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过路客

6、第 6 章 出府的过程

　　出府的过程异常顺利，连个挡路的人都没有，就只是碰到那个白面先生的时候被问了一下去处，罗青说想出去走走，他也就不再多说什么。这个白面先生就是宗府的管事了，姓万，今年四十有二，不过因为脸长得白，看起来比较显年轻，总有人误以为他刚过三十。

　　龙怒城比较是个商业城市，每日里往来商人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来来往往的都是新面孔，罗青和夏华打扮得又十分普通，所以注意他们的人并不多。
　　如今正是秋天，一年之中气候最好的时候，上午的太阳并不算十分猛烈，街道上熙熙攘攘的相当热闹。道路两旁摆着各种小摊，有卖吃的用的，也有卖一些商人们从各地网罗过来的小玩意儿，罗青带着夏华随便吃了一些小吃，然后就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橡皮球啊，快来看好玩的橡皮球啊。”罗青突然被桥头的一处叫卖吸引了过去。
　　“这东西多少钱一个？”橡皮球的做工不算精致，圆圆的一团，灰不溜秋的，就是在地上一弹一弹的看起来挺好玩，应该挺招小孩子喜欢的。
　　“十个铜板。”那年轻的摊贩见生意上门了，连忙热情地上前去招呼：“这位夫人，我家这橡皮球在整个龙怒城可是独一份，再没有别家了。”
　　“这东西倒是挺稀奇的。”
　　“可不是么，这可是从遥远的南方运过来的。”年轻人自豪地说。
　　“是你自己去的吗？要走上好几个月才能到吧？”一直在丁府里生活的夏华惊叹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多少呢。
　　“来回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小摊贩一脸腼腆的挠了挠头。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地方一定有好多新奇的东西吧，你为什么偏偏运了这么多橡皮球回来呢？”这个小摊的生意明显很不好，也是呢，这么个灰扑扑的小球，要卖十个铜板是不便宜，平常人家都是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有钱人又看不上这么个玩意儿。
　　“唉……”年轻人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您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个穷小子，豁了命出去跑生意，好不容易到了南方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了，能买得起的东西本来就少得可怜，路途又那么远。”
　　“说到底还是我太没经验了，一路上被新鲜的事物闪花了眼，看到这个东西这么新奇，就以为一定会很好卖，再加上它又那么便宜。”
　　“结果就是这个样子了，我在龙怒城摆摊快三个月了，都没能凑够本钱再次上路，就守着这么一堆橡皮球，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这年轻人说的话半真半假，不过这张嘴倒是伶俐，要搁平常，罗青就掏钱买了，不过这一次，情况有些不同。
　　“我夫君正好也是个商人，我从他那里耳闻目染，也懂得了一些经商之道，你若不嫌弃我是个妇人，便听我多嘴几句可好？”罗青笑道。
　　“夫人请讲，小的洗耳恭听。”年轻摊贩丝毫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这橡皮球本身没有问题，问题还是在你身上，你看这小小的一个橡皮球，在它的产此，恐怕连一个铜板都不需要吧？”罗请问。
　　“夫人说得没错，这个东西在他们本地，就像我们这边的小孩子玩的风车一样便宜。”

　　“你不远千里把它带到了这里，一路上车马劳顿，自然是不能再以原来的低价卖出去了，可是这样一来，问题就出现了，制作这些橡皮球的人，原本就只打算卖一个铜板，所以做工相当粗糙，现在你打算卖十个铜板甚至更多，这样的做工，谁看着都觉得不值这个价钱吧。”罗青拿起一只橡皮球掂了掂，还真挺重的，这东西做工虽然不咋的，用料却是十足。
　　“但是，夫人，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低的价格了，原来我是打算卖二十个铜板的，您知道，毕竟把它们从遥远的南方运到这里来并不容易，若不是实在没人买……”大概是觉得罗青在说他把价格定高了，年轻人出声反驳起来。
　　“你先不要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不如这样，眼下也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我们找一家饭馆慢慢聊，我有些想法，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那好吧。”那摊贩看罗青说得好像是有点道理，眼下他又一筹莫展，多听听别人的想法多少应该还是有帮助的。

　　他们选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馆子，这会儿来吃饭还有点早，所以饭馆里头的人很少，罗青是有夫之妇，也不好带着年轻人去二楼的雅间，就只在楼下的大厅里选了一个靠边的角落坐下，随意点了几个菜之后，她们又继续刚刚的话题谈了起来。
　　“不知夫人对我现在的处境，有什么好的建议？”那摊贩还是比较关心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建设性的建议，他倒还不如回到桥头摆摊呢，虽然生意惨淡，但是多卖出去一个是一个么。
　　“不知道这位小哥如何称呼？”罗青并不急着进入正题。
　　“我叫冯德亮，生在龙怒城长在龙怒城，夫人您是？”

　　“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今夫君又不在这里，就不报自己的名讳了。”罗青顺手接过夏华递过来的茶杯，并不去看冯德亮越来越不满的脸色。
　　“从前有一个远方的朋友送过我一件小礼物，我当时很是喜欢，只可惜那东西用坏了就没有了，在我们这龙怒城也买不到，朋友又住在十分遥远的地方，我想如果是那物件，在这城里应该会很好卖吧。”罗青顿了顿。“可巧的是，做那东西的原料，跟你这橡皮球其实是一样的。”
　　“妇人您说的那个小物件是？”
　　“那东西很小，你看着小小的橡皮球，已经够小了吧？但是做成那物件的话，大概能做好几十个甚至上百个吧，呵呵。”罗青不急不缓地又喝了一口茶。

