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春秋》柚子沁甜

27、第二十六章

　　正如元宝所预言的，迎新晚会后春朝真的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几乎春朝走到的每个地方，不出三五分钟他就会被认出来，而认出他的人大多都是女生。
　　对方倒不至于擅自跑过来跟春朝搭讪什么的，但她们聚在一处叽叽喳喳的谈论春朝的那种诡异的态度，尤其那种仿佛探照灯般望过来的灼热视线，实在令春朝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春朝在高中时因为自身身高和长相的原因，也曾被同龄人过度关注，但这些女生看他的眼光与之前那些相比是完全不同的，春朝说不出具体原因，就只是单纯觉得不对劲。
　　这种感觉在春朝和那天演话剧的几个男生同时出现时更加的强烈。
　　春朝甚至有种错觉，那些女生望过来的视线，就像是某种兽类一样闪闪发光，她们看他们，宛若野兽看着猎物，真是教人汗毛直竖。
　　所以春朝最近都是尽量少去教室外走动，下了课就直奔食堂或者回家，虽然办法比较鸵鸟，倒也胜在有效。

　　迎新会结束的第二周周五，春朝作为秋霖唯一的监护人去实验中学开家长会。
　　春朝走进秋霖班教室的时候，秋霖的班主任相当惊讶，“小同学，你走错教室了哦，我们这边是高一级部。”
　　春朝正想解释，秋霖抱着一摞之前摸底考试的卷子走进来，看到春朝的背影就笑了，“哥。”
　　春朝回过头，下意识要去接秋霖手里的卷子，被他避开了，“我拿的了。于老师，这是我哥，哥，这是我班主任。”
　　春朝恭敬的对于老师点头行礼，“老师您好。”
　　年轻的于老师脸皮薄，顿时有点手足无措，“真不好意思，我刚刚……”
　　“没关系的，”春朝笑笑，“我都习惯了。”

　　简单的跟于老师聊了几句，春朝就到秋霖的位子上坐下了，随后不久家长会就开始了。
　　校长和教导主任在闭路电视上一通演讲，又点名批评了几个刚进学校就各种捣乱调皮违反校纪的学生，这才把时间交给了眼巴巴等着跟家长们谈论班里学习情况的各位班主任们。
　　于老师班上都是成绩优异的好孩子，所以家长会的重点全都集中在譬如“怎样更好的提高成绩”“过度用脑的营养和体力补充”之类的问题上，春朝默默在本子上记下要给秋霖补充营养，初次参加家长会的小家长表现的认真又负责。
　　秋霖是这次级部第一，而且还是开学当天才入学的山里学生，当于老师说起秋霖的优秀，春朝笑的可得意，眼睛都弯了起来。
　　秋霖站在教室外，从窗户往里看，一见他哥的笑容，自己心里也美得直冒泡泡。

　　家长会很顺利的结束，作为级部第一名的哥哥，春朝被老师叫上台狠狠表扬了一番。
　　最初那些因为春朝身高问题还有不解的家长，在知道尹家只有这小哥俩相依为命之后，眼光中除了赞叹和感佩再没其他的，反倒是他们肃然尊敬的态度让春朝有些不适应。
　　春朝毕竟没在城里念过高中，所以他并不知道，在城市里的初高中学生，几乎一切都是以成绩论输赢，只要成绩好就什么都好，反之么——有秋霖在，他是没机会感受的。
　　因为国庆前后秋霖要和同校的几个理科尖子去北京参加国内的一个高中数学竞赛，而秋霖还未成年，所以家长会后于老师留了春朝一下，想跟他商量秋霖这次去比赛的细节。
　　秋霖班门外走五六步就是偏门楼梯口，这时很多散会的家长、学生往这边走来，走廊上顿时人声喧嚷，春朝和秋霖侧对着敞开的教室门和于老师谈话，并没注意到门外的情况。
　　但是有一个人却注意到了门内的他们。

　　平原这次摸底测试考得很一般，不算太好也不至落后，所以他妈冯玉珍来给他开会，也就那么平平淡淡的走个过场。
　　散会了娘俩往楼梯那头走，经过秋霖班门口，冯玉珍无意间往里一瞥，顿时被春朝那肖似平克涛的侧脸惊住，脚步直接僵在了原地。
　　冯玉珍一把抓住平原的手腕，朝门内指了指，“小原，里面那两个孩子你认识吗？”
　　平原前两天看成绩才知道秋霖和他同校，这时还以为他妈故意挖苦他呢，气哼哼的说道：“那谁不认识，尹秋霖和他哥呗。”
　　平原一没注意，嗓门有点大，春朝和秋霖循声看了过来。
　　冯玉珍有点尴尬，往门里点点头，拽着平原就走，边走边念叨他，“我就问问你认不认识他们，你干嘛声音那么大，和他有仇啊？”

