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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一眼万情 仅你一眼, ...

  •   元丰十三载,华帝年事已高,宠信左相柳忘言,左相一人独揽朝政大权,重武将而轻文臣,又推重商之法,兴修运河,引起朝中诸多不满,党鹏之争遂起。以太子为首的东宫一党,屡次上书弹劾反遭华帝斥责,太子被禁于东宫,不久定远将军以通敌叛国之罪名满门抄斩,将军夫人伊氏携幼子出逃至流水山庄,左相势力严重被削,三十万兵马虎符落入东宫党。十月,流水山庄惨遭血洗,将军幼子下落不明。十二月,太子以除佞臣,清君侧为名急招三十万大军驻扎京外,于十五日携兵马逼宫,在华武门遭五皇子与柳相兵马埋伏被生擒,史称华武事件。华帝遂废太子,改立护驾有功的五皇子为新太子,封柳相为护国公,至此柳相权势到达顶峰,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乌河上,一艘琉璃灯装饰的华船内歌舞升平,男子的呼喊,女子的艳笑伴着靡靡之音落入水花之中。乌河,乃柳相曾开运河之一,沟通湘淮两大水系,湘淮两地,少征伐,物富饶,商业发达,自古以来便物阜民丰。修运河之后,商业更辐射八方,一时间,湘淮已是繁华大都,生金之地,又生多少纸醉金迷。
      江上华船,正是淮城第一妓坊的梦醉楼,半月之前,梦醉楼的妈妈携坊中姑娘江上表演,为姑娘们各求归宿,消息一出,不仅是湘淮两地乡绅富豪,更有各地归家公子争相捧场,船上一座难求,千金难买。说起梦醉楼的姑娘,哪个不貌美如花,精通琴棋书画,更能歌善舞,比起闺中小姐丝毫不差;善解人意,撩拨挑逗的功夫也不是那些小姐千金学得来的,能得这样一妻妾,哪个男人不梦寐以求?
      今日已是江上表演的最后一天,也是为姑娘赎身的最后一天,船内是早早的就坐满了人,买不到座只能再租华船,并排而候,生怕错过了今晚,会后悔一生——今晚献艺的正是梦醉楼的头牌花魁月袖姑娘。
      月袖姑娘不仅身貌若芙蓉,身姿曼丽,气若幽兰,且善歌舞。转轴拨弦三两声,清音平息了嘈杂,月袖莲步轻移来到台前,欠身请了个安,身着水红色束腰罗裙,肩袖上用金丝银线绣着大多芙蓉,白色抹胸若隐若现,发盘堕马髻,懒懒的堆在左边,斜簪金缕流苏不摇。随着一曲西江月,长袖挥舞,脚步轻移,仿佛花丛蹁跹的蝶,轻盈洒脱,每个转身都极尽妖娆,垂眸回首神情却是清丽动人,舞姿如水般柔媚,衣袂翩翩扬起迷人春风,吹得人沉醉其中。
      一曲毕,月袖转身离场,台下的人却依旧沉迷,好似梦未醒,梦醉楼的妈妈走上台亲咳了一声,才引得众人回神“各位公子、官爷,方才月袖舞得可好?”这一问,引得台下一片叫好。
      只有坐在台前正中的一位少年,低头顾着品茶,微微摇着头吹着茶杯中的茶,轻啜一口,普通的一个小动作在他做来优雅从容,不知是茶不对口还是怎的,双眉稍拢,眉间蹙起小小的皱纹,这一细微的动作全被台上的妈妈看去。
      妈妈被少年的小动作扰的心有疑虑,小滞片刻又笑脸迎人“月袖姑娘到我梦醉楼已有5载,正所谓朱颜易老,芳华难留,若不得良人,美又为谁?今日借此机会,求各位公子、官爷,给月袖一个好归宿,莫让姑娘孤独终老我梦醉楼里。”顿了顿,妈妈道“为月袖赎身,妈妈我不叫价,月袖在各位爷心里值多少,便是多少。月袖愿从哪位爷,妈妈我也不加阻拦,全凭月袖自己做主。”
      此话一出,激起台下千层浪,众人不由得疑虑犯难起来。这价起低了,便降了月袖身价,显得不够诚心;价起高了,一旦哄抬起来,抱得美人归的机会就渺茫了。于是低声议论很久,都没有人出价。
      “在下愿意出一千两为姑娘赎身。”说话的正是刚才淡定品茶的少年,“姑娘愿意的话,去留自便,千两买你一个自由身,良人自择。”
      话未说完,有人愤愤觉得这是对月袖姑娘的瞧不起,有人鄙夷觉得千两出手太寒酸,也有人窃喜既然已有人起了低价就可以顺着下去喊价。少年不以为意,至始至终都未曾抬头,仿佛眼前的都入不了他的眼一般。
      “哪里来的混小子,千两也想卖去我们月袖姑娘,敢情是不把佳人放在眼里了。”有人愤恨的叫道“我愿意出一万两为月袖姑娘赎身。”
      “在下可没说一千两卖了月袖姑娘,月袖姑娘又不是街上的物品,岂能这般买卖,一千两不过是给姑娘个自由罢了。”少年温和的一笑“况且...月袖姑娘在在下心中值得价,便是一千两。兄台不服,加价就是了,何苦与在下叫板,你赎的是姑娘又不是我”语毕,又啜了口茶,飞入鬓角的眉邪气的一挑,嘴角勾出无害的笑,此般竟比女子好看,让人不由得一愣。
      缓过神来,月袖的身价已经涨到十万两银子了,价钱依旧一片涨势。有些人已经悻悻,满脸失望,却又不甘;有些则是势在必得,满面春风。眼看已有人将价钱叫到了二十万,比起之前台下争相出价的热闹,现在提价的喊声已是寥寥。
      “还有没有哪位官爷出得更多银子?”妈妈见机出声询问台下只有阵阵叹息,众人皆摇头叹气。“倘若没有加价,那就请有月袖姑娘,问问姑娘是否愿意和公子走。”说完一击掌,月袖缓缓走来。
      “月袖姑娘有礼了,在下徐建安,”方才除了高价的男子走向月袖,施了一礼“愿出二十万两为姑娘赎身,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同在下一起?”