　　“夫人口中说的那东西，现在可有实物？”冯德亮确实是心动了，但是他小小年纪就一个人走南闯北，也吃了不少亏，经验让他不得不保持警惕。
　　“你不要这么紧张。”罗青冲他又笑了笑：“你说你现在身无分文，就只有守着一堆卖不出去的橡皮球，我又能从你身上骗走什么呢？”
　　“您言重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冯德亮嘴里虽然这么说，但是态度上却没有丝毫的让步。
　　“这样吧，我先从你这里拿走几个橡皮球，明天把做好的东西给你带过来，到时候你看看就知道了。”罗青了然。
　　“那明天我们还是在这个饭馆碰面，这几个橡皮球您先拿着。到时候如果真如夫人所说，那该是您得的那一份，我冯德亮断然不会独占。”冯德亮急着表态道。
　　“这个明天再说，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刚刚点的菜渐渐上来了，吃饭的时候罗青又交代冯德亮：“那些橡皮球你今天就别再卖了，这千里迢迢的，就算运块石头回来，也不止十个铜板了。”
　　“咳咳……”冯德亮长这么大，大概都没有听过一个女人用这么犀利的口气说过话，一时就被呛了个正着。

　　这顿饭自然是罗青付的钱，冯德亮既然已经说自己穷得快揭不开锅了，罗青自然也不好再让他掏钱，而且自己刚刚又从他那里拿了几个橡皮球。
　　分手后罗青就带着夏华往宗府的方向走，途中进了一家药店，买了一小包硫磺，又去了卖绣品的店里，买了一些绣线。
　　两人回到宗府之后，就在自己的小院中不再出来，罗青让夏华找来熬药用的小炉子，把几只橡皮球丢到罐子里头去加热，这几只橡皮球明显还没有经过硫化，温度稍微一加高，就变得又软又黏，罗青就拿一个长筷一边搅拌一边加入硫磺粉，估摸着硫磺的分量加得差不多了，就把那罐子里头的橡胶倒进事先缝好的一只棉布袋子里头，这种棉布是这边的人装面粉用的，又密又软还耐高温。
　　在棉布袋的一角上用绣花针扎出一个小孔，然后轻轻一挤，布袋里头的橡胶便从那个小孔里头涌了出来，罗青拿着布袋在事先抹了菜籽油的桌面上来来回回的拉，桌面上也慢慢被细细的橡胶丝铺满，一直等到袋子里头的橡胶出完才罢手。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夏华一直默默在一旁看着，罗青让干嘛他就干嘛，这会儿看她手里停了，才出声询问。
　　“这可是能赚钱的东西，呵呵，我说你以后也别叫我小姐了，让宗府里头的人听到不好。”她也是二十六岁的人了，在这些事情上，多少会比夏华敏感些，毕竟这孩子今年才十四岁呢。
　　“我知道了，夫人……”夏华显然还是有些别扭。“那个，这东西真的可以赚到钱吗？”
　　“啊，应该可以吧，呵呵，没做过怎么会知道呢，等咱有了钱，到时候宗府要是肯放人的话，自然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了。”想想以后的自由生活，罗青忍不住向往起来。

　　“你去把那些绣线拿过来。”桌上的橡皮条也冷却得差不多了，罗青试了一下，弹性很好，天然橡胶就是好啊。
　　把那些橡皮条剪裁成固定的长度，两头系在一起，然后她手里拿橡皮筋，让夏华拿着绣线坐在前面，将绣线的一头搭在橡皮筋上，放在手板里轻轻一搓，绣线就把原本色泽灰暗的橡皮筋包裹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罗青手法还不是很熟练，夏华也没掌握住技巧，绣线不是拉得太紧就是拉得太松，两个人常常要返工。摸索了大半个钟头之后，才终于慢慢走上正轨，两个人从天亮干到天黑，点了一张昏暗的油灯，垂着脑袋埋头苦干，连吃饭的时间都忘记了。

　　“唉，都这么晚了，你肚子饿了吧？”罗青拉起衣袖看了看表，都已经快九点了。这块手表的质量相当好，赔她在龙怒江里走了一遭，如今还能照常工作。
　　“我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吃的。”夏华说着就站了起来。
　　“别去了，宗府的厨师你也不熟，我们今天不是买了糕饼吗，就着茶水吃一点就是了。”她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受冷落的挂牌夫人，说白了，宗云若并没有承认她在宗府的地位，只不过就当是养了个闲人而已，自己若是不知道好歹，怕是要惹人厌烦的，连带的，夏华也会十分难做。
　　“没事的，这宗府里头好像有吃宵夜的习惯，这会儿肯定还有吃的。”

　　看来夏华真把自己当丁雨晴伺候了，罗青笑了笑。“都说不用了，不过，夏华你会写字吗？”
　　“会的，以前跟着小姐的时候学过一些。”夏华连忙回答。
　　“嘘——我就是你家小姐，现在是夫人了，以后切莫再这么说话。”
　　“对不起夫人，我又忘记了，我会写字的。”夏华慌忙纠正道，他现在犯下的错误，要是被丁老爷知道的话，定是不会轻饶了他。
　　“那好，我说，你写。”
　　罗青把制作橡皮筋的过程仔仔细细地又叙述了一边，夏华拿了纸笔一句一句地记录下来，写完了，罗青又让他念了一遍，觉得没有问题了，两个人才洗了手脸，草草吃了一些糕饼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