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饭碗》绾生

4、木兰辞 当我也穿起

　　我到得私塾时瑞安已经来了，在私塾的大门口等着我。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摸摸他的头，跟他道歉道：“瑞安对不起，先生今天迟到了。”
　　瑞安笑笑，抬起他可爱的小脸望着我说：“没关系先生，是我早到了。”
　　我看见他手里抱了两把伞，奇怪道：“你怎么带两把伞？”我这一问他倒像想起来了，把一把伞递给我。“给你先生。”他说，“我看先生这几日经常淋雨回去特意帮你多带了一把。”
　　我感激的看着这个懂事细心的孩子，我笑道：“瑞安，以后你一定能讨个好姑娘做老婆！”
　　瑞安很认真的问我：“会和先生你一样这么好么？”
　　我笑道：“会比先生更好。先生可是连伞都不记得带的人。”
　　瑞安说：“可是我想我还是会喜欢先生多些。先生长得好看，又识得字，还知道很多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我哥哥说像姐姐这般有学识又勇敢的女子是不多见的。”
　　我教瑞安一年多了，竟从不知他还有个哥哥，且对我评价这般高。我正打算问是哪个哥哥这么有眼光，其他学生也都陆陆续续的来了，我便罢了。回去我的讲桌上准备给他们上课。
　　这日我给他们讲的是《木兰辞》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问女何所思，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昨日见军帖，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阿爷无大儿，木兰无长兄，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
　　这首词是我十五岁时我爹教给我的。我很是喜欢。那时我就想一个女子要有怎样超人的勇气跟非凡的气魄才能在一片男儿的沙场里安好的存活下来，回到家乡里对镜贴花黄呢？那时我有爹宠，有娘疼，衣食无忧，自是觉得这些辛苦很难想象。谁知一年后我爹突然就走了，当我也穿起男装时，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大约就是时事造人了。木兰那时其实也不想去的吧，不想做什么英雄留与后人书。她也曾想好好做个美丽温婉的妻子，对镜梳美妆，洗手烹佳肴，与子相执手，赏景斜阳下的吧？可惜世事不由人。木兰大好的年华留在了残酷的沙场，而我最好的光阴献给了冷酷的生活。如今再读这首《木兰辞》，心境再不如从前那般欣赏敬佩，只觉亲近，还有荒凉。有时候，做个平凡庸俗的人也需要一种运气和福气。
　　我问学生这首诗描述了些什么。有孩子说讲了一个女英雄代父从军的故事。我继续问那个女英雄叫什么，这次孩子们异口同声的答道“木兰”。我点点头。我说那你们以后想做这样的英雄么？有人答想，有人答不想。我问为什么。有个孩子说她是个女孩子，有什么好学的？我爹说女子就应该在家相夫教子。
　　呵，小小年纪竟已学会重男轻女了。我问他，那你是否也觉得先生教不起你？因为先生也是个女孩子。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说，我爹说若你是个男子便更好些了。我奇怪了。继续问他，你觉得先生教的不好么？他不说话。我说你不说便是认为先生教的还可以。既然先生教的不比男子差，那又何必先生一定要是个男子呢？这世上很多事情男子做得，女子也是可以做得的。且可能还会比很多的男子做的好。宗念，你不可轻视，可知道？
　　宗念抬头看我，他今年正好十岁，可是个子却是很高了，所以坐得偏后些。他的眼睛睫毛很长，一眨一眨的，漂亮的像个女孩子。
　　他问我：“先生是要做木兰么？”
　　我笑着答他：“先生没有机会做木兰那么伟大的事情，先生也不想做；但是如果真的遇到了这样的事情先生也不想逃避，会和男儿一样去面对。先生只想告诉你，无论女子男子都是一样的人。”
　　我想他还是不大懂，很多东西不是你想或不想就可以的，很多时候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但我也不想让他觉得那么复杂，所以我只跟他说其实男女都一样。
　　瑞安突然说：“可是我觉得先生就和木兰一样勇敢！”我看瑞安的眼里满是敬佩。