      月袖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一言不发,愿花二十万两为自己赎身,该要感动么?今日他给的只是一个身价,来日能给的是什么?倘若容颜苍老,她能值什么?流连风月的男子啊,终究是托付得身托付不得心啊。
      见月袖久久不回应,男子有些焦躁迷惑起来,周围也是一片不解,又有人暗笑起来,看来二十万两白银也是抱不得美人归啊。
      “月袖姑娘,在下沈裕枫,江北人士,尚未娶妻,也未曾纳妾”骚乱之际,一身着墨兰长衫的男子快步走到月袖面前,“一年前曾有幸一睹姑娘芳容,日夜难忘。姑娘在沈某心中自是无价之宝,可惜沈某无万贯家财,但若姑娘不嫌弃,肯下嫁沈某为妻,沈某愿将所有换姑娘一人。”男子神情恳切,目光中带着坚定。
      望着眼前清秀的男子,月袖一笑“月袖愿与沈公子一起回江北。”然后将手伸至那沈姓公子前,沈公子先是一惊,而后欣喜若狂紧握住佳人玉手,犹豫激动,他的手暴起了青筋,力道大得让月袖眉头微蹙,沈公子看着眼前的人皱起了眉,忽而反应过来自己太过粗暴,松了手,将月袖的手捧起轻吹,看着他内疚而心疼的眼神,月袖第一次笑得羞涩。这一幕落入一旁的徐公子面色铁青,想要将月袖拉回身边。
      少年又开口“徐公子,今日月袖姑娘赎身之事,全有姑娘心意做主,可未曾有说价高者得,徐公子这般是为何?要拂了姑娘意不成?”仍是一脸淡漠。
      “这...”徐公子恍然领悟过来,是啊,虽是大家报出心中的价,这从说过价高者得啊,想到自己愿出二十万高价,竟不能博美人一笑,又不能怪罪与谁,心中懊恼无限,只能“哼”一声转身离去。沈公子遂挽月袖的手离开。
      众人见状,无不感叹,主角都已退场,只能败兴而归,纷纷扬了袖子要离场,突然听到妈妈大声说“诸位官爷莫急着走,虽说今日月袖姑娘寻得良人归去,可我梦醉楼让众位爷败兴而归?”听闻妈妈此言,散去的人们停了脚步,满腹疑狐,难道这梦醉楼还有比月袖更美的人儿在?“我梦醉楼最不少的就是姑娘,走了月袖,我梦醉楼也还是要开的。”说完,狡黠一笑,击了击掌。
      随着掌声落下,一纤弱的少女抱琴而来,众人的目光死死的盯在她身上,如狼似虎像要将她看透了。少女却不慌不忙,端坐琴后,缓缓抬起头来,惹得那些目光更为炙热。
      只见少女穿着一袭月白丝绸长裙,红线绣着点点落英,肌肤如瓷,面色润红,眉如细柳,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显得调皮可爱,颇具少女活泼气息,紧抿着樱桃小口惹人疼惜。只是面绘桃花,遮住了半边容颜,却遮不住绝代风华,也不知那几多浅绘的桃花是掩盖了她清纯之美,还是多添了妖娆之美。此等佳人更胜月袖。
      瞧着人们都看迷了,妈妈又说到“这是我们梦醉楼的新花魁沁儿姑娘,不知众位官爷可满意?”
