主人,却没有成功。

      那被后人唤作“博浪之刺”的壮举,已在诸多史家的笔下重现。那些胜利者的笔墨不会着重的汗青,也是被人们淡忘的,是桑海城的风潮云涌。

      有一个人,猜到了刺客的名字。或说他并非猜到,而是别有用心。

      帝国的丞相李斯率领着庞大的车队到达了小圣贤庄。

      茶叶在上好的紫砂壶中翻转,翠色的叶如同怒气的眉在碧色的茶汤中沉浮不定,一如现在的天下。颜路专心地摆弄手上的茶具,以致没有听见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处传来,到了他身边。他是把好好的大活人给无视了。即使那个人,是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李斯笑得一脸促狭:“泰山压顶却仍面不改色,颜先生真是好定力啊。”

      颜路没回他的话,微倾了壶,倒出碧绿的茶汤至白瓷青花的杯中,斟至待客的八分。陡然正壶,将杯子递给李斯,开口道:“儒门自有待客之道,丞相怕是公事繁忙,忘却了。”

      颜路微微一笑,手中壶倾,泻出的茶汤止住了他自己的话。

      李斯的目光忽然阴郁了起来。他哪里会不懂得颜路在说什么。那些过去的,或快乐或忧伤的往事,都已成梦幻。当年的两个少年,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骨已寒的韩非和大秦的丞相李斯。那些早已被他藏于心底的事,这眼前人又提了起来,在他的心上又添了一道痕。

      李斯喝了一口香茗,平复心意,开了口。他知道这颜路心中思者是谁。

      “那么,颜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博浪之刺的事,相信你也是知道的。始皇陛下,已四处缉捕刺客。我想,张先生,是在劫难逃了。”

      颜路的手顿了一下,便恢复了常态,抬起眼帘,望着某个明显话没说完的人。

      “颜先生,始皇陛下,想见你。”

      三:
      其实颜路不是第一次来咸阳城了。

      初到的时候是几年前。那个时候是始皇帝下的诏令,请他来做扶苏的老师。他上课的时候才发现,长公子扶苏,原来他是见过的。

      也是很长时间后,颜路才从蒙恬那里知道,当年的事情是始皇唯一民主的政策,而且这民主是因为胡亥的要求。他希望赵高做自己的老师,扶苏,只是沾光了而已。

      不过那也是颜路年及弱冠之时的事。时至今日,他已经快忘了扶苏的样子。可叹,他二十六年人生之路,到最后,唯一清晰的,便是子房的点点滴滴。

      博浪之刺?不知道子房谋划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一定是他颜路从未见过的意气风发吧。那,才是他的子房,最应该有的气质。

      希望自己有幸能一见。他想着,眸子里便浅浅地含了笑意。手中,将一枚玉佩扣得更紧。

      他向外看去,夜幕已落,繁复的星子,有一只赤色。他微微合了目,或许,他不该懂窥天意知人心的把戏,这样,就不会比任何人都知道万物的命运与归向。包括他自己的。

      颜路睁了眸子的时候,天已大亮,随行的士兵已在车侧轻道:“先生,咸阳已到了。”

      下了车,站在车门前恭候的俊秀青年,便是扶苏了。扶苏,长大了。帝王之家多无奈,想来他这几年也过的不易。后面那个紫袍的男子,是蒙恬。他应该刚从塞外回来。颜路将二人的来处思想清晰,便走了过去。

      扶苏且与颜路互行了礼,刻意无视了后面的李斯,扶了他老师的肩,说:“听闻老师来了咸阳,学生已让那府中将客房腾了出来,老师,请吧。”那一厢蒙恬也说:“颜先生,一别五年,吾未得空亲去桑海拜见,今日,吾可有些许事务请教一二。”

      后面李斯的脸色已成冰霜,他也上了前说:“蒙将军,大殿下,颜先生由陛下召见而来,怕此刻,去公子府上,不合礼数。”

      扶苏道:“颜路先生是我的老师,我自然是要尽学生之礼。丞相出身儒门,莫不是连这基本礼数也忘了?”他说的语气平淡。

      李斯还要和他僵持不下,已有人来秉:“颜先生,陛下,现在就要见你。”

      四
      穿过熙攘的都城,黑色的庞大建筑矗立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从周朝开始修建的痕迹让它平添了几分庄严与肃穆。不知见证了多少王朝衰败的咸阳宫,也是,现在那位天之骄子的居处。

      奇怪,这次的接见,不是在大殿上。穿过飞檐翠玉的画廊,颜路暗暗思想着,这未免,不是特别合适。

      “微臣颜路,拜见陛下。”

      天子黑底纹龙的袍服下摆摩擦地面的声音渐入耳畔,颜路未免奇怪了起来,微微抬起头,看到嬴政正在端详自己。

      嬴政与他,本就没有多少交集,唯一的一次照面,是在他奉诏而来之时,嬴政召集所有公子的师父到大殿见他罢了。

      迫于礼数,颜路收回自己的目光,等待着这令人煎熬的一刻的结束。半晌,天之骄子的声音响起:“颜无繇,好个颜无繇。”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问话的小心翼翼,帝王心术,神鬼不言,即使心境平和如颜路,也要小心翼翼。

      于是嬴政如梦醒似地把自己的目光移开。颜路啊,与他而言一直是梦幻似的存在。

      当年的惊鸿一瞥,转眼牵连了近十年。这几年身为帝王的自己不是没有阅过更美丽的容颜,只是如眼前人的气质,却是天下难寻的。也是唯一能在他孤独的帝王之路上,留一席清幽的所在。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颜先生,你愿意做这一位倾世佳人吗?”

      颜路诧异之下抬起头来,从嬴政的眼中,他读出的,是化不去的情意。

      “陛下!”

      “颜先生只要说愿意与否。”嬴政,是掌控朱笔的帝王,他的手中握着的,是帝国的千万人的生命,“抑或是先生不顾小圣贤庄三千弟子和你那师弟的性命。”

      颜路忽然又笑了,“天命自有所定。”

      “那,先生莫不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不顾了?”

      颜路身在咸阳,要是嬴政现在就下了命令,必死无疑。

      “臣来此地,便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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