　　平原听出不对，“妈，你真不知道尹秋霖是谁？”
　　“我今天才头次见他俩，上哪儿认识去——小原，你说他俩是哥俩？亲哥俩？”
　　平原想起以前在县中花园里偷听到元宝和秋霖的谈话，不耐烦的说道：“当然是亲的。妈，你没事问这个干什么，你又不认识他们。”
　　冯玉珍再度停下脚步，审视的看着她儿子，“小原，你情绪不对，你……跟他们有矛盾？”
　　平原翻了个白眼，他对秋霖和春朝的不满说白了都是来源于元宝对他们的重视，但他现在也没心思跟他妈解释，只敷衍的应道：“……没有，我早就认识他们，之前我住九螭岭的时候，和他们一个村。”
　　听到“九螭岭”三个字，冯玉珍心理一惊，联想到春朝的容貌，她心里跟打鼓似的怦怦直跳，“那他们家看来情况不错啊，居然能供他俩来省城上学——还是说他们父母也一起来了？”
　　“那谁知道！”平原彻底暴躁了，“妈，你有完没完，我又跟他们不熟，你还有问题自己问去！”
　　冯玉珍笑笑，“好好好，我不说了，咱回家吧。”

　　平原母子走后，春朝继续和于老师谈秋霖比赛的事。
　　于老师的想法挺简单，“这次因为都是高一和初一的学生去参赛，所以学校一开始就预备了家长的位置，你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配秋霖一起去。”
　　在京逗留的时间约为五到六天，除了第二天和最后一天的参赛及颁奖仪式，其他时间都可以自由安排，出去参观一下故宫啊长城等著名景点，都很不错。
　　春朝很犹豫，“可是费用……”
　　“来回的车费学校给包了，”于老师笑道：“要是尹秋霖能在比赛中拿到好名次，还有奖金。”
　　秋霖不停怂恿春朝，“哥，你就去吧，我自己去爬长城又没意思。”
　　春朝瞥他一眼，“你保证能拿第一？”
　　秋霖哈哈笑，“我保证。”

　　冯玉珍回到家，静下心来左思右想都觉得不对劲，春朝的侧脸一直在她眼前打晃荡。
　　按照平原的说法，春朝是秋霖的哥哥，那为什么这亲生的哥俩会长的一点都不像，反而酷似他根本都不认识的平克涛？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按道理来说春朝的年龄应该比秋霖大，但怎么他会长的那么矮小，脸又长的那么嫩？
　　如果说……如果说他就是平克涛的儿子，那他的存在荷心知不知道？
　　春朝又知不知道荷心的存在？
　　冯玉珍越想越纠结，恨不能直接把春朝抓到跟前问个清楚，心里糟乱的就像被猫抓扯的线团。

　　晚上平俊岭应酬完回家已经快十点了，教他意外的是向来早睡的妻子却还亮着卧室的壁灯等他，脸上的表情在暗淡的灯影下显得蒙昧不清。
　　平俊岭直觉有问题，边脱外套边问道：“玉珍，你怎么还不睡？有事？”
　　冯玉珍憋不住话，噼里啪啦的把今天学校看到春朝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俊岭，我跟你实话说，我觉得那孩子肯定就是你大哥的，我见了他就心慌，慌得不行。”
　　平俊岭皱眉坐到床边，“你说的要是真的，这也算是件好事，遥儿找到了，那是个好事。”
　　前天平克涛祭日时，老两口在长子墓前哭得老泪纵横，若是遥儿找到了，起码对两位老人也是个安慰吧。
　　顿了一下，平俊岭又道：“你没事心慌个什么劲。”
　　冯玉珍剜了他一眼，“你喝酒喝傻了？你不想想，依着你爸妈对你大哥那个偏心，要是遥儿真找回来了，咱还能捞着四合院的一片瓦么。”

　　平俊岭平静的注视着妻子，话说的沉缓有力，“捞得着捞不着那都是爸妈的，他们愿意给，咱就好好接着，不给，我也懒得去争。玉珍，这么多年了，你老是在我跟前叨叨荷心如何如何，她的手腕和心计我不是没看到，但她没犯在咱家，我也不屑跟她计较。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跟她磨叽，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这是这么多年来平俊岭第一次以这么明确的态度跟冯玉珍谈起荷心，冯玉珍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半天才重新组织了用词说道：“俊岭，你的意思我懂，但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好处都让那个女人占了？她现在说好听点儿是平家的长媳，说实在了就是个寡妇，每天丧眉耷拉眼的跟俩老人眼前转悠，说是在那儿伺候着，叫我说根本就是在刺老人眼，看她穿的那些白衣黑裤的，连个笑模样都没有，有那么伺候人的吗！”
　　再说了，老宅那边是有保姆的，洗衣做饭根本用不着荷心。
　　冯玉珍等了一会儿，看平俊岭没吱声，又继续说道：“再者说了，要是我今天碰着这孩子就是大哥的儿子，荷心要是把他寻回了平家，你哥你姐那边先不说，老人这边的反应会怎样你想过吗？”
　　“那有什么可想的？”

　　冯玉珍气结，“你说那有什么可想的！现在你爸就看小原各种不顺眼了，到时候那孩子要是进了平家，小原还不得被挤兑死？”荷心这是哪来的好命，亲子时隔多年失而复得，养子又那么优秀出色，怎么好事儿都摊在她身上。
　　同样都是嫡嫡亲的孙子，小原就各种被他爷爷批评和看不顺眼，老话是说“恨铁不成钢”，可也没有这么个“恨”法的，平老爷子表现出来的那真是生生的恨啊。要不是还有个老太太把平原宠的什么似的，冯玉珍真要怀疑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儿子被平老爷子给偷换了！
　　平俊岭掀被背对着冯玉珍上床，“玉珍，我平俊岭有能力养活你跟小原，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别再计较了！你要想要房子，你明天就去买！”
　　说完话，也不等冯玉珍反应，直接伸手摁灭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