      “满意,十分满意。”
      “沁儿姑娘更胜月袖啊。”
      果然,都是些得见新人忘旧人的货啊,月袖姑娘刚离去片刻,他们就一甩刚才失意簇拥起眼前佳人。
      “今个是我们沁儿姑娘及笄之日,也是第一次见客。就让沁儿弹奏一曲,各位官爷要是喜欢,可别忘了打赏沁儿些礼物啊。”
      原来台上少女年方十五,怪不得如此娇嫩,如此年纪,当是绕在父母跟前撒娇,无忧无虑,盼嫁良人的啊,却沦落于风月场所,依人而活,想来更是让人怜惜。
      沁儿貌似漫不经心的擢手拨琴,几串凌乱的音符如碎落的瓷器,再素手一挥,一连串不成调的音显得嘈杂刺耳,让人心烦,众人不由得皱起眉来,看来这沁儿姑娘也只是空有美貌罢了,然曲调乎转,动人之音慢慢响起,如一场期盼已经的春雨,滋润人心,正是迷恋之时,琴音由缓转急,春日细雨变作夏日大雨,扰人清静,阻人行程,听着心情变得焦虑,正是沉闷之际,琴音渐弱,曲调变得哀怨,犹如秋夜之雨,带着惆怅哀伤,心事满溢,曲子突然到此,又一如初始糟乱。
      而所有人,都还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好,好”一道清凛的声音响起,将还陶醉的人们唤醒,此前一直莫然的少年已离座缓步走向沁儿,手中折扇拍在掌心,为她连连喝彩“不愧是流水伊氏,琴音堪绝啊。”少年温和的笑望着曲毕仍一脸漫不经心的佳人。
      “流水伊氏”四字一出,船内炸了锅,知晓的,人人惊呼不已。
      流水伊氏,音律之家,琴音晓人心意,迷人心窍,人谓魔音,故立身江湖之外,不问世事以求独善其身,而三年前因私藏定远将军之幼子,山庄遭血洗,多半人已遭难,少数人流离,流水伊氏从此绝于江湖。没想到在梦醉楼这种地方,竟然能闻魔音。
      再看此前一直低头喝茶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冠如玉,眉毛斜如云鬓,眼睛明亮狭长,鼻梁高挺。整个人器宇轩昂,带着张扬之气。连男子看了,也未此等俊朗的容貌折服。
      “公子好见闻。”趁着众人错愕之际,妈妈挽着名唤沁儿的伊氏后人来到众人面前,“不瞒众位,沁儿的确是流水伊氏,三年前流落淮城被救起到我梦醉楼,今日及笄才得见客,今日,哪位官爷给了高价,沁儿今夜就单独为他弹奏。”
      话一说完,台下起价5万两,价格一路飙高,一夜春宵竟比月袖赎身价高,沁儿嗤然一笑,垂下头去。
      突然一只大手抬起下巴,一少年俯身打量自己,眸光里带着明亮,佛如四月的日光照在嫩绿的新叶上,迷离而温暖。表情是错愕,也忧愁,却又带着不动声色的一缕欣喜。
      台下已叫到三十万两,突见少年目无旁人勾起佳人下巴调戏,有人大声叫骂,少年也不管不顾,兀自凝望着眼前的人儿。沁儿也不反抗,由着他如此无礼,因为她贪恋他目中神色。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伊央悦”不是沁儿,而是她自己,伊央悦。
      央悦扬起脸,迎上他的目光,那清澈如被暖阳映照着的一汪泉水的眸,让他加在她下巴的力道微微的大了些。
      他合上眸,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双肩似有些颤抖,隔了一个世纪般漫长,才睁开双眼,化作满满一目柔光。央悦伸出手去抚他的眉,他的眼,那瞳孔里有她和闪烁的晶莹,仿佛一眨眼变会落下泪水。
      “伊央悦。”他低声呢喃,不是她啊,可是仍是想要带她走“你愿意和我走么?”不理会周围的叫骂,少年对悄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坚定。
      “好”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仅此一眼,万年不忘。往后的岁月里,她心怀感激,天赐如此少年,让生命从此馥郁芬芳。
      他向她伸出手,她将手递在他掌心,如此默契,若相识多年。

      “这位小哥,你还没出价呢。”有人见到台上两人目无旁人,含情脉脉的情景,不禁不服道。
      妈妈赶忙出来拦着“这位公子,若是想带走沁儿姑娘...”
      “要带走沁儿姑娘,公子可要比我出的价钱高才是。”喊了三十万两的一位胖老爷高声抢着喊,态度傲慢不屑。所有人都随声附和。
      少年冷哼一声,脸上裹了层冰霜,目光锐利,浑身散发着凌人的气势“我的人,自是无价,岂能由你们用钱给玷污了。”说完,解下腰间玉佩,砸到妈妈跟前,头也不回的拉着卿颜离去。
      妈妈捡起地上的白玉,双手竟然颤抖起来,剔透无暇的白玉上雕着踏火麒麟,张牙舞爪,阳刻“沧澜”二字。见妈妈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好事者上前去瞧那玉佩,不由大呼“沧澜...沧澜公子!”

      周遭一切喧嚷,如在快速旋转,化为斑斓一片,像走在花开遍地的原野,沧澜牵着伊卿颜似奔赴春日的暖阳中。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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