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日·上》阳过

3、羽翼 相信我，我

　　我，一个命令自己忘记了姓名的人，这样我便可以不再有过去，不再有回忆，只有现在——和未来。
　　命本来就只有“后来”！
　　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女子却对我说：
　　“你错了，没有过去就不会有未来，你的身份永远都无法改变。”
　　绿冉的话让我的心跌了一跤，不疼，但深刻。
　　她说：“你懂得梦吗？”
　　这是多年来她一直在和我谈论的话题，我没料在这时候她会说起，或许她想打发时间吧，虽然我们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于是，在这个巨大的岩洞里，我静静的靠在墙上，抬头望着，从很高的壁上渗出一点阳光，我伸出手把玩起它，很暖和。
　　我听见绿冉开始说话，一开始，她仿佛在呓语，但我还是听见她轻轻喊了我的名字：“代真，
　　我有一朵花，一直种在心里，这一朵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是朵衰败之花，我曾为它倾尽所有，然而最后却落得自己的毁灭，弄得现在······
　　等到借了你的身体，等到我的梦再次绽放它的华丽的时候，我终于明白，我的世界没有阳光。”
　　我听着绿冉忘情地说着，不知不觉放下那只缠绕着阳光的手，我动容了，是因为同病相怜吗？我害怕是。
　　“因为人生被黑暗充斥，一朵夜之花就此诞生，我不禁在想，难道夜之花注定开而败，败而开吗？难道没有阳光的人就注定没有一个完整的梦吗？终于我明白，我可以在黑夜中尽情释放自己，将自己抛入那黑液的大海上，纵情唱歌、舞蹈，没有看客，没有声息，只有自己心中那团不灭的火焰，在海上燃烧。
　　于是，我任凭黑暗将我吞噬，将我的生命带走，将我的青春耗尽，我永远都不懊悔，永远都不懊悔······”
　　她哭了，我知道，因为我感觉到有液体在我的脸上，我伸出舌头，添了一下，有点咸。
　　我为她擦干眼泪，说：
　　“相信我，我看到生命在你的眼中闪闪发光。”
　　她笑了笑说：
　　“傻瓜，那是因为阳光照在泪水上。”
　　她睡了，这一睡大概要几年······

　　五天了，我已有五天躲在这个不见天日洞里。
　　从古远城到狼府，我已流离了多年。
　　现在更不知身处何方，只记得当晚疯狂的奔跑，奔跑······
　　后来便是如今半死不活的下场，一切空空如也 。

　　我在这洞里，日日呻吟，夜夜哀鸣。
　　不断重复着饿昏又饿醒又饿昏······
　　是临死不晚了，试问倘使现在有人告诉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类话，我还会听吗？
　　那是自欺欺人，我不欺，却不得不信。
　　因为在第十一天的早上，我被上苍眷顾了——一只玉鹭。

　　子午收拾了一些布料和刺绣品，准备带到山下筹一些钱。
　　她嘱咐树妖好好照看玉鹭。
　　随后便匆匆下山了。

　　　树妖欲与朵拉、花妖风花雪月，无暇顾及玉鹭。
　　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于是将玉鹭拉与游戏，一同风花雪月。
　　然而有一只小玉鹭陌于雪影山，无意中到了后山。
　　后山多悬崖峭壁，多乱石山洞。
　　它不小心在一个山洞里迷了路。

　　玉鹭再没出来。

　　一只疑似迷路的玉鹭，一蹦一跳进了山洞。
　　我贪婪的望着它。
　　像一头野兽般，我双手托地，身体向前倾。
　　我知道，要活下去，它就是一个机会。
　　世界——弱肉强食！
　　此时正适用。
　　我渐渐移动自己扭曲的身体，缓缓向它靠近，我十分小心，机会，只有一次！
　　它机械地动着脑袋看着我，眼里满是好奇，因为这种好奇，它竟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唉，愚蠢而脆弱的生命，莫要好奇，莫要好奇啊。
　　我似乎听见有人如是说。

　　我静静的看着它朝我这儿来，我仿佛听见它的心跳声，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兴奋不已！

　　就是现在！
　　我刹那间朝它扑去。
　　亦是那一刹，它眼中惊恐的眼神让我迟疑了，但只是一瞬，只是迟疑！
　　玉鹭的身体由于受到惊吓而变成了血红色，血红色。
　　这种本领原是为了吓走敌人，我却因此被诱惑了！
　　诱惑，足以使禽兽脱去掩饰的衣冠！
　　我亦如此！

　　树妖正玩的尽兴，花妖与朵拉也玩得不亦乐乎，一群玉鹭上下扑腾着，欢乐的叫喊传遍了整个山头，淹没了它们的同类的最后的叫喊。
　　它们欢乐着，游戏着，忘了一切。
　　它痛苦着，挣扎着，也忘了一切。
　　我一口咬住它的脖子，
　　热腾腾的血液充斥着我的嘴，邪恶也乘机占据了我的心。
　　我听见它的一声凄厉的叫喊，不禁咬得更狠，它发不出声了。
　　此时，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它挣扎着，终于动弹不了了。
　　我想是死了吧，那就好办了。

　　正在城里的子午心一绷，山上出事了！
　　快回去！

　　我奋力将它撕扯着，那一次次骨肉分离的声音让我身体里的每一个部位都震荡了一下。
　　好嫩啊！
　　后来，我的眼前只有一片猩红色，嘴角飘来一阵阵肉香味。
　　······
　　我吃饱了。我忽然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不禁做呕吐状。
　　但幸运的是，我更加意识到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还有了力气。

　　正在我回想刚才的情景时，我听到了一个如鬼魅般的声音：
　　小丫头，你好狠的心哪！
　　谁？你是谁？
　　于是从巨大、寒冷、干燥、昏暗的岩洞里再次传来那女人的呻吟：
　　你好狠哪！你好狠哪！
　　谁？到底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声音渐渐远去，我却听着愈加毛骨悚然，因为那声音里满是可怕的欢喜。

　　我好狠？
　　不！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活下去而已。
　　望着眼前的那一地被血染红的羽毛，我心中只感叹道：
　　它命不好，遇到了“此时“的我。
　　命，生来便定，所以为生命。
　　注定了的东西，改变不了，尤其是命，除非死——生命的又一个开始。
　　······
　　我猜这只玉鹭的命已在我的身上结束了，其实它早晚会结束的，而我恰好是那个结束者罢了。
　　那我的命呢？
　　始于何时？又终于何时？又甚至无始无终？

　　啊！
　　洞里传来一声尖叫，那时我的呻吟。
　　我的双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我的双脚也不听使唤的抽搐着，我全身发凉，只有脑子和背是滚烫的。
　　我真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要从我的背里钻出来，那欲望是极其强烈的，仿佛我越挣扎就越疼。
　　那尖尖的东西让我提前尝到了死亡的滋味，是否是那只玉鹭在诅咒我，要它的痛苦在我的身上加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